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前住戶沒有留下遺物
「鑰匙登記本上寫著，備用鑰匙一直在杜桂芬手裡。」
這話從昨天傳開以後，家屬院裡的人再提起杜桂芬，態度已經跟從前不大一樣了。
上午九點，東排二號門前。
周秉山如約到了。
鄭嫂提前十分鐘便等在這裡，臂彎里夾著一隻牛皮紙檔案袋。
劉翠英和高春燕站在巷口，旁邊還多了三個聞訊趕來的軍嫂。
杜桂芬來得最晚。
她走到巷口，看見面前站了這麼多人，腳步慢了一下，轉臉又笑著迎了上來。
「政委，我來了。今天要查什麼，您只管問。」
周秉山沒接她的話，扶了扶眼鏡，朝鄭嫂那邊看去。
「材料帶來了？」
鄭嫂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表格，平鋪在摺疊桌上。
「政委，這是王桂苹同志七四年十二月調離前填寫的個人物品搬遷清單。一共列了二十三項，全部註明隨車帶走。最後一欄寫的是：房屋內無私人遺留物品，僅剩單位配發桌椅兩套。」
她指了指底下的簽名和公章。
「王桂苹本人簽字，後勤驗收蓋章，日期是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杜桂芬湊過去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銀鐲子又轉了起來。
周秉山轉頭問她。
「杜桂芬同志，你之前說，屋裡的縫紉機和醃肉缸是前住戶留下的遺物。現在搬遷清單上寫得明白，王桂苹的私人物品全都帶走了。這個你怎麼解釋？」
杜桂芬捏住銀鐲，強撐著道：「政委，那清單是兩年前填的。也許她後來又往這裡寄過東西……」
「寄回來？」
劉翠英在後面聽笑了，「人家都調到省城去了，還專門往部隊的空房子裡寄縫紉機？杜嫂子，你編也編個靠譜的。」
高春燕也道：「蝴蝶牌縫紉機一百多塊錢呢，誰捨得寄到別人屋裡，一放就是兩年？」
杜桂芬回頭瞪了她們一眼。
「你們懂什麼？興許是托人保管的。」
「托給誰保管？」
周秉山問，「委託書有沒有？收條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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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樣東西，杜桂芬一件也拿不出來，索性不接話了。
鄭嫂又從檔案袋裡取出第二份材料。
「政委，我還核實了一件事。王桂苹調離後的通訊地址，運輸連檔案里有登記。我今天早上打電話到趙成山的新單位，已經問過他本人了。」
「趙成山確認，七四年調走時，家裡的物品全部隨車帶走。此後他們沒有往東排二號寄存過任何東西，也從沒人聯繫他們，說要替他們代管財物。」
聽到這裡，杜桂芬再也笑不出來了。
鄭嫂跟她共事多年。
過去只當這人嘴碎，愛管閒事，今天才算看明白了。
嘴碎是一回事，膽子也實在不小，連軍屬分配住房都敢私下占著。
後頭的議論聲越來越多，周秉山抬手壓了壓。
「杜桂芬同志，前住戶沒有留下遺物。現在屋裡的那些東西，到底是誰的？」
杜桂芬咬了下牙。
「政委，我說實話。是我表妹王秀紅來借住過一陣。她從鄉下來找工作，一時沒地方去，我就讓她先住幾天……」
「幾天？」
劉翠英當場拆穿她，「杜嫂子，她住了整整半年！從入夏住到大冬天，現在還沒搬呢。」
高春燕跟著打趣。
「半年也算幾天？那我欠你的兩尺布票，是不是也能過半年再還？」
旁邊幾個軍嫂都笑了。
杜桂芬的麵皮漲得通紅。
「那不一樣！我表妹也沒占公家什麼便宜，就是借個地方睡覺……」
「杜桂芬同志。」
周秉山截住她，口氣還是平常的，後頭的笑聲卻跟著停了。
「軍屬分配住房未經批准，不得私自借住、轉借。這是團里的明文規定。你有批准文件嗎？」
杜桂芬沒答。
「沒有。」
周秉山扶了下眼鏡，「那這件事就屬於擅自占用軍屬住房。」
杜桂芬還想爭辯，被杜國強一把扯住袖子。
「別說了。」
杜國強低聲提醒她。
虞姝在這之前一直沒有開口。
她靠著巷口的磚牆站著，氣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身上仍沒什麼力氣。
等周圍安靜下來，她才慢悠悠地出了聲。
「周政委，我有件事想問。」
眾人都朝她看了過去。
「前天晚上，有人從東排二號往外搬東西，動靜不小，在場好幾個人都聽見了。」
劉翠英接道：「我親眼看見的。用平板車拉了兩趟。」
「既然有人往外搬過東西，今天封條還沒揭，我想先確認一下。」
虞姝看著東排二號門前那片雪地，「外頭有沒有把新東西運進去的痕跡？」
周秉山把臉轉向丁衛兵。
丁衛兵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
「報告政委，我今天早上六點檢查過東排二號前後的雪地。後窗下面有腳印和拖拽痕跡，方向都是從屋裡往外。沒有往裡運東西的車轍，也沒發現搬運痕跡。」
虞姝點點頭。
「那就對上了。前天晚上只有東西被搬出去，沒有東西送進來。屋裡現在剩下的，都是他們沒來得及轉移的。」
杜桂芬還想辯，可先前找的那些藉口已經沒一個能用。
前住戶有沒有遺留物品，搬遷清單和趙成山的答覆都能對上；王秀紅住了半年，院裡有的是人看見；借住沒有批准文件；至於那晚往外搬東西，雪地上的腳印和拖痕都還留著。
她說過的話，一句句全被堵了回來。
站在杜桂芬身後的張春梅悄悄退開了半步。
平日裡，她跟杜桂芬走得最近。
眼下再回頭想想，杜桂芬過去在院子裡說的那些「統一安排」「後勤照顧」，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又有多少和東排二號一樣，全是她自己作主？
高春燕也想到了自己那樁舊帳。
去年冬天，杜桂芬打著「後勤調配」的名義，把她家的布票壓了整整兩個月。
她去鬧過，最後還是沒能拿回來。
照今天查出的這些事看，那些所謂的統一安排，多半也拿不出什麼批准文件。
周秉山合上筆記本。
「好，事情已經核實到這裡。明天上午九點，正式揭封條，開門清點。」
他看著杜桂芬。
「杜桂芬同志，你今晚回去好好想想，明天該怎麼交代。」
杜桂芬捏著銀鐲，一聲沒出。
人群散了以後，虞姝扶著牆，慢慢往回走。
劉翠英托住她的胳膊。
「虞妹子，明天開門，你去不去？」
「到時候再看吧。」
才走出去幾步，虞姝忽然停了。
她偏頭望向東排二號，眉間擰了一下。
劉翠英察覺到了。
「怎麼了？」
虞姝沒有回答。
風從巷子深處灌出來，貼在門上的紅色封條紋絲不動。
就在剛才，她聽見屋裡傳出一聲很輕的咳嗽。
那人壓著嗓子，像是怕外面聽見。
是個男人。
「劉嫂子，你聽見了嗎？」
劉翠英豎起耳朵。
聽了片刻，扶著虞姝的手收緊了。
「屋裡……有人？」
這話從昨天傳開以後，家屬院裡的人再提起杜桂芬，態度已經跟從前不大一樣了。
上午九點，東排二號門前。
周秉山如約到了。
鄭嫂提前十分鐘便等在這裡，臂彎里夾著一隻牛皮紙檔案袋。
劉翠英和高春燕站在巷口，旁邊還多了三個聞訊趕來的軍嫂。
杜桂芬來得最晚。
她走到巷口，看見面前站了這麼多人，腳步慢了一下，轉臉又笑著迎了上來。
「政委，我來了。今天要查什麼，您只管問。」
周秉山沒接她的話，扶了扶眼鏡，朝鄭嫂那邊看去。
「材料帶來了？」
鄭嫂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表格，平鋪在摺疊桌上。
「政委，這是王桂苹同志七四年十二月調離前填寫的個人物品搬遷清單。一共列了二十三項，全部註明隨車帶走。最後一欄寫的是：房屋內無私人遺留物品，僅剩單位配發桌椅兩套。」
她指了指底下的簽名和公章。
「王桂苹本人簽字，後勤驗收蓋章，日期是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杜桂芬湊過去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銀鐲子又轉了起來。
周秉山轉頭問她。
「杜桂芬同志，你之前說，屋裡的縫紉機和醃肉缸是前住戶留下的遺物。現在搬遷清單上寫得明白，王桂苹的私人物品全都帶走了。這個你怎麼解釋？」
杜桂芬捏住銀鐲，強撐著道：「政委，那清單是兩年前填的。也許她後來又往這裡寄過東西……」
「寄回來？」
劉翠英在後面聽笑了，「人家都調到省城去了，還專門往部隊的空房子裡寄縫紉機？杜嫂子，你編也編個靠譜的。」
高春燕也道：「蝴蝶牌縫紉機一百多塊錢呢，誰捨得寄到別人屋裡，一放就是兩年？」
杜桂芬回頭瞪了她們一眼。
「你們懂什麼？興許是托人保管的。」
「托給誰保管？」
周秉山問，「委託書有沒有？收條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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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樣東西，杜桂芬一件也拿不出來，索性不接話了。
鄭嫂又從檔案袋裡取出第二份材料。
「政委，我還核實了一件事。王桂苹調離後的通訊地址，運輸連檔案里有登記。我今天早上打電話到趙成山的新單位，已經問過他本人了。」
「趙成山確認，七四年調走時，家裡的物品全部隨車帶走。此後他們沒有往東排二號寄存過任何東西，也從沒人聯繫他們，說要替他們代管財物。」
聽到這裡，杜桂芬再也笑不出來了。
鄭嫂跟她共事多年。
過去只當這人嘴碎，愛管閒事，今天才算看明白了。
嘴碎是一回事，膽子也實在不小，連軍屬分配住房都敢私下占著。
後頭的議論聲越來越多，周秉山抬手壓了壓。
「杜桂芬同志，前住戶沒有留下遺物。現在屋裡的那些東西，到底是誰的？」
杜桂芬咬了下牙。
「政委，我說實話。是我表妹王秀紅來借住過一陣。她從鄉下來找工作，一時沒地方去，我就讓她先住幾天……」
「幾天？」
劉翠英當場拆穿她，「杜嫂子，她住了整整半年！從入夏住到大冬天，現在還沒搬呢。」
高春燕跟著打趣。
「半年也算幾天？那我欠你的兩尺布票，是不是也能過半年再還？」
旁邊幾個軍嫂都笑了。
杜桂芬的麵皮漲得通紅。
「那不一樣！我表妹也沒占公家什麼便宜，就是借個地方睡覺……」
「杜桂芬同志。」
周秉山截住她，口氣還是平常的，後頭的笑聲卻跟著停了。
「軍屬分配住房未經批准，不得私自借住、轉借。這是團里的明文規定。你有批准文件嗎？」
杜桂芬沒答。
「沒有。」
周秉山扶了下眼鏡，「那這件事就屬於擅自占用軍屬住房。」
杜桂芬還想爭辯，被杜國強一把扯住袖子。
「別說了。」
杜國強低聲提醒她。
虞姝在這之前一直沒有開口。
她靠著巷口的磚牆站著，氣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身上仍沒什麼力氣。
等周圍安靜下來，她才慢悠悠地出了聲。
「周政委，我有件事想問。」
眾人都朝她看了過去。
「前天晚上，有人從東排二號往外搬東西，動靜不小，在場好幾個人都聽見了。」
劉翠英接道：「我親眼看見的。用平板車拉了兩趟。」
「既然有人往外搬過東西，今天封條還沒揭，我想先確認一下。」
虞姝看著東排二號門前那片雪地，「外頭有沒有把新東西運進去的痕跡？」
周秉山把臉轉向丁衛兵。
丁衛兵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
「報告政委，我今天早上六點檢查過東排二號前後的雪地。後窗下面有腳印和拖拽痕跡，方向都是從屋裡往外。沒有往裡運東西的車轍，也沒發現搬運痕跡。」
虞姝點點頭。
「那就對上了。前天晚上只有東西被搬出去，沒有東西送進來。屋裡現在剩下的，都是他們沒來得及轉移的。」
杜桂芬還想辯，可先前找的那些藉口已經沒一個能用。
前住戶有沒有遺留物品，搬遷清單和趙成山的答覆都能對上；王秀紅住了半年，院裡有的是人看見；借住沒有批准文件；至於那晚往外搬東西，雪地上的腳印和拖痕都還留著。
她說過的話，一句句全被堵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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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她跟杜桂芬走得最近。
眼下再回頭想想，杜桂芬過去在院子裡說的那些「統一安排」「後勤照顧」，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又有多少和東排二號一樣，全是她自己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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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杜桂芬打著「後勤調配」的名義，把她家的布票壓了整整兩個月。
她去鬧過，最後還是沒能拿回來。
照今天查出的這些事看，那些所謂的統一安排，多半也拿不出什麼批准文件。
周秉山合上筆記本。
「好，事情已經核實到這裡。明天上午九點，正式揭封條，開門清點。」
他看著杜桂芬。
「杜桂芬同志，你今晚回去好好想想，明天該怎麼交代。」
杜桂芬捏著銀鐲，一聲沒出。
人群散了以後，虞姝扶著牆，慢慢往回走。
劉翠英托住她的胳膊。
「虞妹子，明天開門，你去不去？」
「到時候再看吧。」
才走出去幾步，虞姝忽然停了。
她偏頭望向東排二號，眉間擰了一下。
劉翠英察覺到了。
「怎麼了？」
虞姝沒有回答。
風從巷子深處灌出來，貼在門上的紅色封條紋絲不動。
就在剛才，她聽見屋裡傳出一聲很輕的咳嗽。
那人壓著嗓子，像是怕外面聽見。
是個男人。
「劉嫂子，你聽見了嗎？」
劉翠英豎起耳朵。
聽了片刻，扶著虞姝的手收緊了。
「屋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