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萌寶收拾包袱離家
深夜的石室靜得能聽見風雪的嗚咽。
虞小滿坐在自己的小木板床上，借著石縫漏進來的月光，撅著屁股翻箱倒櫃。
兩片曬得乾癟的人參片。
趁媽媽睡下，從她枕頭底下偷摸出來的半塊舊軍牌。
還有自己那件打著補丁的小棉襖。
他把這些東西一樣樣塞進灰撲撲的舊布包里，塞得亂七八糟。
最後，虞小滿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歪歪扭扭的炭筆畫。
上面畫著幾個大圈圈，中間拿粗黑線連著，旁邊還有一隻流口水的大怪獸。
這是小滿憑著血脈直覺畫出來的「尋父路線圖」。
別人看不懂，他自己卻能順著那些亂糟糟的線條，感知到結界外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媽媽最怕麻煩別人了。」
虞小滿一邊往包里塞地圖，一邊壓著嗓子嘀咕。
「等小滿找到那個叫賀崢嶸的爸爸，我就跟他保證。」
「我們絕不多拿。」
「只借一點點能熱乎手腳的熱氣，就一點點。」
四歲的半妖想得很簡單，聽著卻叫人心酸。
他背起沉甸甸的小布包，躡手躡腳地走到石門前。
手剛碰上門。
一隻冷得刺骨的手忽然從後面按住了他單薄的肩膀。
「大半夜的，收拾包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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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姝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還是那副懶散腔調，火氣卻壓得很深。
虞小滿嚇得肩膀一縮，包袱直接掉在地上。
「我……我去找參生哥哥玩。」
他結結巴巴地撒謊，大眼睛慌亂地四處亂瞟。
虞姝低頭一看，散開的布包里露出了舊軍牌、人參片，還有那張畫著路線的破紙。
「去找賀崢嶸？」
她臉上那點懶意沒了，問得平直。
「我在藥穴里說的話，你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我沒有！」
虞小滿頭一回沒立刻認錯，反倒仰起腦袋喊了起來。
「參生哥哥說了，賀崢嶸的陽氣能壓住你的石頭病！」
虞姝被這話惹得更煩，語氣跟著重了。
「大人說話少插嘴。你以為外面的世界是過家家嗎？」
「你知道一旦妖氣泄露，會有多少人想把你抓去抽血扒皮？」
「把東西放下，滾回去睡覺！」
她指著床鋪，手指因為憤怒微微發抖。
虞小滿兩隻手緊緊抱著包袱帶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就是不肯挪步。
長到四歲，這是他頭一回敢頂撞母親。
「我不睡！」
「媽媽是個大騙子！你說你沒事，可是你連自己走回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孩子說不出委婉話，喊出來的全是他親眼看見的。
「我看見你身後的蛇影快沒了，看見你的手變成了石頭。」
虞小滿撲上前，一把抱住虞姝那條已經有些僵直的右腿。
「我寧願沒有爸爸，我寧願去外面挨打，我也不能沒有媽媽！」
「我要媽媽活著！」
哭聲撞在空蕩蕩的石壁上，一遍遍迴響。
虞姝怔住了。
胸口疼得厲害，她險些喘不上氣。
她原本還在生氣，可看著抱住自己哭個不停的孩子，那點火再也撐不住。
連同壓了許久的無奈和絕望，也一齊翻了上來。
「你懂什麼……」
她剛想把孩子拉開，經脈里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
情緒一亂，枯靈之毒跟著發作。
「呃——」
虞姝悶哼一聲。
右臂上的灰白石紋沿著皮膚飛快往上爬，肉眼都看得清。
眨眼便越過手肘，直逼肩頭。
「媽媽！」
虞小滿看出不對，嚇得尖叫起來。
虞姝眼前一陣發黑。
她咬住舌尖，強撐著想把石化壓下去，可這副破敗的身軀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別怕……」
她看了嚇呆的孩子一眼，身上最後一點力氣也散了，整個人向後倒在寒涼的石板上。
失去意識前，她聽見虞小滿發了瘋似的往外跑。
孩子悽厲的哭喊聲穿過石室外的風雪。
「赤翎阿姨！救救我媽媽！」
「帶我們下山，求求你們帶我們下山啊！」
過了不知多久，虞姝在刺骨的寒意中醒了過來。
喉嚨又干又疼，右臂已經完全沒了知覺。
石室外傳來壓低的爭吵聲。
「不能再等了！玄滄，她撐不過今晚！」
赤翎已經急了。
「結界外全是盯著我們的眼睛，那孩子又是半妖，你讓他們怎麼活？」
玄滄還是那副冷硬腔調。
「留在山裡也是等死！下了山，起碼還能搏一條生路！」
爭執聲里，一隻滾燙的小手小心地握住了虞姝冰涼的左手。
虞姝偏過頭，看見虞小滿跪在床邊。
孩子的眼睛已經哭腫成了核桃，滿頭大汗，正固執地拿自己的體溫焐她的手，眼淚還一顆顆往下掉。
見她醒了，虞小滿忙用袖子胡亂擦掉眼淚，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媽媽醒了，媽媽不疼，小滿乖乖的。」
孩子越是裝乖，虞姝越看不下去。
她閉了閉眼，呼吸間全是帶著冰碴似的冷氣。
一千年來，她把守護結界當成宿命，把尊嚴看得比命還重。
可她終究還是成了一個母親。
再睜眼，她臉上的掙扎已經沒了，神情冷得發狠。
「赤翎，玄滄，滾進來。」
她嗓子啞得厲害，話裡帶著豁出去的決絕。
門外兩人推門進來，緊張地看著床上的女人。
虞姝靠著牆坐直身子，用唯一能動的左手，把那張歪歪扭扭的地圖塞進包袱里。
她望向玄滄。
「西門的暗河出口，還能過人嗎？」
玄滄抬起頭，怔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水流湍急，但能送你們下山。」
虞姝又轉向赤翎。
「給我收拾兩件像樣的人族衣服，再裝點乾糧。」
「好！好！我這就去！」
赤翎眼圈紅了，眼淚險些又掉下來。
她連聲答應，轉身快步出了石室。
沒過多久，赤翎便抱著兩件疊好的舊衣裳和一小包幹糧去而復返，把東西全塞進那個灰撲撲的舊布包。
「媽媽，我們去找爸爸了，是不是？」
虞小滿仰起小臉，眼睛睜得圓圓的，小心翼翼地拽住虞姝的衣角。
虞姝沒回答，只用左手拎起那個裝滿希望的舊布包。
此行與認親無關。
她要向賀崢嶸討回五年前欠下的那筆「債」。
「賀崢嶸最好命夠硬。」
虞姝懶洋洋地笑了一下。
右眼下那顆紅淚痣艷得勾人，偏又帶著殺氣。
「如果陽氣不夠借，那就當個拖油瓶爹，負責給我收屍養孩子吧。」
虞姝剛把布包挎上肩，準備帶著虞小滿離開結界核心。
「轟隆——！」
大興安嶺北麓深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巨響。
連石室的地面都跟著狠狠震了一下。
虞姝停下腳，回頭望向北門。
結界外。
濃稠腥臭的黑霧已經凝成實質，頭一回撞上巍峨的山門。
吞噬之氣，已經等不及了。
虞小滿坐在自己的小木板床上，借著石縫漏進來的月光，撅著屁股翻箱倒櫃。
兩片曬得乾癟的人參片。
趁媽媽睡下，從她枕頭底下偷摸出來的半塊舊軍牌。
還有自己那件打著補丁的小棉襖。
他把這些東西一樣樣塞進灰撲撲的舊布包里，塞得亂七八糟。
最後，虞小滿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歪歪扭扭的炭筆畫。
上面畫著幾個大圈圈，中間拿粗黑線連著，旁邊還有一隻流口水的大怪獸。
這是小滿憑著血脈直覺畫出來的「尋父路線圖」。
別人看不懂，他自己卻能順著那些亂糟糟的線條，感知到結界外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媽媽最怕麻煩別人了。」
虞小滿一邊往包里塞地圖，一邊壓著嗓子嘀咕。
「等小滿找到那個叫賀崢嶸的爸爸，我就跟他保證。」
「我們絕不多拿。」
「只借一點點能熱乎手腳的熱氣，就一點點。」
四歲的半妖想得很簡單，聽著卻叫人心酸。
他背起沉甸甸的小布包，躡手躡腳地走到石門前。
手剛碰上門。
一隻冷得刺骨的手忽然從後面按住了他單薄的肩膀。
「大半夜的，收拾包袱去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虞姝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還是那副懶散腔調，火氣卻壓得很深。
虞小滿嚇得肩膀一縮，包袱直接掉在地上。
「我……我去找參生哥哥玩。」
他結結巴巴地撒謊，大眼睛慌亂地四處亂瞟。
虞姝低頭一看，散開的布包里露出了舊軍牌、人參片，還有那張畫著路線的破紙。
「去找賀崢嶸？」
她臉上那點懶意沒了，問得平直。
「我在藥穴里說的話，你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我沒有！」
虞小滿頭一回沒立刻認錯，反倒仰起腦袋喊了起來。
「參生哥哥說了，賀崢嶸的陽氣能壓住你的石頭病！」
虞姝被這話惹得更煩，語氣跟著重了。
「大人說話少插嘴。你以為外面的世界是過家家嗎？」
「你知道一旦妖氣泄露，會有多少人想把你抓去抽血扒皮？」
「把東西放下，滾回去睡覺！」
她指著床鋪，手指因為憤怒微微發抖。
虞小滿兩隻手緊緊抱著包袱帶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就是不肯挪步。
長到四歲，這是他頭一回敢頂撞母親。
「我不睡！」
「媽媽是個大騙子！你說你沒事，可是你連自己走回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孩子說不出委婉話，喊出來的全是他親眼看見的。
「我看見你身後的蛇影快沒了，看見你的手變成了石頭。」
虞小滿撲上前，一把抱住虞姝那條已經有些僵直的右腿。
「我寧願沒有爸爸，我寧願去外面挨打，我也不能沒有媽媽！」
「我要媽媽活著！」
哭聲撞在空蕩蕩的石壁上，一遍遍迴響。
虞姝怔住了。
胸口疼得厲害，她險些喘不上氣。
她原本還在生氣，可看著抱住自己哭個不停的孩子，那點火再也撐不住。
連同壓了許久的無奈和絕望，也一齊翻了上來。
「你懂什麼……」
她剛想把孩子拉開，經脈里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
情緒一亂，枯靈之毒跟著發作。
「呃——」
虞姝悶哼一聲。
右臂上的灰白石紋沿著皮膚飛快往上爬，肉眼都看得清。
眨眼便越過手肘，直逼肩頭。
「媽媽！」
虞小滿看出不對，嚇得尖叫起來。
虞姝眼前一陣發黑。
她咬住舌尖，強撐著想把石化壓下去，可這副破敗的身軀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別怕……」
她看了嚇呆的孩子一眼，身上最後一點力氣也散了，整個人向後倒在寒涼的石板上。
失去意識前，她聽見虞小滿發了瘋似的往外跑。
孩子悽厲的哭喊聲穿過石室外的風雪。
「赤翎阿姨！救救我媽媽！」
「帶我們下山，求求你們帶我們下山啊！」
過了不知多久，虞姝在刺骨的寒意中醒了過來。
喉嚨又干又疼，右臂已經完全沒了知覺。
石室外傳來壓低的爭吵聲。
「不能再等了！玄滄，她撐不過今晚！」
赤翎已經急了。
「結界外全是盯著我們的眼睛，那孩子又是半妖，你讓他們怎麼活？」
玄滄還是那副冷硬腔調。
「留在山裡也是等死！下了山，起碼還能搏一條生路！」
爭執聲里，一隻滾燙的小手小心地握住了虞姝冰涼的左手。
虞姝偏過頭，看見虞小滿跪在床邊。
孩子的眼睛已經哭腫成了核桃，滿頭大汗，正固執地拿自己的體溫焐她的手，眼淚還一顆顆往下掉。
見她醒了，虞小滿忙用袖子胡亂擦掉眼淚，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媽媽醒了，媽媽不疼，小滿乖乖的。」
孩子越是裝乖，虞姝越看不下去。
她閉了閉眼，呼吸間全是帶著冰碴似的冷氣。
一千年來，她把守護結界當成宿命，把尊嚴看得比命還重。
可她終究還是成了一個母親。
再睜眼，她臉上的掙扎已經沒了，神情冷得發狠。
「赤翎，玄滄，滾進來。」
她嗓子啞得厲害，話裡帶著豁出去的決絕。
門外兩人推門進來，緊張地看著床上的女人。
虞姝靠著牆坐直身子，用唯一能動的左手，把那張歪歪扭扭的地圖塞進包袱里。
她望向玄滄。
「西門的暗河出口，還能過人嗎？」
玄滄抬起頭，怔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水流湍急，但能送你們下山。」
虞姝又轉向赤翎。
「給我收拾兩件像樣的人族衣服，再裝點乾糧。」
「好！好！我這就去！」
赤翎眼圈紅了，眼淚險些又掉下來。
她連聲答應，轉身快步出了石室。
沒過多久，赤翎便抱著兩件疊好的舊衣裳和一小包幹糧去而復返，把東西全塞進那個灰撲撲的舊布包。
「媽媽，我們去找爸爸了，是不是？」
虞小滿仰起小臉，眼睛睜得圓圓的，小心翼翼地拽住虞姝的衣角。
虞姝沒回答，只用左手拎起那個裝滿希望的舊布包。
此行與認親無關。
她要向賀崢嶸討回五年前欠下的那筆「債」。
「賀崢嶸最好命夠硬。」
虞姝懶洋洋地笑了一下。
右眼下那顆紅淚痣艷得勾人，偏又帶著殺氣。
「如果陽氣不夠借，那就當個拖油瓶爹，負責給我收屍養孩子吧。」
虞姝剛把布包挎上肩，準備帶著虞小滿離開結界核心。
「轟隆——！」
大興安嶺北麓深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巨響。
連石室的地面都跟著狠狠震了一下。
虞姝停下腳，回頭望向北門。
結界外。
濃稠腥臭的黑霧已經凝成實質，頭一回撞上巍峨的山門。
吞噬之氣，已經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