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圍牆外的灰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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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現在才防,晚了,灰帽人已經盯上託兒所了。」

  周巧珍那句話被記進了保衛股的問話記錄。

  下午,吳秀芳把孩子們帶到院裡放風,鐵門只開了一扇,門邊站著保衛股派來的警衛。

  「都聽好了,誰想上茅房,先舉手。」

  「吳老師,我想去看大門外的雪。」

  「隔著圍牆看。」

  「俺也去?」

  「俺也去也得跟老師說。」

  虞小滿蹲在牆根下擺石子,聽見劉小軍嘀咕,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還說要翻牆掏鳥窩。」

  「我沒翻。」

  「你想翻。」

  劉小軍沒話了,撿起一顆石子塞進兜里。

  「那我今天不翻了。」

  唐穗禾坐在離牆最遠的小凳子上,手裡捏著吳秀芳剛發的紙風車。風車沒轉,她的眼睛一直往門口飄。

  吳秀芳走過去。

  「冷不冷?」

  「不冷。」

  「想回屋就跟老師說。」

  「我在這兒坐著。」

  「好,別離開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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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牆不高,牆頭壓著碎玻璃。冬天的太陽照下來,玻璃邊緣泛著白光,牆外偶爾有腳步踩過凍硬的雪殼。

  虞小滿把石子擺成一排,聽見第一串腳步聲時沒有抬頭。

  有人從圍牆外經過,鞋跟落得很輕。

  灰棉帽壓得低,帽檐擋住了半張臉。

  那人走得不快,經過託兒所正門時,還朝裡面看了一眼。

  虞小滿抬頭時,對方已經繞過牆角。他沒出聲,只把最後一顆石子挪到最外邊。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回來了。

  劉小軍趴在凳背上。

  「小滿,外頭那個人是不是迷路了?」

  「你看見他了?」

  「灰帽子那個。剛才從那邊走過去,現在又從這邊回來。」

  虞小滿沒回頭。

  「別站起來。」

  「我就看看。」

  「坐著。」

  劉小軍聽出不對,屁股重新落回凳子上。

  唐穗禾手裡的風車掉在了地上。

  她盯著圍牆外那道停住的影子,手指越縮越緊,整隻手都藏進了棉袖裡。

  虞小滿挪到她旁邊。

  「穗禾姐,你認識他?」

  唐穗禾沒答。

  牆外的人停了片刻,貼在那裡聽院裡的動靜。灰帽檐下露出一點右臉,靠近耳邊的位置有顆黑痣。

  唐穗禾的氣息亂了。

  「是他。」

  「誰?」

  「車站那個。」

  虞小滿沒有往下追問。

  唐穗禾抓住他的袖口,話都說不穩。

  「他給過我糖。他跟巧珍姨說話,他一直把手放在口袋裡。」

  「你確定?」

  「我記得那顆痣。」

  牆外的腳步第三迴響起。

  這回,那人沒有繼續走。他貼著牆根站住,帽檐壓得更低,像在等哪個孩子靠近。

  虞小滿站起身。

  唐穗禾一把抓緊他。

  「你別過去。」

  「我不去。」

  「他會抓你。」

  「我去叫韓叔叔。」

  院門旁掛著一隻鐵鈴,原本是保育員遇到孩子磕碰、失火或有人鬧事時用的。鈴繩垂得高,虞小滿得踮起腳,雙手攥住才夠得著。

  吳秀芳剛要問他做什麼,鐵鈴已經響了。

  「鐺!」

  刺耳的鈴聲穿過託兒所,連屋裡午睡剛醒的孩子都嚇得抬起頭。

  「鐺!鐺!」

  吳秀芳快步過來。

  「小滿,誰讓你拉鈴的?」

  「牆外有壞人。」

  「在哪兒?」

  唐穗禾指著圍牆。

  「灰帽子,右臉有黑痣。他在車站見過我。」

  吳秀芳顧不上再問,轉身朝警衛喊。

  「關門!孩子全進屋!」

  院裡一下亂了。

  「我的風車!」

  「別拿了,先進來。」

  「老師,我鞋掉了!」

  「鞋在這兒,劉小軍,拉著小花。」

  虞小滿沒往門外看,先拽住唐穗禾。

  「跟著吳老師。」

  「你呢?」

  「我也進屋。」

  唐穗禾腳底發軟,還是跟著他往裡跑。吳秀芳一手推開教室門,一手數孩子。

  「一,二,三……」

  「吳老師,小滿和穗禾在這兒!」

  「進去,靠窗的都往裡挪。」

  韓保國帶著兩名警衛趕到時,鐵鈴還在晃。

  「人在哪兒?」

  吳秀芳指向圍牆外。

  「灰棉帽,右臉黑痣。孩子認出來的,已經在外頭轉了三回。」

  韓保國沒有沖向正門,先看了一眼圍牆兩側。

  「前門留一人,後巷繞過去。別讓他鑽進煤場那條道。」

  「是!」

  「吳老師,孩子一個不許出來。」

  「都鎖在教室里了。」

  韓保國朝虞小滿看了一眼。

  「誰拉的鈴?」

  「我。」

  「為什麼不追?」

  「爸爸說陌生人叫我,不能靠近。韓叔叔說,看見不對先叫人。」

  韓保國抬手按了按他的棉帽。

  「記得對。」

  牆外的人聽見鈴響,腳下停了一步。

  託兒所里傳出孩子哭聲,門口的警衛已經跑出來。他沒往牆邊靠,轉身朝煤場方向走。

  前頭正好有輛送煤的馬車經過。

  車上堆著濕煤,麻袋壓得老高。趕車人甩著鞭梢,嘴裡喊著讓路。

  灰帽男人低下頭,側身貼著馬車走。警衛從正門衝出來時,他已經借著馬車擋住身影,繞進了巷口。

  「站住!」

  巷子裡有人回頭。

  灰帽檐晃過,男人把手裡的紙包往雪堆里一甩,鑽進橫巷。

  警衛追到巷口,只看見送煤馬車慢吞吞往前走,車轍壓出兩道烏黑印子。

  「人呢?」

  「進去了!」

  「哪條?」

  「沒看清,煤車擋住了。」

  韓保國趕到後,先下命令。

  「封兩頭,查巷口住戶。煤車停下,趕車的留下問話。」

  一名警衛彎腰看見雪堆邊露出半截黃紙。

  「韓幹事,這兒有東西。」

  紙包裹得不嚴,外層是廉價煙盒,煙盒被踩濕了一角,裡面掉出半張硬紙憑據。

  韓保國戴上手套,把紙片夾進白紙里。

  「別碰雪地。把周邊腳印圈起來。」

  虞小滿和唐穗禾隔著教室窗戶往外看。

  唐穗禾咬著嘴唇。

  「他跑了嗎?」

  「韓叔叔在找。」

  「他會不會再來?」

  「他再來,咱們還拉鈴。」

  「要是我沒認出來呢?」


  唐穗禾看了他一會兒。

  「你不怕嗎?」

  「怕。」

  「那你還拉鈴。」

  「怕才叫大人。」

  傍晚,韓保國把從雪堆里撿到的煙盒和紙片送進保衛股。

  虞姝到時,唐穗禾正坐在長椅上,腳尖碰不到地。

  韓保國將舊寄存票攤在桌上,又放下那半張憑據。

  「唐穗禾交出來的是十二號寄存票。」

  「這個呢?」

  「十一號,只剩半張。日期、車站圓章和編號還能看清。」

  虞姝捏著紙邊看了一眼。

  「同一天。」

  「對。」

  韓保國指著兩張票。

  「十一號和十二號連著開。灰帽人身上帶著十一號的憑據,唐穗禾藏著十二號的寄存票。他們當日沒只經手一個孩子。」

  唐穗禾縮了縮肩膀。

  「十一號裡面,也有小孩嗎?」

  「現在不能亂猜。」

  韓保國把紙片翻到背面。

  煙盒內側被人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字跡被雪水洇開,仍能辨出大半。

  虞姝看完,手指停在紙邊。

  「寫的什麼?」

  韓保國抬起頭。

  「下一個,走醫務室小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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