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4章 勞動人民文化宮
一大塊狍子肉，四隻風乾的飛龍，放進兩個接滿水的盆里。
水盆端進廚房後放地上，再扣上竹罩子，李向東轉身準備去洗手，在門口停下腳步。
「有事兒？」
「狍子肉要泡多久呀？」
李小竹問話時，眼睛往屋內看了一眼。
「泡到天黑。」
「啊？」
「啊什麼啊？好飯不怕晚，讓讓，別堵著路。」
李向東從廚房出來，腳剛邁過門檻，又聽到小侄子問飛龍需要泡多久，腳步沒有停下，邊回話邊朝水房方向走。
「帶毛的飛龍最少要泡十二個小時，再上鍋燉一個多點，晚上當宵夜吃。」
現在已經是上午九點，其實風乾的肉現在泡上水，當天想吃到嘴裡時間上有點趕，之所以這樣安排是因為五一勞動節只放假一天。
「爹。」
李曉海笑呵呵的站在水房門口。
「你一笑，我就知道有所圖，說吧。」
洗乾淨手的李向東甩甩手，拿毛巾擦手。
李曉海等他把毛巾放回原位，開口道：「爹，等會兒補覺嗎？」
「不用，我不困。」
李向東搖頭。
回來坐的是硬臥，路上三人輪班，他前天已經守過夜，昨晚睡的整覺，現在精神頭十足。
「那咱們出去玩一天行不行？上午去勞動人民文化宮玩，下午去中山公園，回來狍子肉也正好泡好了可以吃。」
勞動人民文化宮就是明清兩朝時期的皇家太廟，皇家供奉先祖的地方，解放後改名成勞動人民文化宮，專門辦群眾集會和遊園活動。
這個地方往西，過一條馬路就是中山公園，原先的社稷壇，裡面花圃多，環境安靜，適合散步看花，裡面還有唐花塢。
老京城的花農在屋裡燒火增溫，強行催花，讓花反季節開放，烘出來的花就叫唐花。
明清豐臺草橋花農就已經掌握會這門手藝，能在臘月里烘出來牡丹。
塢是臨水，凹進去的屋舍。
唐花塢說白了就是溫室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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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公園裡的那座老式玻璃頂唐花塢，是京城現在有名的室內花展大棚，一年四季恆溫，不管外頭冷熱，裡面總有盆栽花卉，是一處絕佳賞花點。
不是免費，需要買門票，而且這個門票還不包含在中山公園的門票里，是單獨購買。
李向東問道：「你怎麼會想去這倆地方玩？」
「今天勞動人民文化宮裡有遊園活動，我想去玩,中山公園是到那了順帶轉轉。」
李曉海能知道，是因為昨天下午放學，老師叮囑過誰今天過去玩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也想去玩！」
李小竹過來加油助威。
李曉波和李曉梅姐妹倆雖然沒有表態，但三人目光齊刷刷看過來已經說明一切。
「行，帶你們去。」
李向東沒多考慮，今天的天氣不錯確實非常適合一家人出門。
「先別高興，得等會兒，我現在要出趟門，等我回來咱們再出發。」
「出去多久啊？」
李小竹已經迫不及待。
「很快，我出去打倆電話。」
李向東說話時，已經邁步朝院外走。
李小竹屁顛顛跟上來，「要去給誰打電話？」
「給你有福哥和小姨。」
「是喊他們回來一起去勞動人民文化宮嗎？」
「不是，人家都忙著呢，沒時間玩，我是問問他們有沒有時間回來吃晚飯。別跟著我了，咱們出去玩的事兒還沒跟你娘報備呢，你去說吧。」
「好！」
李小竹不擔心對方會反對。
周玉琴聽到要出去玩，還是李向東親口許諾的，也的確沒有反對，「你爹剛才怎麼說的？是只帶你們幾個還是咱們一家都去？」
李小竹張口就來，「全都去。」
「你確定？」
「嘿嘿，我不確定。」
「去把院裡的地掃一遍。」
「哦。」
李小竹揉著鼻子從屋裡出來，目光看向在院裡等待結果的哥哥姐姐，「我娘說出去玩可以，就是你們要先把院裡的地掃乾淨。」
出門打電話的李向東回來，看到兒子和侄子侄女笑呵呵的在外院掃地。
「你們四個怎麼這麼積極？」
「爹，我娘說了，地掃乾淨才能出去玩。」
「妹妹呢？」
「西廂房牆根底下。」
李曉海拿著掃把，來到垂花門下，抬手一指，「那呢。」
站在一旁的李向東看到胖閨女站在西廂房牆根底下，腦袋上頂著兩本書，「她怎麼了？」
湊過來的李曉波笑道：「假傳聖旨，三嬸說讓她站到咱們出門的時候。」
「詳細跟我說說。」
李向東弄明白前因後果，樂呵呵的走進內院。
李小竹抬手護住腦袋上的書，擠出個笑臉，「爹，電話打了吧？咱們出去呀？」
「不急，再等等。」
「別等了，我急！」
…
…
「這也沒個準備，怎麼說出去就要出去？」
李母話里的準備是午飯。
「出去玩一整天呢，要不晚會兒再出門？我抓緊烙些大餅帶著，出去也能省點錢。」
李向東笑著搖頭，「不用，餓了直接下館子，我爹掙那麼多錢留著又不能下崽兒，咱們只有可勁兒的花，他賺錢才能有成就感。」
李母聞言翻個白眼，「我還以為你要請客呢。」
「我的錢有用。」
李向東耍完嘴皮子，瞧著對方要開啟嘲諷模式，趕忙催促道：「您換衣服嗎？換就趕緊，不換咱們這就走。」
「換，出門哪能不換衣服？再說吃的不準備，水得帶上。」
「您快點就行，著急。」
「能不能別催？現在才九點多急什麼？」
「不是我急。」
「不是你還能是誰？」
話音還沒落下，不想聽解釋的李母已經返回屋內。
等她換好衣服，再給軍用水壺灌滿熱水，鎖好院門來到小兒子家，進院看到李小竹腦袋上頂著書站在牆根底下。
「奶奶，換身衣服需要這麼久嗎？」
「哦，原來著急的人是你啊。」
李母笑著上前，「又闖禍了？你一天不鬧出點事兒是不是渾身痒痒？」
拄著拐棍的李老太從屋裡出來，「甭站著了，過來扶著我。」
「好嘞！」
李小竹取下腦袋上的課本，隨手塞給笑話自己的奶奶，朝李老太跑去。
暖風和煦，胡同里有掛著慶祝五一勞動節的紅色橫幅，電線桿子上的鐵喇叭里歌聲不斷。
「咱們人太多，車裡坐不下，分兩撥走。」
李向東手掏兜摸出鑰匙，去開汽車的車門。
「爺爺，您去坐副駕駛，奶奶，您跟自己的三個重孫女坐後面。」
點到名的上車，沒點到的由周玉琴和李母帶著去坐103無軌電車。
李父中午在紅橋農貿市場不回來，歇班的李大哥和李二哥一整天都會在飯館裡盯著，兩人甭說午飯，晚飯都不會回來吃。
「娘，咱們在勞動人民文化宮門口碰頭。」
李向東最後一個坐進車裡，回頭讓李小竹老實坐好後啟動汽車。
船板胡同距離勞動人民文化宮不遠，出了胡同奔崇文門內大街，往西拐上東長安街，繼續往西，在南池子大街口往南一拐，前面沒多遠便是。
過來遊園的人車多，找一不礙事的路邊停下，坐車的一行六人先行到達。
門票不貴，成人一毛，小孩子半票五分。
李向東趁著人還沒有到齊，提前過去排隊按人頭數買好門票。
票買好不到十分鐘，李母一行人找了過來。
李向東掃一眼確定沒少人，大手一揮帶著他們去排隊。
拖家帶口過來玩的人不少，一行人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檢票後進正門。
正前方一條主路通向五色琉璃門，穿過後是七座玉帶金水橋，從橋上過去就到了戟門，也就是太廟的禮儀大門。
戟門左右兩側，是兩條長長的東西廊廡，廊柱之間拉著繩子，繩子上吊著紙條，這裡是官方舉辦的猜謎處，廊下自帶長條石凳，累了能坐著琢磨謎面，廊子的一頭設兌獎窗口，有文化宮的工作人員值守，隨時可以兌獎。
就是現在的時間點，正是人最多的時候，這種不用花錢，猜對謎底還有獎品拿的項目，人也最多。
因為帶著腿腳不便的李老太，老李家眾人沒在此處久留，準備等離開前，趕著中午人最少的時候再過來玩。
他們的目標是前方廣場東側遊藝區。
廣場西側是成片的柏樹林，棵棵古柏枝幹粗壯，都是幾百年的老樹，很多過來遊玩的遊客，玩累會去樹下鋪包袱皮和報紙坐下休息。
西側只有西南角的固定露天戲台熱鬧一些，絕大多數過來玩的遊客，不是在廊廡下猜謎，就是在東側的遊藝區玩。
巧的是，老李家一行人剛過來，正好趕上廣場最後一波放飛和平鴿和彩色氣球。
聽著此起彼伏的叫好聲，李小竹仰起腦袋。
她看著天上的氣球和鴿子，又開心又氣惱，嘴裡嘟嘟囔囔道：「我就說快點，快點，全都不聽話，這下好了就看到個尾巴。」
周玉琴回頭，「嘀咕什麼呢？趕緊跟上！」
「來了來了！」
李小竹臉上的表情切換，笑容洋溢。
她剛走幾步，聽到西南角傳來的聲音，側頭踮腳看去。
看到戲台四周圍滿了人，很多小孩子乾脆直接騎在大人的肩膀上。
「爹，我看不到，快彎腰。」
李小竹上手扒拉，然後對方沒有反應，「快點啊爹！」
「戲台上表演的是評劇《劉巧兒》，你肯定不愛聽，走了，咱們去看別的。」
李向東找個藉口糊弄了事，帶著一家人跟隨人流前進。
踩著石板路往前，在一處瞧熱鬧的包圍圈外停下。
李小竹聽到老式雙卡錄音機放著的舞曲，透過外圍一圈看熱鬧的人群縫隙，看見裡面跳舞的手拉手圍成好幾個大圈，正在跟著歌曲跳集體舞。
「我進去玩一會兒。」
李小竹打過招呼，擠進人群里後絲毫不知道怯場，直接往跳舞的人堆里一紮，笑呵呵的左右手拉上陌生人開跳。
圍觀群眾外圍，李向東抬手往裡一指，「你們幾個也進去跳會兒？」
「算了，算了。」
「嗯，我們看看就行。」
「我不會。」
包括李曉江在內，六個孩子各有各的藉口，反正沒有一個能豁得出去臉面下場。
舞曲停下，扭出汗的李小竹喜滋滋回來。
李老頭笑問道：「還再跳不跳了？」
「不跳了，咱們接著去前面玩。」
遊園會裡好玩的多著呢，過了把癮的李小竹可不想把所有時間全都耗費在這裡。
李母點頭，「那就接著往前走，直接去你們玩的地方。」
遊藝區說白了就是個縮小版的集市，有賣東西的攤位，有玩遊戲的攤位，還有賣吃食的攤位。
「你們有沒有人想玩？」
李向東停下腳步，手指套圈的攤位。
「要玩你們玩，我反正是不玩。」
李小竹第一個擺手，她以前沒少把錢花在套圈上，吃的虧已經夠多。
「我們也不玩。」
李曉江是年紀大了，李曉濤幾個是看不上地上的獎品。
「那我可不再問了啊，想玩什麼你們看見了自己開口，咱們把地方讓開吧，甭耽誤別人玩。」
李向東招呼眾人逛下一處攤位。
摸彩，攤位上是口紅漆木箱，箱子頂端開著個圓形的洞，伸手從洞口摸紙條，打開後當場兌獎。
沒人開口，繼續走。
「我要玩投沙包！」
李小竹看到感興趣的當即停下腳步。
她的嗓門有點大，聽到的攤主站在白線邊上招呼道：「五分錢一次，投中了就有獎，小孩大人都能玩！」
「等等，我算算都有誰玩。」
李向東讓幾個孩子別急，「爺爺奶奶，你們玩不玩？」
李老太笑著擺擺手，「我們多大年紀了玩這個？你帶著孩子們去玩吧。」
李老頭跟著開口：「你們去玩，我們看看熱鬧就行。」
「行嘞。」
李向東上前交錢，回來發話：「排隊去吧。」
「我排前面，都不要跟我搶。」
李小竹叫嚷著去排隊，李曉海幾個緊隨其後。
李向東看向站著沒動的大侄子，「你不去排隊扔兩個？我交了一塊錢可以玩二十次，想玩就去排隊，出來不用裝大人。」
李曉江笑著搖頭，「我真不玩。」
有小孩扔出去手裡的沙包，「哈哈，砸中了！我要鉛筆，帶橡皮頭的那個！」
木質靶板上畫著一層層的同心圓，砸中的地方越靠近靶心，分數越高。
高分能換香皂，印花手帕，中分能換作業本鉛筆，低分是水果糖。
玩的都是小孩子，大人們全都站在攤位附近。
隊伍慢慢往前挪，終於輪到李小竹。
她從攤主手裡接過沙包，站在地上畫著的白線外側，眯眼瞄準中間靶心，胳膊用力一甩，沙包嗖的擦著木靶飛了出去。
攤主笑著去撿沙包，李曉海開口提醒道：「別只用傻力氣往外扔，力氣大不大不重要明白嗎？悠著點瞄準再扔。」
「知道了。」
李小竹長了記性，手也有了準頭，沙包再次扔出去，啪的一聲砸在木靶中區圈內。
攤主笑著遞來一本練習本和一支鉛筆：「小朋友準頭不錯，砸中了三等獎，選一個吧。」
「我要本子！」
李小竹咧嘴樂著接過獎品，捧著本子回頭，大聲跟後面的哥哥姐姐們炫耀，「你們快看！我中獎了！」
「甭顯擺了，趕緊砸，我們還排著隊呢。」
在李曉濤幾個的催促聲中，李小竹又扔了兩回，換到手兩顆糖後剛才高昂的情緒消失不見。
李曉海招手喊人，「我砸中了三等獎，趕緊過來挑獎品。」
原本耷拉著臉的李小竹聞言眼睛瞪大，手指自己，「我啊？」
「對，就是你，趕緊過來！」
「嘿嘿。」
李小竹恢復笑模樣，喜滋滋從攤主手裡挑走一根鉛筆，「哥哥，給你吃糖。」
「嗯。」
李曉海接過後隨手塞進兜里，拿著沙包繼續瞄準。
砰！
「別走啊，回來接著去領獎。」
「哦！」
李小竹可太開心了！
因為不止李曉海，後面的李曉波和李曉蘭，還有李曉梅和李曉濤，全都是砸中了後讓她去挑選獎品。
雖然不是自己砸出來的獎，但讓自己挑，李小竹也相當相當的開心！
二十次砸完，最大獎品是李曉梅砸中的香皂，其它不是鉛筆本子，就是最不值錢的糖塊。
老李家眾人接茬兒逛，很快又在一處吹蠟燭的攤位前停下。
為了方便小孩子玩，攤位故意弄的有點矮，攤位上是一排點燃的細蠟燭。
「站在線外吹氣，吹滅的蠟燭越多，獎品越大。」
攤主介紹完遊戲規則，李向東上前交過錢。
這回李小竹沒跟哥哥姐姐們搶，她故意排在了後面。
等她看到哥哥姐姐們拿到的獎品，全是些不值錢的糖塊和玻璃球後，十分得意的雙手叉腰做好準備。
深吸口氣，腮幫子高高鼓起，李小竹往前用力一吹。
攤位上大半蠟燭熄滅。
「嘿嘿嘿。」
李小竹到手一個紙風車。
她想著剛才哥哥姐姐們讓自己挑獎品，還全都沒人跟自己要，送給了自己。
「姐姐，這個給你。」
李小竹把紙風車塞給李曉蘭，繼續。
「差兩根，可惜了！全吹滅了就是空竹啊！」
李曉濤惋惜過後，上前給中途休息的李小竹揉肩鼓氣。
「好了，曉濤哥，這次的泥人就給你了。」
「給曉波吧，我不愛玩那個。」
李曉濤轉身把泥人遞過去，後退兩步讓開位置，以免影響李小竹的發揮。
「這次的田字本誰要？」
「我有風車了。」
「我有泥人了。」
「我不要，你留著吧。」
李曉濤幾個齊齊搖頭。
李小竹見沒人要，轉手交給周玉琴幫自己拿著。
遊玩繼續！
等時間來到上午十一點多時，李小竹右手北冰洋汽水，左手冰糖葫蘆。
「爹，咱們去猜謎吧，猜完了出去吃飯，我都餓了。」
「你還餓呢？你都吃多少東西了喊餓。」
李向東這個無語，過來玩花的錢，翻一倍都沒有買吃食花的多，而且吃東西的主力就有李小竹。
「那些都是零嘴，也就是墊墊肚子，我還得吃飯呢！」
「行，知道了，先去猜謎。」
李向東等人壓著步子，以李老太的步伐速度為基準，慢悠悠走到廊廡下。
遊客取下的紙條，有工作人員一直在補，整條遊廊依舊掛滿了紅彤彤的燈謎紙條，風一吹紙條全都在輕輕晃動著。
一行人來到處人最少的地方，李母隨手取下一張紙條打開，念出聲：「弟兄七八個，圍著柱子坐，大家一分手，衣服全扯破，打一植物。」
李向東想也沒想，「大蒜。」
「三叔，讓我們猜一下啊。」
「就是啊爹，這麼急著說出來幹嘛？」
「爹，要不您自己玩吧，我餓了，我們先出去下館子。」
這話一聽就是李小竹，李向東送她一個白眼，扶著李老太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不再繼續摻和以免不招人待見。
李老太看著周圍猜謎的遊客，「這麼多人猜中了去領糖果文具，得賠不少。」
「公家還能差這點錢？」
李老頭把軍用水壺放回包里，「獎品都是文化宮提前統一採購的，大批量拿貨成本很低。再說燈謎有的簡單，有的難，也不是人人都能猜中。
一旁的李向東附和著點頭，「遊園會就辦一天，圖的是節日熱鬧，有那些攤位費撐著，虧本不太可能，也就是賺多賺少的問題。」
「你們再聽聽這個，彎彎藤兒架上爬，串串珍珠上邊掛，打一水果。」
周玉琴話畢，李小竹立馬舉手。
「葡萄！」
「小小一間房，只有一扇窗，唱歌又演戲，天天換花樣，打一家用物件。」
幾個孩子嘰嘰喳喳開始討論。
「是收音機不？」
「什麼收音機？是電視機！」
「遠看像座山，近看不是山，上邊水直流，下邊有人走，打一日常用品。」
「這是啥？」
「不知道。」
「下一個。」
甭說孩子們，李母和周玉琴作為大人都越猜越起勁。
如果不是李向東提醒時間不早了，該出去吃飯，他們還在興致勃勃的猜呢。
來到兌獎窗口，李小竹几人分別拿著自己猜到答案的紙條，找工作人員確認後領取獎品。
十分鐘過去。
兄妹七個到手一捧水果糖，三個作業本，五根鉛筆，兩塊橡皮。
出來玩暫時告一段落，老李家眾人從太廟裡出來後往南走，不多時就看見了崇文餐廳的招牌。
這家國營老飯館是兩層的灰磚小樓，因為挨著太廟的緣故，今天的生意非常好。
李向東一行人有點多，需要兩桌才能坐下，過來後還在外面等了會兒，等飯館裡有空位才被服務員招呼進去。
一樓大廳桌桌客滿，李向東讓李母等人先去就坐，他自己則看著牆上的黑板，來到窗口點菜拿票。
「兩盤木須肉，兩盤西紅柿炒雞蛋，再來兩盤燒茄子，一大碗酸辣湯，一大碗冬瓜海米湯，兩斤米飯。」
上菜的速度還可以，沒有等太久，點的菜陸續上桌，小孩子們的一桌是酸辣湯，李向東點的冬瓜海米湯是在照顧李老頭和李老太。
逛了一上午，也確實是餓了，沒人說話，全都在悶頭吃。
直到吃飽喝足，吃美了的李小竹想到，上午逛太廟時自己的收穫，心情更加美麗！
「爹，包里有多少我的本子鉛筆和橡皮？」
「九個作業本，七根鉛筆，兩塊橡皮。」
「差點意思啊，爹，要不咱們下午別去中山公園看花了，接茬兒回文化宮行不行？」
聽到李小竹的訴求，李向東忍不住笑出聲，「這還不夠啊？你還挺愛學習。」
「跟學習有什麼關係？」
「你說呢？」
李向東掏出包里的一沓作業本，拿在手裡甩兩下。
漸漸從一上午的開心，興奮和滿足中脫離，回過味兒來的李小竹眼睛瞪大，完了，自己好像被坑了。
水盆端進廚房後放地上，再扣上竹罩子，李向東轉身準備去洗手，在門口停下腳步。
「有事兒？」
「狍子肉要泡多久呀？」
李小竹問話時，眼睛往屋內看了一眼。
「泡到天黑。」
「啊？」
「啊什麼啊？好飯不怕晚，讓讓，別堵著路。」
李向東從廚房出來，腳剛邁過門檻，又聽到小侄子問飛龍需要泡多久，腳步沒有停下，邊回話邊朝水房方向走。
「帶毛的飛龍最少要泡十二個小時，再上鍋燉一個多點，晚上當宵夜吃。」
現在已經是上午九點，其實風乾的肉現在泡上水，當天想吃到嘴裡時間上有點趕，之所以這樣安排是因為五一勞動節只放假一天。
「爹。」
李曉海笑呵呵的站在水房門口。
「你一笑，我就知道有所圖，說吧。」
洗乾淨手的李向東甩甩手，拿毛巾擦手。
李曉海等他把毛巾放回原位，開口道：「爹，等會兒補覺嗎？」
「不用，我不困。」
李向東搖頭。
回來坐的是硬臥，路上三人輪班，他前天已經守過夜，昨晚睡的整覺，現在精神頭十足。
「那咱們出去玩一天行不行？上午去勞動人民文化宮玩，下午去中山公園，回來狍子肉也正好泡好了可以吃。」
勞動人民文化宮就是明清兩朝時期的皇家太廟，皇家供奉先祖的地方，解放後改名成勞動人民文化宮，專門辦群眾集會和遊園活動。
這個地方往西，過一條馬路就是中山公園，原先的社稷壇，裡面花圃多，環境安靜，適合散步看花，裡面還有唐花塢。
老京城的花農在屋裡燒火增溫，強行催花，讓花反季節開放，烘出來的花就叫唐花。
明清豐臺草橋花農就已經掌握會這門手藝，能在臘月里烘出來牡丹。
塢是臨水，凹進去的屋舍。
唐花塢說白了就是溫室花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中山公園裡的那座老式玻璃頂唐花塢，是京城現在有名的室內花展大棚，一年四季恆溫，不管外頭冷熱，裡面總有盆栽花卉，是一處絕佳賞花點。
不是免費，需要買門票，而且這個門票還不包含在中山公園的門票里，是單獨購買。
李向東問道：「你怎麼會想去這倆地方玩？」
「今天勞動人民文化宮裡有遊園活動，我想去玩,中山公園是到那了順帶轉轉。」
李曉海能知道，是因為昨天下午放學，老師叮囑過誰今天過去玩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也想去玩！」
李小竹過來加油助威。
李曉波和李曉梅姐妹倆雖然沒有表態，但三人目光齊刷刷看過來已經說明一切。
「行，帶你們去。」
李向東沒多考慮，今天的天氣不錯確實非常適合一家人出門。
「先別高興，得等會兒，我現在要出趟門，等我回來咱們再出發。」
「出去多久啊？」
李小竹已經迫不及待。
「很快，我出去打倆電話。」
李向東說話時，已經邁步朝院外走。
李小竹屁顛顛跟上來，「要去給誰打電話？」
「給你有福哥和小姨。」
「是喊他們回來一起去勞動人民文化宮嗎？」
「不是，人家都忙著呢，沒時間玩，我是問問他們有沒有時間回來吃晚飯。別跟著我了，咱們出去玩的事兒還沒跟你娘報備呢，你去說吧。」
「好！」
李小竹不擔心對方會反對。
周玉琴聽到要出去玩，還是李向東親口許諾的，也的確沒有反對，「你爹剛才怎麼說的？是只帶你們幾個還是咱們一家都去？」
李小竹張口就來，「全都去。」
「你確定？」
「嘿嘿，我不確定。」
「去把院裡的地掃一遍。」
「哦。」
李小竹揉著鼻子從屋裡出來，目光看向在院裡等待結果的哥哥姐姐，「我娘說出去玩可以，就是你們要先把院裡的地掃乾淨。」
出門打電話的李向東回來，看到兒子和侄子侄女笑呵呵的在外院掃地。
「你們四個怎麼這麼積極？」
「爹，我娘說了，地掃乾淨才能出去玩。」
「妹妹呢？」
「西廂房牆根底下。」
李曉海拿著掃把，來到垂花門下，抬手一指，「那呢。」
站在一旁的李向東看到胖閨女站在西廂房牆根底下，腦袋上頂著兩本書，「她怎麼了？」
湊過來的李曉波笑道：「假傳聖旨，三嬸說讓她站到咱們出門的時候。」
「詳細跟我說說。」
李向東弄明白前因後果，樂呵呵的走進內院。
李小竹抬手護住腦袋上的書，擠出個笑臉，「爹，電話打了吧？咱們出去呀？」
「不急，再等等。」
「別等了，我急！」
…
…
「這也沒個準備，怎麼說出去就要出去？」
李母話里的準備是午飯。
「出去玩一整天呢，要不晚會兒再出門？我抓緊烙些大餅帶著，出去也能省點錢。」
李向東笑著搖頭，「不用，餓了直接下館子，我爹掙那麼多錢留著又不能下崽兒，咱們只有可勁兒的花，他賺錢才能有成就感。」
李母聞言翻個白眼，「我還以為你要請客呢。」
「我的錢有用。」
李向東耍完嘴皮子，瞧著對方要開啟嘲諷模式，趕忙催促道：「您換衣服嗎？換就趕緊，不換咱們這就走。」
「換，出門哪能不換衣服？再說吃的不準備，水得帶上。」
「您快點就行，著急。」
「能不能別催？現在才九點多急什麼？」
「不是我急。」
「不是你還能是誰？」
話音還沒落下，不想聽解釋的李母已經返回屋內。
等她換好衣服，再給軍用水壺灌滿熱水，鎖好院門來到小兒子家，進院看到李小竹腦袋上頂著書站在牆根底下。
「奶奶，換身衣服需要這麼久嗎？」
「哦，原來著急的人是你啊。」
李母笑著上前，「又闖禍了？你一天不鬧出點事兒是不是渾身痒痒？」
拄著拐棍的李老太從屋裡出來，「甭站著了，過來扶著我。」
「好嘞！」
李小竹取下腦袋上的課本，隨手塞給笑話自己的奶奶，朝李老太跑去。
暖風和煦，胡同里有掛著慶祝五一勞動節的紅色橫幅，電線桿子上的鐵喇叭里歌聲不斷。
「咱們人太多，車裡坐不下，分兩撥走。」
李向東手掏兜摸出鑰匙，去開汽車的車門。
「爺爺，您去坐副駕駛，奶奶，您跟自己的三個重孫女坐後面。」
點到名的上車，沒點到的由周玉琴和李母帶著去坐103無軌電車。
李父中午在紅橋農貿市場不回來，歇班的李大哥和李二哥一整天都會在飯館裡盯著，兩人甭說午飯，晚飯都不會回來吃。
「娘，咱們在勞動人民文化宮門口碰頭。」
李向東最後一個坐進車裡，回頭讓李小竹老實坐好後啟動汽車。
船板胡同距離勞動人民文化宮不遠，出了胡同奔崇文門內大街，往西拐上東長安街，繼續往西，在南池子大街口往南一拐，前面沒多遠便是。
過來遊園的人車多，找一不礙事的路邊停下，坐車的一行六人先行到達。
門票不貴，成人一毛，小孩子半票五分。
李向東趁著人還沒有到齊，提前過去排隊按人頭數買好門票。
票買好不到十分鐘，李母一行人找了過來。
李向東掃一眼確定沒少人，大手一揮帶著他們去排隊。
拖家帶口過來玩的人不少，一行人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檢票後進正門。
正前方一條主路通向五色琉璃門，穿過後是七座玉帶金水橋，從橋上過去就到了戟門，也就是太廟的禮儀大門。
戟門左右兩側，是兩條長長的東西廊廡，廊柱之間拉著繩子，繩子上吊著紙條，這裡是官方舉辦的猜謎處，廊下自帶長條石凳，累了能坐著琢磨謎面，廊子的一頭設兌獎窗口，有文化宮的工作人員值守，隨時可以兌獎。
就是現在的時間點，正是人最多的時候，這種不用花錢，猜對謎底還有獎品拿的項目，人也最多。
因為帶著腿腳不便的李老太，老李家眾人沒在此處久留，準備等離開前，趕著中午人最少的時候再過來玩。
他們的目標是前方廣場東側遊藝區。
廣場西側是成片的柏樹林，棵棵古柏枝幹粗壯，都是幾百年的老樹，很多過來遊玩的遊客，玩累會去樹下鋪包袱皮和報紙坐下休息。
西側只有西南角的固定露天戲台熱鬧一些，絕大多數過來玩的遊客，不是在廊廡下猜謎，就是在東側的遊藝區玩。
巧的是，老李家一行人剛過來，正好趕上廣場最後一波放飛和平鴿和彩色氣球。
聽著此起彼伏的叫好聲，李小竹仰起腦袋。
她看著天上的氣球和鴿子，又開心又氣惱，嘴裡嘟嘟囔囔道：「我就說快點，快點，全都不聽話，這下好了就看到個尾巴。」
周玉琴回頭，「嘀咕什麼呢？趕緊跟上！」
「來了來了！」
李小竹臉上的表情切換，笑容洋溢。
她剛走幾步，聽到西南角傳來的聲音，側頭踮腳看去。
看到戲台四周圍滿了人，很多小孩子乾脆直接騎在大人的肩膀上。
「爹，我看不到，快彎腰。」
李小竹上手扒拉，然後對方沒有反應，「快點啊爹！」
「戲台上表演的是評劇《劉巧兒》，你肯定不愛聽，走了，咱們去看別的。」
李向東找個藉口糊弄了事，帶著一家人跟隨人流前進。
踩著石板路往前，在一處瞧熱鬧的包圍圈外停下。
李小竹聽到老式雙卡錄音機放著的舞曲，透過外圍一圈看熱鬧的人群縫隙，看見裡面跳舞的手拉手圍成好幾個大圈，正在跟著歌曲跳集體舞。
「我進去玩一會兒。」
李小竹打過招呼，擠進人群里後絲毫不知道怯場，直接往跳舞的人堆里一紮，笑呵呵的左右手拉上陌生人開跳。
圍觀群眾外圍，李向東抬手往裡一指，「你們幾個也進去跳會兒？」
「算了，算了。」
「嗯，我們看看就行。」
「我不會。」
包括李曉江在內，六個孩子各有各的藉口，反正沒有一個能豁得出去臉面下場。
舞曲停下，扭出汗的李小竹喜滋滋回來。
李老頭笑問道：「還再跳不跳了？」
「不跳了，咱們接著去前面玩。」
遊園會裡好玩的多著呢，過了把癮的李小竹可不想把所有時間全都耗費在這裡。
李母點頭，「那就接著往前走，直接去你們玩的地方。」
遊藝區說白了就是個縮小版的集市，有賣東西的攤位，有玩遊戲的攤位，還有賣吃食的攤位。
「你們有沒有人想玩？」
李向東停下腳步，手指套圈的攤位。
「要玩你們玩，我反正是不玩。」
李小竹第一個擺手，她以前沒少把錢花在套圈上，吃的虧已經夠多。
「我們也不玩。」
李曉江是年紀大了，李曉濤幾個是看不上地上的獎品。
「那我可不再問了啊，想玩什麼你們看見了自己開口，咱們把地方讓開吧，甭耽誤別人玩。」
李向東招呼眾人逛下一處攤位。
摸彩，攤位上是口紅漆木箱，箱子頂端開著個圓形的洞，伸手從洞口摸紙條，打開後當場兌獎。
沒人開口，繼續走。
「我要玩投沙包！」
李小竹看到感興趣的當即停下腳步。
她的嗓門有點大，聽到的攤主站在白線邊上招呼道：「五分錢一次，投中了就有獎，小孩大人都能玩！」
「等等，我算算都有誰玩。」
李向東讓幾個孩子別急，「爺爺奶奶，你們玩不玩？」
李老太笑著擺擺手，「我們多大年紀了玩這個？你帶著孩子們去玩吧。」
李老頭跟著開口：「你們去玩，我們看看熱鬧就行。」
「行嘞。」
李向東上前交錢，回來發話：「排隊去吧。」
「我排前面，都不要跟我搶。」
李小竹叫嚷著去排隊，李曉海幾個緊隨其後。
李向東看向站著沒動的大侄子，「你不去排隊扔兩個？我交了一塊錢可以玩二十次，想玩就去排隊，出來不用裝大人。」
李曉江笑著搖頭，「我真不玩。」
有小孩扔出去手裡的沙包，「哈哈，砸中了！我要鉛筆，帶橡皮頭的那個！」
木質靶板上畫著一層層的同心圓，砸中的地方越靠近靶心，分數越高。
高分能換香皂，印花手帕，中分能換作業本鉛筆，低分是水果糖。
玩的都是小孩子，大人們全都站在攤位附近。
隊伍慢慢往前挪，終於輪到李小竹。
她從攤主手裡接過沙包，站在地上畫著的白線外側，眯眼瞄準中間靶心，胳膊用力一甩，沙包嗖的擦著木靶飛了出去。
攤主笑著去撿沙包，李曉海開口提醒道：「別只用傻力氣往外扔，力氣大不大不重要明白嗎？悠著點瞄準再扔。」
「知道了。」
李小竹長了記性，手也有了準頭，沙包再次扔出去，啪的一聲砸在木靶中區圈內。
攤主笑著遞來一本練習本和一支鉛筆：「小朋友準頭不錯，砸中了三等獎，選一個吧。」
「我要本子！」
李小竹咧嘴樂著接過獎品，捧著本子回頭，大聲跟後面的哥哥姐姐們炫耀，「你們快看！我中獎了！」
「甭顯擺了，趕緊砸，我們還排著隊呢。」
在李曉濤幾個的催促聲中，李小竹又扔了兩回，換到手兩顆糖後剛才高昂的情緒消失不見。
李曉海招手喊人，「我砸中了三等獎，趕緊過來挑獎品。」
原本耷拉著臉的李小竹聞言眼睛瞪大，手指自己，「我啊？」
「對，就是你，趕緊過來！」
「嘿嘿。」
李小竹恢復笑模樣，喜滋滋從攤主手裡挑走一根鉛筆，「哥哥，給你吃糖。」
「嗯。」
李曉海接過後隨手塞進兜里，拿著沙包繼續瞄準。
砰！
「別走啊，回來接著去領獎。」
「哦！」
李小竹可太開心了！
因為不止李曉海，後面的李曉波和李曉蘭，還有李曉梅和李曉濤，全都是砸中了後讓她去挑選獎品。
雖然不是自己砸出來的獎，但讓自己挑，李小竹也相當相當的開心！
二十次砸完，最大獎品是李曉梅砸中的香皂，其它不是鉛筆本子，就是最不值錢的糖塊。
老李家眾人接茬兒逛，很快又在一處吹蠟燭的攤位前停下。
為了方便小孩子玩，攤位故意弄的有點矮，攤位上是一排點燃的細蠟燭。
「站在線外吹氣，吹滅的蠟燭越多，獎品越大。」
攤主介紹完遊戲規則，李向東上前交過錢。
這回李小竹沒跟哥哥姐姐們搶，她故意排在了後面。
等她看到哥哥姐姐們拿到的獎品，全是些不值錢的糖塊和玻璃球後，十分得意的雙手叉腰做好準備。
深吸口氣，腮幫子高高鼓起，李小竹往前用力一吹。
攤位上大半蠟燭熄滅。
「嘿嘿嘿。」
李小竹到手一個紙風車。
她想著剛才哥哥姐姐們讓自己挑獎品，還全都沒人跟自己要，送給了自己。
「姐姐，這個給你。」
李小竹把紙風車塞給李曉蘭，繼續。
「差兩根，可惜了！全吹滅了就是空竹啊！」
李曉濤惋惜過後，上前給中途休息的李小竹揉肩鼓氣。
「好了，曉濤哥，這次的泥人就給你了。」
「給曉波吧，我不愛玩那個。」
李曉濤轉身把泥人遞過去，後退兩步讓開位置，以免影響李小竹的發揮。
「這次的田字本誰要？」
「我有風車了。」
「我有泥人了。」
「我不要，你留著吧。」
李曉濤幾個齊齊搖頭。
李小竹見沒人要，轉手交給周玉琴幫自己拿著。
遊玩繼續！
等時間來到上午十一點多時，李小竹右手北冰洋汽水，左手冰糖葫蘆。
「爹，咱們去猜謎吧，猜完了出去吃飯，我都餓了。」
「你還餓呢？你都吃多少東西了喊餓。」
李向東這個無語，過來玩花的錢，翻一倍都沒有買吃食花的多，而且吃東西的主力就有李小竹。
「那些都是零嘴，也就是墊墊肚子，我還得吃飯呢！」
「行，知道了，先去猜謎。」
李向東等人壓著步子，以李老太的步伐速度為基準，慢悠悠走到廊廡下。
遊客取下的紙條，有工作人員一直在補，整條遊廊依舊掛滿了紅彤彤的燈謎紙條，風一吹紙條全都在輕輕晃動著。
一行人來到處人最少的地方，李母隨手取下一張紙條打開，念出聲：「弟兄七八個，圍著柱子坐，大家一分手，衣服全扯破，打一植物。」
李向東想也沒想，「大蒜。」
「三叔，讓我們猜一下啊。」
「就是啊爹，這麼急著說出來幹嘛？」
「爹，要不您自己玩吧，我餓了，我們先出去下館子。」
這話一聽就是李小竹，李向東送她一個白眼，扶著李老太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不再繼續摻和以免不招人待見。
李老太看著周圍猜謎的遊客，「這麼多人猜中了去領糖果文具，得賠不少。」
「公家還能差這點錢？」
李老頭把軍用水壺放回包里，「獎品都是文化宮提前統一採購的，大批量拿貨成本很低。再說燈謎有的簡單，有的難，也不是人人都能猜中。
一旁的李向東附和著點頭，「遊園會就辦一天，圖的是節日熱鬧，有那些攤位費撐著，虧本不太可能，也就是賺多賺少的問題。」
「你們再聽聽這個，彎彎藤兒架上爬，串串珍珠上邊掛，打一水果。」
周玉琴話畢，李小竹立馬舉手。
「葡萄！」
「小小一間房，只有一扇窗，唱歌又演戲，天天換花樣，打一家用物件。」
幾個孩子嘰嘰喳喳開始討論。
「是收音機不？」
「什麼收音機？是電視機！」
「遠看像座山，近看不是山，上邊水直流，下邊有人走，打一日常用品。」
「這是啥？」
「不知道。」
「下一個。」
甭說孩子們，李母和周玉琴作為大人都越猜越起勁。
如果不是李向東提醒時間不早了，該出去吃飯，他們還在興致勃勃的猜呢。
來到兌獎窗口，李小竹几人分別拿著自己猜到答案的紙條，找工作人員確認後領取獎品。
十分鐘過去。
兄妹七個到手一捧水果糖，三個作業本，五根鉛筆，兩塊橡皮。
出來玩暫時告一段落，老李家眾人從太廟裡出來後往南走，不多時就看見了崇文餐廳的招牌。
這家國營老飯館是兩層的灰磚小樓，因為挨著太廟的緣故，今天的生意非常好。
李向東一行人有點多，需要兩桌才能坐下，過來後還在外面等了會兒，等飯館裡有空位才被服務員招呼進去。
一樓大廳桌桌客滿，李向東讓李母等人先去就坐，他自己則看著牆上的黑板，來到窗口點菜拿票。
「兩盤木須肉，兩盤西紅柿炒雞蛋，再來兩盤燒茄子，一大碗酸辣湯，一大碗冬瓜海米湯，兩斤米飯。」
上菜的速度還可以，沒有等太久，點的菜陸續上桌，小孩子們的一桌是酸辣湯，李向東點的冬瓜海米湯是在照顧李老頭和李老太。
逛了一上午，也確實是餓了，沒人說話，全都在悶頭吃。
直到吃飽喝足，吃美了的李小竹想到，上午逛太廟時自己的收穫，心情更加美麗！
「爹，包里有多少我的本子鉛筆和橡皮？」
「九個作業本，七根鉛筆，兩塊橡皮。」
「差點意思啊，爹，要不咱們下午別去中山公園看花了，接茬兒回文化宮行不行？」
聽到李小竹的訴求，李向東忍不住笑出聲，「這還不夠啊？你還挺愛學習。」
「跟學習有什麼關係？」
「你說呢？」
李向東掏出包里的一沓作業本，拿在手裡甩兩下。
漸漸從一上午的開心，興奮和滿足中脫離，回過味兒來的李小竹眼睛瞪大，完了，自己好像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