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桌兜肯定乾乾淨淨的
江庭嶼接到姜知遠電話時，還在對著辦公桌上的文件蹙眉。
接通瞬間的「餵」字剛出口，那邊的大嗓門就像炸了鍋似的，噼里啪啦往他耳朵里灌。
連半分插話的機會都沒給。
「江庭嶼你管管你家那臭小子！小小年紀不學好，總盯著我家小魚動手動腳！」
「再不管管，指不定往後還敢幹出什麼事！」
姜知遠還在氣頭上，連帶著他這當爹的也捎上幾句，語氣里滿是不滿。
堂堂江氏集團的總裁，平日裡在商場上雷厲風行、沒人敢輕易反駁。
此刻卻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握著手機聽對方宣洩。
他沒法辯解。
直到那邊「啪」地掛斷電話，聽筒里只剩忙音，江庭嶼才緩緩放下手機。
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指腹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上。
想起姜知遠最後那句「趕緊好好教訓你兒子，別再讓他湊我家小魚跟前」，他眼底滿是無奈。
教訓？
他跟江宴之間的關係，早就冷得像塊冰。
別說教訓了，平日裡能好好說上三句話都難。
江庭嶼這輩子，不管是讀書還是經商，都走得穩穩妥妥、老成持重。
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在「跟兒子相處」這件事上栽了跟頭，連半點辦法都沒有。
目光不自覺飄向辦公桌角落，那裡擺著一張鑲金框的舊照片。
照片裡的向晚楹笑眼彎彎，懷裡抱著襁褓中的江宴，他站在一旁，眼神是難得的柔和。
看見這張照片，江庭嶼緊繃的眉眼才稍稍舒展。
聲音放得極輕，像在跟人低語，又像在自問：「阿楹，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話音落下，腦海深處的記憶突然翻湧而出，那些被時光藏起的畫面，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那是他們還在念高中的時候。
扎著高馬尾的向晚楹雙手抱胸，皺著鼻子嫌棄地瞪他：「江庭嶼，你就是個小古板！」
「不就逃一節自習課嗎，至於皺著眉說半天？」
江庭嶼抿著唇，神色嚴肅得像在討論大事：「逃課就是不對，耽誤學習。」
女孩哼了一聲，扭頭就往校外跑。
身後的他沒再多說，默默跟上去，怕她出意外。
畫面又一轉，變成了家裡的嬰兒房。
向晚楹穿著柔軟的家居服，抱著剛滿周歲的江宴，笑著沖他招手：「阿嶼，你快看，我們小阿宴又在抓玩具了，多鬧騰。」
「還好不像你，整天悶不吭聲的。」
江庭嶼走過去，目光落在孩子揮舞的小手上，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嗯，像你，活潑。」
向晚楹揚了揚眉，故意逗他：「那多好！」
「我們小阿宴以後可不能跟你爸爸一樣古板，不然長大了沒女生喜歡！」
懷裡的小阿宴似懂非懂，張著嘴「啊啊啊」地叫。
江庭嶼站在一旁，看著妻子的笑臉，看著兒子的模樣，嘴角忍不住輕輕勾起。
那時候的家，滿是煙火氣，是他這輩子最溫暖的時光。
可下一秒，畫面驟然變得冰冷。
醫院的白色病房裡，向晚楹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呼吸都帶著艱難。
江庭嶼跪在病床邊，緊緊攥著她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喉嚨里像堵著棉花，連話都說不出來。
「要，照顧，好，小宴。」向晚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斷斷續續的，「還有，你……別總，繃著，好好，的……」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慢慢扯出一抹笑，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喚他：「小，…古板。」
這兩個字落下，她的手輕輕垂了下去，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江庭嶼跪在原地，再也忍不住。
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響起，混著儀器停止的「嘀——」聲，成了他這輩子最痛的記憶。
——
辦公桌上的照片還在，照片裡的人笑得鮮活。
可現實里，只剩他和跟他形同陌路的兒子，守著空蕩蕩的家。
江庭嶼抬手，輕輕拂過照片裡向晚楹的臉，眼底的溫柔漸漸被苦澀取代。
「是我不好。」江庭嶼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空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阿楹，對不起。」
指腹蹭過相框冰涼的邊緣，像在觸碰從前的溫度。
他頓了頓，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才接著說，「也沒能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在商場上，江庭嶼是說一不二、冷漠果決的江總。
再大的風浪都面不改色，從沒人見過他示弱。
可此刻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他卸下了所有堅硬的鎧甲。
背脊微微佝僂著，眼眶泛紅，連指尖都在輕輕顫抖。
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愧疚與遺憾，此刻全都翻湧出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江庭嶼就那麼靜靜看著。
對著一張舊照片，展露出了外人永遠看不見的、脆弱又狼狽的一面。
……
時間跑得飛快，風裡漸漸裹了聖誕的甜意。
一眨眼，距離聖誕節就只剩幾天。
學校超市的貨架早換了模樣。
紅彤彤的蘋果堆成小山，裹著金箔紙、彩絲帶，連空氣里都飄著點甜絲絲的期待。
往年這時候，姜晚漁的桌兜準是滿的。
匿名的糖果、包裝精緻的賀卡，塞得鼓鼓囊囊。
可今年就不一定了。
林敘梔就湊到她耳邊，悄摸摸地笑：「小魚，我跟你說，今年你桌兜肯定乾乾淨淨的。」
見姜晚漁轉頭看她，又補了句，「江宴指定會把別人送的東西全扔了！」
「我才不管呢。」姜晚漁的耳垂「唰」地紅了，語調軟軟的。
眼神卻不自覺飄向斜後方的江宴，又飛快收了回來，像做賊似的。
林敘梔嘿嘿笑出聲，眼底滿是瞭然，看破不說破。
哎喲，她家以前只懂躲人的小魚，這是悄悄開竅啦。
姜晚漁垂著睫毛，指尖輕輕摳著筆桿，心裡也默默嘀咕：江宴那傢伙，心眼是真的小。
其實從初中起，她就沒正經收到過聖誕禮物。
不是沒人送，是沒人敢送。
偶爾有一兩個膽子大的男生，拿著蘋果剛走到她課桌旁。
還沒等遞過來，就會被江宴截住，面無表情地扔進垃圾桶，嚇得人家再也不敢靠近。
斜後方的江宴，恰好把她的小動作收進眼底，低眸時嘴角悄悄勾了勾。
他早準備好禮物了，是挑了好幾天才選到的。
指尖碰著包裝紙，都能想像出她看見時眼睛亮晶晶的樣子。
她應該會喜歡的。
今年的聖誕節在周五。
可周四晚上，學校里的氛圍就已經熱了起來。
南恩向來開明，臨近節日的晚自習也鬆快不少，連老師都沒怎麼管紀律。
江宴跟姜晚漁說了句「我出去下」，就揣著東西，神神秘秘地出了教室。
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等會兒單獨送給她。
可他沒料到，
就是這短短几分鐘的耽擱，就是他想把禮物準備得更體面些的心思，
差點讓他往後的日子裡，都陷在後悔里，連呼吸都覺得疼。
接通瞬間的「餵」字剛出口，那邊的大嗓門就像炸了鍋似的，噼里啪啦往他耳朵里灌。
連半分插話的機會都沒給。
「江庭嶼你管管你家那臭小子！小小年紀不學好，總盯著我家小魚動手動腳！」
「再不管管，指不定往後還敢幹出什麼事！」
姜知遠還在氣頭上，連帶著他這當爹的也捎上幾句，語氣里滿是不滿。
堂堂江氏集團的總裁，平日裡在商場上雷厲風行、沒人敢輕易反駁。
此刻卻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握著手機聽對方宣洩。
他沒法辯解。
直到那邊「啪」地掛斷電話，聽筒里只剩忙音，江庭嶼才緩緩放下手機。
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指腹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上。
想起姜知遠最後那句「趕緊好好教訓你兒子，別再讓他湊我家小魚跟前」，他眼底滿是無奈。
教訓？
他跟江宴之間的關係，早就冷得像塊冰。
別說教訓了，平日裡能好好說上三句話都難。
江庭嶼這輩子，不管是讀書還是經商，都走得穩穩妥妥、老成持重。
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在「跟兒子相處」這件事上栽了跟頭，連半點辦法都沒有。
目光不自覺飄向辦公桌角落，那裡擺著一張鑲金框的舊照片。
照片裡的向晚楹笑眼彎彎，懷裡抱著襁褓中的江宴，他站在一旁，眼神是難得的柔和。
看見這張照片，江庭嶼緊繃的眉眼才稍稍舒展。
聲音放得極輕，像在跟人低語，又像在自問：「阿楹，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話音落下，腦海深處的記憶突然翻湧而出，那些被時光藏起的畫面，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那是他們還在念高中的時候。
扎著高馬尾的向晚楹雙手抱胸，皺著鼻子嫌棄地瞪他：「江庭嶼，你就是個小古板！」
「不就逃一節自習課嗎，至於皺著眉說半天？」
江庭嶼抿著唇，神色嚴肅得像在討論大事：「逃課就是不對，耽誤學習。」
女孩哼了一聲，扭頭就往校外跑。
身後的他沒再多說，默默跟上去，怕她出意外。
畫面又一轉，變成了家裡的嬰兒房。
向晚楹穿著柔軟的家居服，抱著剛滿周歲的江宴，笑著沖他招手：「阿嶼，你快看，我們小阿宴又在抓玩具了，多鬧騰。」
「還好不像你，整天悶不吭聲的。」
江庭嶼走過去，目光落在孩子揮舞的小手上，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嗯，像你，活潑。」
向晚楹揚了揚眉，故意逗他：「那多好！」
「我們小阿宴以後可不能跟你爸爸一樣古板，不然長大了沒女生喜歡！」
懷裡的小阿宴似懂非懂，張著嘴「啊啊啊」地叫。
江庭嶼站在一旁，看著妻子的笑臉，看著兒子的模樣，嘴角忍不住輕輕勾起。
那時候的家，滿是煙火氣，是他這輩子最溫暖的時光。
可下一秒，畫面驟然變得冰冷。
醫院的白色病房裡，向晚楹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呼吸都帶著艱難。
江庭嶼跪在病床邊，緊緊攥著她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喉嚨里像堵著棉花，連話都說不出來。
「要，照顧，好，小宴。」向晚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斷斷續續的，「還有，你……別總，繃著，好好，的……」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慢慢扯出一抹笑，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喚他：「小，…古板。」
這兩個字落下，她的手輕輕垂了下去，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江庭嶼跪在原地，再也忍不住。
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響起，混著儀器停止的「嘀——」聲，成了他這輩子最痛的記憶。
——
辦公桌上的照片還在，照片裡的人笑得鮮活。
可現實里，只剩他和跟他形同陌路的兒子，守著空蕩蕩的家。
江庭嶼抬手，輕輕拂過照片裡向晚楹的臉，眼底的溫柔漸漸被苦澀取代。
「是我不好。」江庭嶼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空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阿楹，對不起。」
指腹蹭過相框冰涼的邊緣，像在觸碰從前的溫度。
他頓了頓，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才接著說，「也沒能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在商場上，江庭嶼是說一不二、冷漠果決的江總。
再大的風浪都面不改色，從沒人見過他示弱。
可此刻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他卸下了所有堅硬的鎧甲。
背脊微微佝僂著，眼眶泛紅，連指尖都在輕輕顫抖。
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愧疚與遺憾，此刻全都翻湧出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江庭嶼就那麼靜靜看著。
對著一張舊照片，展露出了外人永遠看不見的、脆弱又狼狽的一面。
……
時間跑得飛快，風裡漸漸裹了聖誕的甜意。
一眨眼，距離聖誕節就只剩幾天。
學校超市的貨架早換了模樣。
紅彤彤的蘋果堆成小山，裹著金箔紙、彩絲帶，連空氣里都飄著點甜絲絲的期待。
往年這時候，姜晚漁的桌兜準是滿的。
匿名的糖果、包裝精緻的賀卡，塞得鼓鼓囊囊。
可今年就不一定了。
林敘梔就湊到她耳邊，悄摸摸地笑：「小魚，我跟你說，今年你桌兜肯定乾乾淨淨的。」
見姜晚漁轉頭看她，又補了句，「江宴指定會把別人送的東西全扔了！」
「我才不管呢。」姜晚漁的耳垂「唰」地紅了，語調軟軟的。
眼神卻不自覺飄向斜後方的江宴，又飛快收了回來，像做賊似的。
林敘梔嘿嘿笑出聲，眼底滿是瞭然，看破不說破。
哎喲，她家以前只懂躲人的小魚，這是悄悄開竅啦。
姜晚漁垂著睫毛，指尖輕輕摳著筆桿，心裡也默默嘀咕：江宴那傢伙，心眼是真的小。
其實從初中起，她就沒正經收到過聖誕禮物。
不是沒人送，是沒人敢送。
偶爾有一兩個膽子大的男生，拿著蘋果剛走到她課桌旁。
還沒等遞過來，就會被江宴截住，面無表情地扔進垃圾桶，嚇得人家再也不敢靠近。
斜後方的江宴，恰好把她的小動作收進眼底，低眸時嘴角悄悄勾了勾。
他早準備好禮物了，是挑了好幾天才選到的。
指尖碰著包裝紙，都能想像出她看見時眼睛亮晶晶的樣子。
她應該會喜歡的。
今年的聖誕節在周五。
可周四晚上，學校里的氛圍就已經熱了起來。
南恩向來開明，臨近節日的晚自習也鬆快不少，連老師都沒怎麼管紀律。
江宴跟姜晚漁說了句「我出去下」，就揣著東西，神神秘秘地出了教室。
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等會兒單獨送給她。
可他沒料到，
就是這短短几分鐘的耽擱，就是他想把禮物準備得更體面些的心思，
差點讓他往後的日子裡，都陷在後悔里，連呼吸都覺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