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見即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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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阿宴,是世界上最好的少年。」

  ——姜晚漁

  「姜晚漁,我愛你,至死不渝。」

  ——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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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下,將天地裹成一片刺目的白。

  郊外那座中式庭院別墅,飛檐翹角覆著厚雪,連廊下的燈籠都被凍得失了暖意,只剩滿院孤寂與悲傷,沉沉壓在雪地里。

  寬闊的大廳靜得可怕,只有壓抑的啜泣聲藏在空氣里,細聽之下,字字都是心碎。

  廳中央的供桌上,「姜晚漁」的牌位立著,照片裡的女孩笑眼彎彎,與滿室的肅穆格格不入。

  「小魚兒。」

  沙啞的聲音打破寂靜。

  門口進來個男人,一身黑衣沾滿雪屑,下巴上的胡茬亂得像荒草,唯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照片,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出去。」

  冷硬的聲音響起,一雙骨節分明的胳膊突然攔在他面前。

  姜弈雲站在那裡,同樣一身黑衣,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冰封的寒意。

  江宴猛地抬頭,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哀求:「大哥,我求求你,讓我去看看她。」

  「呵,看她?」姜弈雲突然冷笑,笑聲里滿是嘲諷,眼底卻有淚光在閃,「江宴,你不配。」

  他往前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江宴心上:「就是因為你 ,小魚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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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結束後,江宴就獨自一人出了國,基本上杳無音訊。

  再也沒有跟姜晚漁見過。

  姜弈雲親眼見過無數次,妹妹一個人坐在花園的鞦韆上,望著天空發呆。

  她在想她的少年。

  江宴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兩步,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

  雪還在窗外下著,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了水,像誰在無聲地流淚。

  「如果不是去找你,她怎麼會死在冰天雪地里!」

  姜弈雲的聲音像被寒雪凍裂,每一個字都裹著咬牙切齒的痛,幾乎是低吼出來的。

  他指著江宴的鼻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淚光終於繃不住,順著臉頰滾落,卻又很快被大廳里的寒氣凍得發涼。

  「你以為她為什麼會突然出國?」他喘著粗氣,聲音陡然沉了下去,滿是無力的悲慟,「她收到消息,說你在國外重傷,快不行了!」

  那個連冬天出門都要裹三層圍巾、碰點涼水都會發抖的人,聽到江宴出事,連件厚衣服都沒顧上多帶,就要往機場沖!

  江宴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瞬間凝固,耳邊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可誰知那根本就是假的!是有人設的局!

  那個最怕冷的女孩,最後卻葬在了最冷的冬天裡。

  像是突然被驚雷劈中,江宴渾身一震,所有的理智瞬間崩塌。

  他瘋了一般衝過姜弈雲的阻攔,重重跪在冰涼的棺材旁,膝蓋撞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像感覺不到痛。

  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推開那厚重的棺木。

  指尖剛觸到冰冷的木板,便控制不住地劇烈抖動,連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

  指節泛白,手背青筋凸起,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像受傷的困獸。

  「你要惹得小魚不安寧嗎?」

  一道虛弱得幾乎要被風吹散的女聲突然響起。

  眾人回頭,只見賀棲棠慢慢走來。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曾經靈動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走到江宴身邊,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刺骨的疏離:「江宴,你走吧。」

  「不要再來了。」

  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眼底終於閃過一絲破碎的痛,語氣卻更冷:

  「我不想再看見你。」

  江宴的手僵在半空,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卻再也沒敢往下動。

  良久,他緩緩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棺木的寒意。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用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沉默了許久,才撐著地面,踉蹌著站起。

  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這座滿是悲傷的庭院。

  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面的死寂,也隔絕了那個他再也觸碰不到的女孩。

  庭院最外面的鐵門前,積雪沒過腳踝,容時晏就站在那片雪地里。

  他同樣穿著一身黑衣,領口沾著未化的雪粒,臉色比身後的積雪還要蒼白。

  江宴從裡面走出來,兩人在門口猝不及防地碰面。

  江宴的眼神空洞得像被大雪封凍的湖面,只剩心如死灰的麻木。

  他甚至沒看容時晏一眼,只是腳步虛浮地從他身旁走過,像行屍走肉般融進了漫天風雪裡。

  容時晏僵在原地,看著不遠處,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一點點彎了下去,直到肩膀幾乎垮成了一道弧線。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指縫裡滲進了冰冷的雪水,卻遠不及心口的寒意。

  比起江宴,他才是最沒有資格踏進這座庭院的人。

  連遠遠望著那扇緊閉的門,都像是對逝者的褻瀆。

  風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堆起薄薄一層,將他的身影襯得愈發孤寂,像一尊被遺棄在寒冬里的石像。

  ……

  葬禮結束後的第一天,京都的天還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雪霧,容家卻驟然崩塌。

  一夜之間,資金鍊斷裂、醜聞曝光,曾經煊赫的家族徹底破產。

  繼承人容時晏更是直接被警方帶走,關押進了監獄。

  消息傳開時,滿城譁然。

  江宴去監獄見了容時晏,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第二天,江宴消失了。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仿佛這個人從未在京都留下過痕跡。

  直到第三天,城郊的墓園裡,姜晚漁的墓碑前,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宴穿著一身乾淨的黑色大衣,雪花落在他的肩頭,他卻渾然不覺。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墓碑上姜晚漁的照片,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忽的,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從眼底蔓延到嘴角,帶著一種釋然的滿足。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紅繩,輕輕將紅繩放在墓碑前。

  江宴跪在雪地里,雙目依舊帶著笑意,沒有絲毫猶豫地從大衣內側拿出一把匕首。

  寒光閃過,他抬手將匕首狠狠捅進自己的心口。

  手再往前送了幾分,才利落拔出。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黑色的大衣,滲進身下的白雪裡,開出妖冶的紅梅。

  江宴卻沒有任何痛苦的反應,依舊維持著那份溫柔的笑意。

  氣息漸漸微弱,眼前卻忽然亮起來。

  他費力地抬眼,模糊的視線里,不遠處的雪霧中,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緩緩向他走來。

  是姜晚漁——

  她穿著喜愛的連衣裙,頭髮上還沾著細碎的陽光,臉上帶著他記了一輩子的、清甜的笑。

  江宴緩緩抬手,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雪落:

  「小魚兒,下輩子等等我。」

  「還有,我愛你。」

  在最後一刻,仿佛真的觸到了那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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