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讓人心悸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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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江宴的回應低沉沙啞,像被煙味浸過,輕飄飄落在空氣里。

  謝子珩毫不見外,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順手抓過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口。

  頭疼地抓了抓頭髮:「宴哥,你想給晚漁送東西,剛才怎麼不跟我一起過去?」

  江宴沒接話,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濃稠,霓虹在他眼底暈開一片模糊的光。

  那雙總是帶著冷意的眼睛裡,此刻竟藏著幾分看不清的沉鬱。

  謝子珩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嘆氣。

  他實在不懂,這兩人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當初聽說江宴要轉去三中,他震驚了好幾天,跑去問姜晚漁,得到的卻只有一句冷冰冰的「絕交了」。

  這話在謝子珩聽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他寧願相信地球炸了,都不相信江宴不給姜晚漁服軟。

  偏偏事實就是如此。

  「收拾收拾,轉學。」江宴丟掉手中的煙。

  他抬眼看向謝子珩,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謝子珩剛喝進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轉學?咱們去哪?不是,好好的怎麼又要轉?」

  這才在三中待了多久啊。

  「南恩。」江宴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轉身就往門口走,沒有絲毫猶豫。

  留在原地的謝子珩徹底愣住,幾秒後才反應過來,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快步追上去,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真的?!」

  「我靠,宴哥你沒說錯吧!轉去南恩,那不是離晚漁……」

  另一邊,姜晚漁已經回到了家。

  她坐在書桌前,檯燈的暖光落在練習冊上,手裡的筆卻懸了半天,一個字都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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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角放著一枚還沒拆開的暖手貼,包裝袋上印著可愛的黃色的卡通人物。

  姜晚漁的目光直直落在上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忽的像是撒氣般,狠狠戳了戳那個圖案,隨即把東西扔進抽屜里。

  眼不見心不煩。

  樓下,賀棲棠放下手裡的果盤,對著看報紙的姜知遠嘀咕:「哎,小魚今天回來的時候,怎麼看著情緒不高啊?」

  「可能是有什麼心事吧。」姜知遠放下報紙,沉思道。

  賀棲棠點點頭,指尖捻起一顆草莓:「也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哪能沒點心事。」

  話音剛落,她又想起什麼,輕輕嘆了口氣,「說起來,好長時間沒見小宴了。」

  「這兩孩子,當初好好的,怎麼就鬧成這樣了,哎。」

  當初聽說兩人「絕交」,她和姜知遠都挺驚訝的。

  姜知遠站起身,走到妻子身後,輕輕給她揉捏著肩膀:「孩子們都大了,他們之間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吧,咱們插手反而不好。」

  賀棲棠哼了一聲,卻沒躲開他的手:「我那不是擔心嘛!怕他們年紀小,一時衝動,把好好的情誼給弄丟了。」

  「對對對,是我考慮不周,是我錯了。」姜知遠立刻順著她的話認錯,語氣里滿是寵溺。

  賀棲棠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

  與姜家那邊的熱鬧不同,江家別墅的客廳里,連燈光都透著幾分冷清。

  大理石地面映著水晶吊燈的光,卻照不暖空曠的屋子,只有幾個傭人安靜地站在角落,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

  江宴推開門走進來,外套上還沾著外面的寒氣。

  管家福伯連忙迎上前,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關切:「少爺,您回來了?晚餐想吃點什麼?」

  江宴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餐廳,長桌乾淨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他收回視線,聲音淡淡的:「不用了福伯,您去休息吧。」

  「哎,好。」福伯應著,看著少年轉身走上樓梯的背影,單薄得像要融進陰影里,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自從夫人離開後,這偌大的房子,少了點家的溫度。

  樓上的房間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下幾縷清輝。

  江宴坐在床邊,後背抵著靠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

  黑暗裡,他閉了閉眼,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又想起那個夢。

  ——

  夢裡的雪下得很大,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著,很快就給天地裹上了一層白。

  女孩乘坐的車歪在路邊,車身撞得變形。

  而她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單薄的身影幾乎要被積雪掩埋。

  她的小臉白得像紙,幾縷沾了血的髮絲貼在頰邊,嘴角還在不斷往外滲著血珠,每咳一下,都有新的血沫染紅白雪。

  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可姜晚漁的目光卻死死盯著跌在不遠處的東西——那是枚半舊的銀色素圈,邊角還刻著小小的「宴」字。

  凍得發紫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尖在雪地里劃出淺痕,像是拼盡了全身力氣想要夠到它。

  淚光在她眼底晃著,嘴唇艱難地張合,細若蚊蚋的聲音混著風雪飄來:「阿……宴……」

  話音剛落,那隻掙扎的手便無力地垂下,再也沒了動作。

  漫天風雪中,只有那片雪白的地面上,不斷暈開的妖艷血。

  像一朵朵驟然綻放的紅梅,刺得人眼睛生疼。


  床上的江宴猛地坐起,後背驚出一層薄汗,胸口劇烈起伏著。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急促的喘息。

  又是這個夢。

  自從昨天第一次夢見後,姜晚漁躺在雪地里毫無聲息的樣子,就像跗骨之蛆,時時刻刻在他腦子裡打轉。

  他抬手按了按發緊的眉心,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

  江宴起身走到陽台。

  刺骨的冷風迎面刮過臉頰,帶著深秋夜的寒意,才讓他混沌的意識多了幾分真實感。

  江宴靠在欄杆上,牙齒輕輕咬了下,清涼感迅速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他原本以為,當年分開後,自己就該徹底從姜晚漁的生活里消失,再也不打擾。

  只要在背後注視著她就好。

  可那場夢太真實了。

  雪的冷、血的紅。

  還有小魚兒最後喊出「阿宴」時的虛弱,真實到讓他恍惚,仿佛那一切都真的發生過。

  想到這裡,江宴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不,不能是這樣。

  她必須好好的,要長命百歲。

  黑夜裡,皎潔的月光映著他眼底深藏的慌亂與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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