第661章 北溝公社這裡的春播
還有滴灌帶，白色的軟管，一卷一卷的，像巨大的線軸。
手搖泵站在地頭，刷了綠漆，旁邊連著水窖，水窖里的水是從十幾里外的泉眼引過來的，蓄了整整一冬。
化肥堆在另一頭，腐殖酸銨，深褐色顆粒，是化肥廠產的，3200斤。。。秦墨白知道這個數字，全縣缺口大，北溝分到的也不多，得精打細算。
「老趙，你過來。」
秦墨白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一張簡圖，他道：
「3000畝，分三批播，第一批1000畝，先鋪膜、鋪管、施底肥；第二批1000畝，等第一批出苗後跟進；第三批1000畝，看天氣和墒情靈活調整。」
「為什麼分三批？」老趙蹲下來說道，認真地看著那張圖。
「兩個原因，」秦墨白說道，「第一，地溫不均勻；向陽坡先熱，背陰坡後熱；一批全鋪了，有的出苗早有的出苗晚，管理混亂。」
「第二，人力有限；鋪膜、鋪管、播種，全靠人；一口氣鋪3000畝，社員累垮了，質量沒保障。」
老趙點點頭道：「有道理，那先鋪哪塊？」
秦墨白指了指東南方向那片坡地道：「那1000畝，向陽，墒情好，先干，今天開始鋪膜。」
。。。
老趙喊了一聲，二十幾個社員從地頭圍過來。
都是北溝的壯勞力，男的女的都有，手裡拿著傢伙，鐵鍬、耙子、地膜滾子。
秦墨白站在人群前面，他今天穿了件舊夾克，褲腿扎進襪子裡。。。下地幹活的標準打扮。
「今天干三件事，」他說道，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得見，「第一，鋪滴灌帶；第二，鋪複合地膜；第三，施底肥；三件事同步干，一條龍。」
他拿起一根滴灌帶，比劃著名道：
「滴灌帶鋪在膜下面，兩條膜之間夾一條管，管子上的滴頭間距30厘米。。。這個出廠的時候已經打好了孔，不用你們管。」
「你們要做的，是把管子拉直，不能擰、不能折，折了就不出水了。」
「地膜。。。」他拍了拍旁邊的銀灰色卷膜，道：「這膜有兩面，光面朝上，複合面朝下。」
「鋪的時候兩個人抬著滾子往前走，後面跟人用土把膜邊壓死，壓不實，風一吹就起來了；每個膜邊每隔一米壓一堆土，風口處加沙袋。」
「底肥。。。」他指了指那堆腐殖酸銨，說道：「每畝地用10斤，撒在膜下面、管子旁邊。」
「不能多。。。多了燒苗，少了不夠，10斤，我給你們量好了，每人一筐，按壟撒。」
他頓了頓，看著社員們道：「還有一件事，鋪完之後，每壟地頭插一塊牌子。。。寫著『壟號、面積、鋪膜日期、操作人』，這是數據鏈的要求，秦語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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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語秋從人群後面擠出來，她今天沒穿紅色棉猴，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舊布褂子，袖口挽著，手裡拿著記錄本和一支鉛筆。
「到！」她站得筆直應道。
「你帶兩個人，負責記錄，每鋪完一壟，你就記。。。幾號壟、幾畝、誰幹的、用了多少膜多少肥。」
「記完之後，每天晚上匯總到大隊部的黑板上。」
「明白！」秦語秋翻開記錄本，第一頁已經寫好了表頭，壟號、面積、鋪膜日期、操作人、膜用量、肥用量、備註。
老趙在旁邊看著，咧嘴笑道：「秦工，你這套東西，比我們當年『大撥轟』強多了，當年就是一幫人呼啦啦下地，幹完也不知道誰幹了啥。」
「不是誰幹了啥的問題，」秦墨白說道，「是出了問題能查到誰、查到哪一壟，膜鋪歪了、管子折了、肥撒多了，都能追。」
。。。
幹活開始了。
北溝的3000畝地里，第一次出現了這種流水線作業的景象。
前面兩個人抬著滴灌帶滾子，沿著田壟直線往前走，白色的軟管從滾子上展開，像一條細長的河流在黑色的土地上蜿蜒。
後面跟一個人，手裡拿著鐵鉤，每隔幾米把管子輕輕固定在土裡。。。防止風颳跑。
再後面，四個人抬著地膜滾子，銀灰色的複合膜鋪展開來，像給大地蓋了一層薄薄的金屬被子。
膜邊壓土的人跟在最後，一鍬一鍬地把土培在膜邊上，壓實、壓密。
撒肥的人走在最邊上，挎著竹筐，沿著膜邊把腐殖酸銨一把一把地撒下去。。。每一把大約半斤，間距一米，算下來剛好每畝10斤。
秦語秋帶著兩個學員，挎著記錄本，沿著田埂走，每鋪完一壟，她就跑過去，在牌子上寫壟號，在記錄本上打勾。
秦墨白在地頭走來走去，他的系統後台在同時跑著十幾個監控進程，膜鋪得直不直、管拉得順不順、肥撒得勻不勻、記錄寫得對不對。
他看見一個社員把膜邊壓土壓得太輕了，走過去道：「再壓實一點，風大的時候，這膜能飛上天。」
他看見滴灌帶擰了一個彎，蹲下來，用手捋直道：「這個管子不能擰，擰了水壓不均，後面的滴頭就不出水了。」
他看見秦語秋在記錄本上寫錯了數字，用橡皮擦掉重寫了。。。擦得太用力，紙快破了。
他沒說什麼，只是從兜里掏出另一支鉛筆遞給她道：「用這個，細芯的，寫小字。」
秦語秋接過鉛筆，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種「我一定不讓你失望」的倔強。
傍晚收工。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50畝完成了。
社員們收工了，老趙數了數地頭的空膜卷，今天用了二十多卷，滴灌帶用了快一千米。
他咂了咂嘴道：「這玩意兒費料，3000畝全鋪下來，得多少？」
「地膜約1.2噸，滴灌帶約30公里，」秦墨白說道，「電伴熱帶廠現在日產60米，得加產能，我已經跟朱曼彤說了，再招兩個人，目標3月前到500米每日。」
「500米。。。」老趙算了算，嘆道：「那也不夠啊。」
「夠，」秦墨白說道，「不是所有地都鋪完整版的，一級節點鋪完整版，膜、管和發熱層。」
「二級節點鋪精簡版，只有膜和管，沒有發熱層；三級節點只鋪膜；北溝是完整版，但其他公社有精簡的，材料分配是全縣統籌的。」
手搖泵站在地頭，刷了綠漆，旁邊連著水窖，水窖里的水是從十幾里外的泉眼引過來的，蓄了整整一冬。
化肥堆在另一頭，腐殖酸銨，深褐色顆粒，是化肥廠產的，3200斤。。。秦墨白知道這個數字，全縣缺口大，北溝分到的也不多，得精打細算。
「老趙，你過來。」
秦墨白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一張簡圖，他道：
「3000畝，分三批播，第一批1000畝，先鋪膜、鋪管、施底肥；第二批1000畝，等第一批出苗後跟進；第三批1000畝，看天氣和墒情靈活調整。」
「為什麼分三批？」老趙蹲下來說道，認真地看著那張圖。
「兩個原因，」秦墨白說道，「第一，地溫不均勻；向陽坡先熱，背陰坡後熱；一批全鋪了，有的出苗早有的出苗晚，管理混亂。」
「第二，人力有限；鋪膜、鋪管、播種，全靠人；一口氣鋪3000畝，社員累垮了，質量沒保障。」
老趙點點頭道：「有道理，那先鋪哪塊？」
秦墨白指了指東南方向那片坡地道：「那1000畝，向陽，墒情好，先干，今天開始鋪膜。」
。。。
老趙喊了一聲，二十幾個社員從地頭圍過來。
都是北溝的壯勞力，男的女的都有，手裡拿著傢伙，鐵鍬、耙子、地膜滾子。
秦墨白站在人群前面，他今天穿了件舊夾克，褲腿扎進襪子裡。。。下地幹活的標準打扮。
「今天干三件事，」他說道，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得見，「第一，鋪滴灌帶；第二，鋪複合地膜；第三，施底肥；三件事同步干，一條龍。」
他拿起一根滴灌帶，比劃著名道：
「滴灌帶鋪在膜下面，兩條膜之間夾一條管，管子上的滴頭間距30厘米。。。這個出廠的時候已經打好了孔，不用你們管。」
「你們要做的，是把管子拉直，不能擰、不能折，折了就不出水了。」
「地膜。。。」他拍了拍旁邊的銀灰色卷膜，道：「這膜有兩面，光面朝上，複合面朝下。」
「鋪的時候兩個人抬著滾子往前走，後面跟人用土把膜邊壓死，壓不實，風一吹就起來了；每個膜邊每隔一米壓一堆土，風口處加沙袋。」
「底肥。。。」他指了指那堆腐殖酸銨，說道：「每畝地用10斤，撒在膜下面、管子旁邊。」
「不能多。。。多了燒苗，少了不夠，10斤，我給你們量好了，每人一筐，按壟撒。」
他頓了頓，看著社員們道：「還有一件事，鋪完之後，每壟地頭插一塊牌子。。。寫著『壟號、面積、鋪膜日期、操作人』，這是數據鏈的要求，秦語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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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語秋從人群後面擠出來，她今天沒穿紅色棉猴，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舊布褂子，袖口挽著，手裡拿著記錄本和一支鉛筆。
「到！」她站得筆直應道。
「你帶兩個人，負責記錄，每鋪完一壟，你就記。。。幾號壟、幾畝、誰幹的、用了多少膜多少肥。」
「記完之後，每天晚上匯總到大隊部的黑板上。」
「明白！」秦語秋翻開記錄本，第一頁已經寫好了表頭，壟號、面積、鋪膜日期、操作人、膜用量、肥用量、備註。
老趙在旁邊看著，咧嘴笑道：「秦工，你這套東西，比我們當年『大撥轟』強多了，當年就是一幫人呼啦啦下地，幹完也不知道誰幹了啥。」
「不是誰幹了啥的問題，」秦墨白說道，「是出了問題能查到誰、查到哪一壟，膜鋪歪了、管子折了、肥撒多了，都能追。」
。。。
幹活開始了。
北溝的3000畝地里，第一次出現了這種流水線作業的景象。
前面兩個人抬著滴灌帶滾子，沿著田壟直線往前走，白色的軟管從滾子上展開，像一條細長的河流在黑色的土地上蜿蜒。
後面跟一個人，手裡拿著鐵鉤，每隔幾米把管子輕輕固定在土裡。。。防止風颳跑。
再後面，四個人抬著地膜滾子，銀灰色的複合膜鋪展開來，像給大地蓋了一層薄薄的金屬被子。
膜邊壓土的人跟在最後，一鍬一鍬地把土培在膜邊上，壓實、壓密。
撒肥的人走在最邊上，挎著竹筐，沿著膜邊把腐殖酸銨一把一把地撒下去。。。每一把大約半斤，間距一米，算下來剛好每畝10斤。
秦語秋帶著兩個學員，挎著記錄本，沿著田埂走，每鋪完一壟，她就跑過去，在牌子上寫壟號，在記錄本上打勾。
秦墨白在地頭走來走去，他的系統後台在同時跑著十幾個監控進程，膜鋪得直不直、管拉得順不順、肥撒得勻不勻、記錄寫得對不對。
他看見一個社員把膜邊壓土壓得太輕了，走過去道：「再壓實一點，風大的時候，這膜能飛上天。」
他看見滴灌帶擰了一個彎，蹲下來，用手捋直道：「這個管子不能擰，擰了水壓不均，後面的滴頭就不出水了。」
他看見秦語秋在記錄本上寫錯了數字，用橡皮擦掉重寫了。。。擦得太用力，紙快破了。
他沒說什麼，只是從兜里掏出另一支鉛筆遞給她道：「用這個，細芯的，寫小字。」
秦語秋接過鉛筆，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種「我一定不讓你失望」的倔強。
傍晚收工。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50畝完成了。
社員們收工了，老趙數了數地頭的空膜卷，今天用了二十多卷，滴灌帶用了快一千米。
他咂了咂嘴道：「這玩意兒費料，3000畝全鋪下來，得多少？」
「地膜約1.2噸，滴灌帶約30公里，」秦墨白說道，「電伴熱帶廠現在日產60米，得加產能，我已經跟朱曼彤說了，再招兩個人，目標3月前到500米每日。」
「500米。。。」老趙算了算，嘆道：「那也不夠啊。」
「夠，」秦墨白說道，「不是所有地都鋪完整版的，一級節點鋪完整版，膜、管和發熱層。」
「二級節點鋪精簡版，只有膜和管，沒有發熱層；三級節點只鋪膜；北溝是完整版，但其他公社有精簡的，材料分配是全縣統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