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賀團長回來了
「嫂子，賀團長已經出發了。連夜往回趕。」
劉翠英聽見這話，才算放下心。
天亮前，虞姝又醒了一回。
值班房裡的爐火還燒著，比招待所那間冷窟窿暖和得多。
可她身體裡的寒意跟屋裡的溫度無關，爐子燒得再旺也壓不下去。
虞小滿睡在她身側，小身子蜷成一團，呼吸均勻。
虞姝沒有動他。
清晨六點出頭，院外傳來吉普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虞小滿的耳朵先動了動。
人還沒完全清醒，便翻身坐了起來。
「爸爸！」
他從床上跳下去，拉開值班房的門就往外沖。
賀崢嶸從吉普車上下來時，身上全是風雪。
軍大衣肩頭結著一層冰碴子，臉被寒風吹得通紅，眉骨上那道舊傷疤也越發醒目。
虞小滿衝到他面前，一把抱住那條筆挺的軍褲腿。
賀崢嶸彎腰把孩子抱起來，先看了看他的臉，又低頭看腳。
棉鞋濕透了，襪子也是潮的。
他一句話沒說，抱著人大步往值班房走。
丁衛兵迎了上來。
「團長。」
「情況怎麼樣？」
「嫂子昨晚舊疾發作，唐秀雲來看過，脈搏弱、體溫低，暫時穩住了。招待所那邊天花板漏水，煙道堵住，一整夜沒暖氣。」
賀崢嶸聽完，腳下半點沒慢。
推開值班房的門，第一眼便看見了虞姝。
她半靠在行軍床上，臉上已經沒多少血色，唇色也淡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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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進來，眼睫抬了抬。
「回來了？」
賀崢嶸把虞小滿放到椅子上，走到床邊蹲下。
他沒問她怎麼了，也沒說為什麼不早點叫人。
一隻手直接探進被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冰的。
掌下那層僵硬已經比上次更像石頭了。
賀崢嶸下頜繃得很緊，手上卻沒松，反倒握得更嚴實。
「多久了？」
虞姝看著他。
「昨晚開始嚴重的。」
「腿呢？」
虞姝沒有回答。
賀崢嶸抬頭看她。
虞姝很少見他這樣。
審訊時的冷厲，開會時的嚴肅，她都見過。
眼下那目光里壓著怒，也壓著後怕。
「膝蓋以下，暫時沒知覺。」
她說。
握著她的那隻手又緊了緊。
賀崢嶸閉了閉眼，再抬頭時，情緒已經壓了回去。
「小滿，去幫爸爸倒杯熱水。」
虞小滿跳下椅子跑去倒水。
賀崢嶸趁這工夫脫下自己的軍大衣，連著裡面蓄住的體溫，一起蓋到了虞姝腿上。
熱氣隔著棉布往裡滲，虞姝的手指總算動了動。
「你先別動。」
賀崢嶸把她的右手攏進兩掌之間，嚴嚴實實護著。
「等下讓傅醫生過來看。」
虞姝靠回枕頭上，沒有把手抽走。
半小時後，賀崢嶸給虞小滿換了干襪子和備用棉鞋，又讓劉翠英幫忙照看母子。
他拿起分房條和維修申請，出了值班房。
軍需股辦公室里，杜國強剛到。
他正把暖瓶里的水往搪瓷杯里倒，房門忽然被推開，手裡的暖瓶差點脫手。
賀崢嶸站在門口，軍裝穿得齊整，臉上冷硬得很。
杜國強倒水的動作停了。
「團、團長，您回來了？」
賀崢嶸沒有進屋。
他站在門框邊，把維修申請擺到杜國強桌面上。
「這份申請，昨天上午十點遞的。到現在，十八個小時了。煙道沒人通，管道沒人修。我家屬在招待所凍了一整夜。」
杜國強趕緊放下暖瓶。
「團長，昨天人手不夠，維修的老趙感冒請假了……」
「第一個問題。東排二號的鎖，誰換的？」
杜國強卡了一下。
「這個，之前跟您匯報過……」
「第二個問題。維修申請是誰接的？為什麼十八個小時沒人處理？」
「那是因為……」
「第三個問題。誰批准杜桂芬的表妹王秀紅使用軍屬分配住房？」
問到第三句，杜國強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他搓著手，磨蹭半天才擠出一句。
「團長，這事說起來有點誤會。我老婆辦事不周到，她那個表妹確實不該住進去。我回頭收拾她……」
「杜股長，我不需要你收拾誰。我需要你回答問題。」
杜國強只得往下說。
「鎖，是我讓人換的。當時確實是考慮安全……」
「誰的安全？」
「房子裡有……有東西。」
「什麼東西？上次你說是公物，你老婆說是她表妹的私物。到底是哪個？」
這個問題他已經答過兩回，兩回的說法都不一樣。
眼下再怎麼往回圓，都能讓人找出漏洞。
杜國強徹底答不上來了。
賀崢嶸也沒再等。
「維修申請的事，我今天報給周政委。東排二號的問題，走正式核查程序。你有什麼要交代的，趁現在想清楚。」
他收回維修申請，轉身離開。
杜國強站在辦公桌後面，搪瓷杯里的水已經涼透了，他卻一口也沒喝進去。
這位賀團長跟有些幹部不一樣，不會聽家裡人勸兩句，賠幾句笑，事情便算過去。
從進門到離開，賀崢嶸沒罵人，也沒拍桌子，問的卻全是他答不上的。
最讓杜國強發慌的，還是那句「走正式核查程序」。
真走上程序，便不是杜桂芬哭兩聲、他賠幾句好話能平掉的事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鑰匙登記本翻了翻。
翻到東排二號那一欄，他的手停了下來。
正式配發鑰匙一欄填的是賀崢嶸。
備用鑰匙保管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杜桂芬。
簽收日期是半年前。
杜國強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當初是杜桂芬自己過來簽的，說替後勤幫忙保管。
他沒當回事，順手便給登記上了。
可這本登記冊一旦到了周政委手裡……
杜國強「啪」地合上本子。
這件事，真兜不住了。
傍晚時分，值班房裡有了暖意。
虞姝的體溫比早上好了一些。
賀崢嶸一直守在旁邊，手始終貼著她的手腕。
虞小滿坐在椅子上吃窩頭，兩隻腳一晃一晃。
見她氣色緩過來不少，賀崢嶸才開口。
「明天周政委會找杜國強談話。東排二號的事，我已經申請啟動核查了。」
虞姝偏頭看他。
「你沒發火？」
「發火不解決問題。」
虞姝笑了下。
「賀團長，你倒沉得住氣。」
賀崢嶸看她一眼。
「我沉不沉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鑰匙登記本上寫著備用鑰匙一直在杜桂芬手裡。」
劉翠英聽見這話，才算放下心。
天亮前，虞姝又醒了一回。
值班房裡的爐火還燒著，比招待所那間冷窟窿暖和得多。
可她身體裡的寒意跟屋裡的溫度無關，爐子燒得再旺也壓不下去。
虞小滿睡在她身側，小身子蜷成一團，呼吸均勻。
虞姝沒有動他。
清晨六點出頭，院外傳來吉普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虞小滿的耳朵先動了動。
人還沒完全清醒，便翻身坐了起來。
「爸爸！」
他從床上跳下去，拉開值班房的門就往外沖。
賀崢嶸從吉普車上下來時，身上全是風雪。
軍大衣肩頭結著一層冰碴子，臉被寒風吹得通紅，眉骨上那道舊傷疤也越發醒目。
虞小滿衝到他面前，一把抱住那條筆挺的軍褲腿。
賀崢嶸彎腰把孩子抱起來，先看了看他的臉，又低頭看腳。
棉鞋濕透了，襪子也是潮的。
他一句話沒說，抱著人大步往值班房走。
丁衛兵迎了上來。
「團長。」
「情況怎麼樣？」
「嫂子昨晚舊疾發作，唐秀雲來看過，脈搏弱、體溫低，暫時穩住了。招待所那邊天花板漏水，煙道堵住，一整夜沒暖氣。」
賀崢嶸聽完，腳下半點沒慢。
推開值班房的門，第一眼便看見了虞姝。
她半靠在行軍床上，臉上已經沒多少血色，唇色也淡得厲害。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見他進來，眼睫抬了抬。
「回來了？」
賀崢嶸把虞小滿放到椅子上，走到床邊蹲下。
他沒問她怎麼了，也沒說為什麼不早點叫人。
一隻手直接探進被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冰的。
掌下那層僵硬已經比上次更像石頭了。
賀崢嶸下頜繃得很緊，手上卻沒松，反倒握得更嚴實。
「多久了？」
虞姝看著他。
「昨晚開始嚴重的。」
「腿呢？」
虞姝沒有回答。
賀崢嶸抬頭看她。
虞姝很少見他這樣。
審訊時的冷厲，開會時的嚴肅，她都見過。
眼下那目光里壓著怒，也壓著後怕。
「膝蓋以下，暫時沒知覺。」
她說。
握著她的那隻手又緊了緊。
賀崢嶸閉了閉眼，再抬頭時，情緒已經壓了回去。
「小滿，去幫爸爸倒杯熱水。」
虞小滿跳下椅子跑去倒水。
賀崢嶸趁這工夫脫下自己的軍大衣，連著裡面蓄住的體溫，一起蓋到了虞姝腿上。
熱氣隔著棉布往裡滲，虞姝的手指總算動了動。
「你先別動。」
賀崢嶸把她的右手攏進兩掌之間，嚴嚴實實護著。
「等下讓傅醫生過來看。」
虞姝靠回枕頭上，沒有把手抽走。
半小時後，賀崢嶸給虞小滿換了干襪子和備用棉鞋，又讓劉翠英幫忙照看母子。
他拿起分房條和維修申請，出了值班房。
軍需股辦公室里，杜國強剛到。
他正把暖瓶里的水往搪瓷杯里倒，房門忽然被推開，手裡的暖瓶差點脫手。
賀崢嶸站在門口，軍裝穿得齊整，臉上冷硬得很。
杜國強倒水的動作停了。
「團、團長，您回來了？」
賀崢嶸沒有進屋。
他站在門框邊，把維修申請擺到杜國強桌面上。
「這份申請，昨天上午十點遞的。到現在，十八個小時了。煙道沒人通，管道沒人修。我家屬在招待所凍了一整夜。」
杜國強趕緊放下暖瓶。
「團長，昨天人手不夠，維修的老趙感冒請假了……」
「第一個問題。東排二號的鎖，誰換的？」
杜國強卡了一下。
「這個，之前跟您匯報過……」
「第二個問題。維修申請是誰接的？為什麼十八個小時沒人處理？」
「那是因為……」
「第三個問題。誰批准杜桂芬的表妹王秀紅使用軍屬分配住房？」
問到第三句，杜國強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他搓著手，磨蹭半天才擠出一句。
「團長，這事說起來有點誤會。我老婆辦事不周到，她那個表妹確實不該住進去。我回頭收拾她……」
「杜股長，我不需要你收拾誰。我需要你回答問題。」
杜國強只得往下說。
「鎖，是我讓人換的。當時確實是考慮安全……」
「誰的安全？」
「房子裡有……有東西。」
「什麼東西？上次你說是公物，你老婆說是她表妹的私物。到底是哪個？」
這個問題他已經答過兩回，兩回的說法都不一樣。
眼下再怎麼往回圓，都能讓人找出漏洞。
杜國強徹底答不上來了。
賀崢嶸也沒再等。
「維修申請的事，我今天報給周政委。東排二號的問題，走正式核查程序。你有什麼要交代的，趁現在想清楚。」
他收回維修申請，轉身離開。
杜國強站在辦公桌後面，搪瓷杯里的水已經涼透了，他卻一口也沒喝進去。
這位賀團長跟有些幹部不一樣，不會聽家裡人勸兩句，賠幾句笑，事情便算過去。
從進門到離開，賀崢嶸沒罵人，也沒拍桌子，問的卻全是他答不上的。
最讓杜國強發慌的，還是那句「走正式核查程序」。
真走上程序，便不是杜桂芬哭兩聲、他賠幾句好話能平掉的事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鑰匙登記本翻了翻。
翻到東排二號那一欄，他的手停了下來。
正式配發鑰匙一欄填的是賀崢嶸。
備用鑰匙保管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杜桂芬。
簽收日期是半年前。
杜國強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當初是杜桂芬自己過來簽的，說替後勤幫忙保管。
他沒當回事，順手便給登記上了。
可這本登記冊一旦到了周政委手裡……
杜國強「啪」地合上本子。
這件事，真兜不住了。
傍晚時分，值班房裡有了暖意。
虞姝的體溫比早上好了一些。
賀崢嶸一直守在旁邊，手始終貼著她的手腕。
虞小滿坐在椅子上吃窩頭，兩隻腳一晃一晃。
見她氣色緩過來不少，賀崢嶸才開口。
「明天周政委會找杜國強談話。東排二號的事，我已經申請啟動核查了。」
虞姝偏頭看他。
「你沒發火？」
「發火不解決問題。」
虞姝笑了下。
「賀團長，你倒沉得住氣。」
賀崢嶸看她一眼。
「我沉不沉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鑰匙登記本上寫著備用鑰匙一直在杜桂芬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