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牙印一顆炸三界，雲樓宮裡裝修忙
哪吒從崔家老宅飛回天庭時，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
他踏風火輪落在南天門前的雲台上，紅衣上還沾著昨夜崔晚晚院中合歡花的粉色絨絮。
他懶懶散散地收了輪，把那頭散了一夜的長髮隨便攏了攏，胡亂束了個單髻，便往門裡走。
把守南天門的，今日輪值是增長天王魔禮青，手下帶著龐、劉、苟、畢幾位雷部元帥，以及一隊天丁力士 。
魔禮青正持著青光寶劍打盹，忽見一道紅影飄來，睜眼一看——
"三……三壇海會大神？"
魔禮青一個激靈，趕緊持劍行禮。哪吒略一頷首，便要從他身邊走過。
可他剛一側身，魔禮青的目光，便定在了哪吒臉上。
——那張明艷逾度的、面如傅粉唇似塗朱的臉上，左側臉頰處，赫然印著一排極淺的、小小的牙印。
牙印極淺，卻極清晰。
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像是合歡花瓣落上去未曾拂去，又像是被什麼人——
認認真真地咬了一口。
魔禮青的瞌睡蟲瞬間嚇沒了。
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噝——"地一聲，活像被人踩了腳趾頭。
他這一聲"噝"，把旁邊正在喝茶的龐元帥嚇了一跳，茶湯灑了半杯：
"魔禮天王，你咋了？"
魔禮青顫抖著手指了指哪吒遠去的背影，聲音壓得極低："你、你們……看見沒……"
"看見啥？"苟元帥湊過來。
"三太子臉上……"魔禮青咽了口唾沫，"……牙印。"
"……"
"……"
"……"
南天門前，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嘩啦"一聲，龐元帥手裡的茶盞掉在了雲台上，摔得粉碎。
劉元帥的雷部令牌"啪"地一聲掉在了腳邊。
苟元帥和畢元帥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活像兩條被踩了尾巴的魚。
哪吒早已走遠，紅衣消失在南天門內的雲靄深處。
但他臉上那顆牙印，卻像一顆火星，落進了南天門這堆乾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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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天庭八卦群炸了。
"聽說了嗎？三壇海會大神臉上——有牙印！"
"啥牙印？"
"咬的！被人咬的！"
"誰咬的？"
"還能有誰？肯定是那個凡人貴女啊！清河崔氏那個崔晚晚！"
"我的老天爺，三太子這是……被凡人女子咬了臉？"
"何止是咬了臉！你們想啊，能咬到臉，那得近到什麼程度？"
"近到——呼吸相聞？"
"近到——鼻尖相抵？"
"近到——同榻而眠？"
"近到——洞、房、花、燭？！"
謠言這東西，從來都是越傳越離譜。
等到午時，整個天庭的消息靈通神仙，都已經"知道"了如下幾條"事實"：
第一條：三壇海會大神哪吒，昨夜潛入凡間崔家貴女閨房，被那貴女在臉上咬下牙印一枚。
第二條：三壇海會大神哪吒，昨夜在凡間崔家貴女閨房——留、宿、未、歸。
第三條：三壇海會大神哪吒，昨夜在凡間崔家貴女閨房——已、經、洞、房。
第四條（這條最炸裂）：三壇海會大神哪吒，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對一個尚未及笄的凡間幼女——下、了、手。
第五條（這條連天庭老神仙聽了都牙疼）：三壇海會大神哪吒，是清河崔氏四房小姐崔晚晚的——"小、姑、父"。
"小姑父"這三個字，是崔家幾位小侄女叫出來的，傳到了天庭，瞬間成了年度最炸裂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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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正盤膝坐在洞府里，給金霞童子講解"化血陣"的破解之法。
忽然，他猛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
金霞童子趕緊遞上帕子："師父，可是著涼了？"
太乙真人揉了揉鼻子，眉頭微皺："貧道方才心血來潮，似有大事發生。"
他掐指一算，臉色驟變。
"不、好——"
他猛地站起身，袖子一揮，洞府門口那頭平日裡用來代步的胖胖的雲輅飛豬（此豬乃是太乙真人早年遊歷所獲的異獸，名為"踏雲")，咴咴叫著從豬圈裡沖了出來。
太乙真人一個翻身騎上豬背，手中拂塵一揮："駕！"
那頭胖豬"哼唧"地一聲，四蹄生雲，馱著太乙真人直衝九霄。
金霞童子目瞪口呆："師父——師父你去哪兒——"
太乙真人沒回答。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那個蓮花化身、一千六百多歲、連男女之事都不懂的傻徒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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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雲樓宮。
雲樓宮是哪吒在天庭的府邸 。
平日裡，這座宮殿冷清得很——主人常年在外打仗、或在乾元山修行，宮中只有一個掃地的老仙童和兩頭看門的仙鶴。
可今日，雲樓宮裡卻熱鬧非凡。
太乙真人騎著胖豬從南天門一路狂奔而來，豬蹄踏在雲樓宮的玉階上"蹬蹬蹬"直響。
他翻身下豬，拂塵一揮，大步邁入宮門——
然後他愣住了。
雲樓宮內，一地碎瓷、斷木、破瓦。
他的徒弟哪吒，正卷著袖子，紅衣束在腰間，手裡拎著一把……斧頭。
在劈一面牆。
"轟——"又一面牆被劈開了。
哪吒面無表情，抬起手，掌心金紅色三昧真火燃起，將劈開的牆面燒得平整光滑，然後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上好的和田玉璧，往牆上嵌。
嵌完，他覺得不滿意，又掏出一塊翡翠屏風，擺在牆角。
然後又掏出一卷鮫綃紗帳，往樑上掛。
然後又掏出一套象牙雕花的梳妝檯，擺在窗下。
然後又掏出……
太乙真人揉了揉眼睛。
他徒弟——三壇海會大神——天庭殺神——抽過龍筋燒過行宮踏碎過翠屏山的那個哪吒——
正在裝修房子。
而且裝修的風格，極盡柔和、極盡溫馨、極盡——女兒家的閨秀氣。
滿屋子藕荷色、月白色、淡青色。梳妝檯上甚至還擺了一盒胭脂、一面菱花鏡、一把檀木梳。
床上鋪著的是江南進貢的軟煙羅，枕上繡著的是並蒂蓮。
窗台上擺著一盆含苞待放的合歡花。
太乙真人站在門口，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徒弟回頭看了他一眼，淡定地繼續掛紗帳："師父來了。"
"……"太乙真人顫抖著鬍子，"你……在做什麼？"
哪吒把紗帳掛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裝修。"
"裝、修？"
"嗯。"哪吒轉身，從一堆材料里又翻出一塊上好的暖玉，往地板上鑲，"晚晚及笄之後，要來天庭住。我把雲樓宮重新布置一下，給她留一間正房。"
太乙真人："……"
他徒手扶住了門框，免得自己腿軟跪下去。
他的傻徒弟。
他一手帶大、用蓮藕為他重塑肉身、教他三頭六臂、賜他乾坤圈混天綾火尖槍風火輪的傻徒弟。
正在給一個尚未及笄的凡間貴女，裝修婚房。
而且臉上還帶著那個貴女咬的牙印。
而且全三界都在傳他們已經洞房了。
太乙真人顫抖著，從袖子裡摸出自己的拂塵，塞進嘴裡，狠狠地咬了一口。
咬得拂塵的棕毛都掉了幾根。
------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第一個趕到雲樓宮的，是楊戩。
他踏祥雲而來，手裡還拎著那壇哪吒昨日沒喝完的酒。
一進門，看見滿屋子女兒家的裝飾，再看見哪吒臉上那顆極淺的牙印——
楊戩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把手裡那壇酒，輕輕地、輕輕地，放在了門檻上。
轉身就走。
第二個趕到的，是孫悟空。
他一個筋斗從南天門翻進來，扒著雲樓宮的門框往裡一看——
"哇呀呀呀——！"孫悟空一聲怪叫，直接從門框上栽了下來，"俺老孫的眼睛——俺老孫的眼睛髒了——"
他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指著哪吒："你你你你你——你居然——你居然——"
哪吒淡定地繼續鑲玉："你嚷什麼。"
"俺老孫聽說你臉上有了牙印，還以為是那崔晚晚不小心磕的！結果你告訴我你在裝修婚房？！你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對一個未成年的凡人幼女——"
孫悟空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居、然、動、手、了？！"
哪吒："……"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孫悟空："你想多了。"
"想多了？！那牙印怎麼來的？！"
哪吒沉默了一息，然後面不改色："她咬的。"
孫悟空："……"
孫悟空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最終憋出一句："……你讓她咬的？"
"嗯。"
"……你為啥讓她咬你？"
"她想知道蓮藕化身是什麼味道。"
孫悟空："…………"
孫悟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活了這許多年，大鬧天宮、大鬧地府、大鬧龍宮，什麼稀奇事沒見過？
可他沒見過——三壇海會大神，讓一個凡人貴女，咬、了、臉、頰。
而且咬了之後，他還捨不得消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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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趕到的，是金吒、木吒，以及他們的師父文殊廣法天尊和普賢真人。
金吒和木吒是匆匆從文殊和普賢的道場趕來的——他們聽聞南天門守將的傳言，嚇得魂飛魄散，連夜駕雲回天庭。
一進雲樓宮，看見自家三弟臉上那顆牙印，再看見滿屋子女兒家的裝飾——
金吒的遁龍樁"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木吒的吳鉤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兩兄弟對視一眼，同時看向哪吒。
金吒顫聲："三弟……你……你真的……"
木吒顫聲："三弟……她還不滿18歲啊……"
哪吒淡定地繼續鋪地板上的暖玉："沒你們想的那麼嚴重。"
"沒那麼嚴重？！"金吒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南天門傳遍了！說你昨夜在崔家閨房——洞、房、花、燭！說你是崔晚晚的'小姑父'！說你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對一個小姑娘下了手！"
木吒捂住了臉："三弟啊三弟，咱們李家好歹是肉身成聖的四位天庭正神 ，你這注意形象啊！"
這時，文殊廣法天尊和普賢真人一前一後踏入了雲樓宮。
兩位金仙站在門口，看著滿屋子的藕荷色軟煙羅、月白色紗帳、翡翠屏風、象牙梳妝檯，再看著哪吒臉上那顆極淺的牙印——
兩位金仙，同時，露出了一種極複雜的表情。
那種表情，介於"牙疼"、"心痛"、"想揍人"、"想嘆氣"之間。
文殊廣法天尊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徒弟家/師兄的破事為什麼要我來收拾"的無奈：
"哪吒。你可知，你現在的處境？"
哪吒："不知。"
普賢真人深吸一口氣："崔晚晚，尚未及笄。在你眼裡，她是個孩子。"
哪吒："她不是孩子。"
文殊廣法天尊："……可她在凡間，未滿十八，按禮——"
哪吒打斷他："她及笄之後，我才帶她上天庭。"
普賢真人："……"
文殊廣法天尊："……"
兩位金仙再次對視。
金吒在旁邊小聲提醒："師父、師叔……三弟他……他好像真的只是被咬了一口臉……"
木吒也小聲說："對啊……三弟他從來沒接觸過這些啊……他連……連……他都不懂啊……"
全場突然安靜了三息。
然後孫悟空從地上蹦起來：
"對啊！俺老孫怎麼沒想到！三太子他——他根本不懂啊！他一千六百多歲了，可他七歲就……就……"孫悟空比劃了一下，"就那啥了啊！他連女子的手都沒正經牽過啊！他怎麼可能洞房！"
楊戩不知何時又回來了，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確實。他不行。"
哪吒："……"
他停下手裡鑲玉的動作，緩緩抬起頭，環視一圈——
師父太乙真人在咬拂塵。
大兄金吒在捂臉。
二兄木吒在嘆氣。
楊戩在門口冷著臉補刀。
孫悟空在蹦躂著喊"他不行"。
哪吒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低頭，繼續鑲玉。
"……你們吵完了嗎？"他淡定地問，"吵完了就出去。我還要裝修。"
------
而此時此刻，南天門又傳來了新的、更炸裂的謠言。
"聽說了嗎？！三壇海會大神哪吒，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對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凡人貴女——刷、流、氓、了！"
"咋刷的？"
"咬、臉！"
"就咬臉？"
"咬臉算啥！你們想啊——能咬到臉，那得近到什麼程度？那凡人貴女還不滿十八啊！三太子這是老牛吃嫩草啊！"
"不對不對，聽說更厲害——聽說三太子已經在雲樓宮裝修婚房了！"
"啥？！婚房？！那不就是承認了？！"
"可不是！太乙真人騎著豬趕過去了！金吒木吒都趕過去了！文殊普賢兩位金仙都去了！"
"我的老天爺，這是要出大事啊！"
"你們說……崔晚晚才多大啊？三太子這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對一個孩子下手……這、這不合適吧？"
"可不是不合適！這要是在凡間，三太子就是個老流氓啊！"
"可他是神啊……神跟凡人，年齡能這麼算嗎？"
"那崔晚晚還沒及笄呢！在她眼裡，三太子就是個老爺爺輩的啊！"
"老、神、童、戀？"
"噓——！你不要命了！"
------
雲樓宮內。
謠言傳到太乙真人耳朵里時，這位乾元山金光洞的洞主、闡教十二金仙之一、清微教教主 ，正咬著拂塵的棕毛，一臉心酸。
他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弟，正勤勤懇懇地在地上鑲暖玉，嘴裡還哼著小曲兒——哼的居然是凡間小調。
太乙真人忽然覺得，自己這許多年的道行，白修了。
他徒弟——他親手用蓮藕重塑肉身、親手傳授三頭六臂、親手賜下乾坤圈混天綾火尖槍風火輪的徒弟——
正在給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凡人貴女裝修婚房。
而且臉上還帶著人家咬的牙印。
而且全三界都在傳他是老流氓。
而且他金吒木吒兩個兄長，正一人一邊蹲在門口，捂著臉，一副"我沒這個弟弟"的表情。
而且文殊廣法天尊和普賢真人，正站在他兩側，一個扶額，一個嘆氣。
而且楊戩在門口冷著臉補刀："確實，他不懂。"
而且孫悟空在蹦躂："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對一個孩子下手——"
太乙真人把嘴裡的拂塵又咬緊了幾分。
棕毛又掉了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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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終於鑲完了最後一塊暖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環視了一圈滿屋子女兒家的裝飾，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頭，看著自家師父、自家師兄、自家兩位師伯、自家司法天神殿的楊師兄、以及蹲在地上咧嘴傻笑的孫悟空——
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那種眼神，混合著"牙疼"、"心痛"、"想揍人"、"想嘆氣"、"想裝作不認識他"。
哪吒面不改色。
太乙真人把拂塵塞進嘴裡，咬得棕毛"簌簌"地掉。
"……貧道……"他悶在拂塵里，聲音含糊不清，"……養了個什麼玩意兒啊……"
哪吒淡定地繼續往牆上掛紗帳："師父，顏色選得不好。晚晚喜歡藕荷色，你看看這月白色是不是太冷了？"
太乙真人："……"
金吒："……"
木吒："……"
文殊廣法天尊扶額："哪吒，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對外解釋清楚。你與那崔晚晚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不能任由謠言發酵。"
哪吒掛好紗帳，轉過身，一臉坦然："她是我認定的唯一。我在追她。她及笄之後，我帶她上天庭。"
普賢真人深吸一口氣："……那你臉上的牙印？"
哪吒摸了摸臉頰上那顆極淺的牙印，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她咬的。我沒消。"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孫悟空在地上打了個滾："俺老孫受不了了！俺老孫要去瑤池告訴王母娘娘！三太子——他——戀——愛——了——"
楊戩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金吒和木吒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異口同聲："……三弟，你及笄之前，先把天庭這邊的輿論壓一壓吧。"
哪吒："不用壓。讓他們傳。"
他轉身，繼續裝修。
"反正，"他淡定地說，"早晚是要公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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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南天門外。
增長天王魔禮青，正被一群聞訊趕來的神仙圍在中間，接受"採訪"：
"魔禮天王！你昨夜真的看見三太子臉上的牙印了？"
"……看見了。"
"啥形狀的？"
"……牙、牙印形狀的。"
"幾顆牙？"
魔禮青努力回憶："……一排。大概……五六顆？"
"哇——！一排五六顆！那得張口多大！那凡人貴女得是多狠的心——不對，那三太子得是多溫順，才讓她咬出一排牙印！"
"這哪是刷流氓啊！這分明是三太子被刷流氓了啊！"
"對啊！你們想啊！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被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小姑娘咬了臉——這、這是、這、這分明是、是——"
"是老神被小狐狸精迷住了啊！"
"噓——！你不要命了！"
魔禮青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這群越傳越離譜的神仙，默默地，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決定，從明日起，申請調崗。
去北天門。
跟真武大帝一起鎮守九幽。
那裡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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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樓宮內。
太乙真人終於從嘴裡取出了拂塵。
拂塵的棕毛，禿了一小片。
他看著自己徒弟勤勤懇懇裝修的背影，又看了看滿屋子女兒家的藕荷色軟煙羅和月白色紗帳，再看了看那顆極淺的、小小的、在明艷臉頰上泛著淡粉色的牙印——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許多年的道行，白修了。
他養大的，不是三壇海會大神。
他養大的，是一隻——
被凡人小姑娘咬了臉、還捨不得消掉、並且高高興興裝修婚房的、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童。
太乙真人把禿了一角的拂塵往袖子裡一塞，站起身來，顫顫巍巍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徒弟。
哪吒正蹲在地上，認真地往床沿鑲一顆珍珠。
那顆珍珠，圓潤、瑩白、細膩——像極了崔晚晚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珍珠耳墜。
太乙真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成了一聲長長的、長長的嘆息。
然後他騎上那頭胖豬，咴咴叫著，回乾元山金光洞去了。
走之前，他撂下一句話：
"……貧道……去閉關。"
"……閉、關、三、日。"
"……你們誰都別來找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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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雲樓宮裡。
哪吒終於裝修完了正房。
他站在房間中央，環視著滿屋子的藕荷色、月白色、淡青色，看著梳妝檯上的胭脂盒、菱花鏡、檀木梳，看著床上的軟煙羅、枕上的並蒂蓮，看著窗台上那盆含苞待放的合歡花——
他唇角，緩緩彎起一個極淺的、極溫柔的弧度。
然後他抬手，輕輕撫了撫自己臉頰上那顆極淺的、小小的牙印。
——沒消。
他捨不得消。
窗外，雲海翻湧，仙鶴長鳴。
而九天之上，昊天鏡前，千里眼和順風耳，正看著鏡中雲樓宮裡那滿屋子的女兒家裝飾，以及三壇海會大神臉上那顆極淺的牙印，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打了個寒噤。
千里眼："……咱們是不是該把這畫面切掉？"
順風耳："……切吧。再看下去，我怕我也牙疼。"
兩人同時轉身，默默地、默契地，把昊天鏡的畫面切掉了。
——有些畫面，看多了，是對那段"情"本身的不敬。
就像上一回，他們識趣地切掉了一樣。
只是這一次，他們切掉之前，千里眼還是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被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小姑娘……咬了臉……"
"……這要是傳出去……"
"……三界都得炸。"
順風耳捂住了耳朵："別說了別說了！俺不想聽！"
他踏風火輪落在南天門前的雲台上，紅衣上還沾著昨夜崔晚晚院中合歡花的粉色絨絮。
他懶懶散散地收了輪，把那頭散了一夜的長髮隨便攏了攏，胡亂束了個單髻，便往門裡走。
把守南天門的，今日輪值是增長天王魔禮青，手下帶著龐、劉、苟、畢幾位雷部元帥，以及一隊天丁力士 。
魔禮青正持著青光寶劍打盹，忽見一道紅影飄來，睜眼一看——
"三……三壇海會大神？"
魔禮青一個激靈，趕緊持劍行禮。哪吒略一頷首，便要從他身邊走過。
可他剛一側身，魔禮青的目光，便定在了哪吒臉上。
——那張明艷逾度的、面如傅粉唇似塗朱的臉上，左側臉頰處，赫然印著一排極淺的、小小的牙印。
牙印極淺，卻極清晰。
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像是合歡花瓣落上去未曾拂去，又像是被什麼人——
認認真真地咬了一口。
魔禮青的瞌睡蟲瞬間嚇沒了。
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噝——"地一聲，活像被人踩了腳趾頭。
他這一聲"噝"，把旁邊正在喝茶的龐元帥嚇了一跳，茶湯灑了半杯：
"魔禮天王，你咋了？"
魔禮青顫抖著手指了指哪吒遠去的背影，聲音壓得極低："你、你們……看見沒……"
"看見啥？"苟元帥湊過來。
"三太子臉上……"魔禮青咽了口唾沫，"……牙印。"
"……"
"……"
"……"
南天門前，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嘩啦"一聲，龐元帥手裡的茶盞掉在了雲台上，摔得粉碎。
劉元帥的雷部令牌"啪"地一聲掉在了腳邊。
苟元帥和畢元帥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活像兩條被踩了尾巴的魚。
哪吒早已走遠，紅衣消失在南天門內的雲靄深處。
但他臉上那顆牙印，卻像一顆火星，落進了南天門這堆乾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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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天庭八卦群炸了。
"聽說了嗎？三壇海會大神臉上——有牙印！"
"啥牙印？"
"咬的！被人咬的！"
"誰咬的？"
"還能有誰？肯定是那個凡人貴女啊！清河崔氏那個崔晚晚！"
"我的老天爺，三太子這是……被凡人女子咬了臉？"
"何止是咬了臉！你們想啊，能咬到臉，那得近到什麼程度？"
"近到——呼吸相聞？"
"近到——鼻尖相抵？"
"近到——同榻而眠？"
"近到——洞、房、花、燭？！"
謠言這東西，從來都是越傳越離譜。
等到午時，整個天庭的消息靈通神仙，都已經"知道"了如下幾條"事實"：
第一條：三壇海會大神哪吒，昨夜潛入凡間崔家貴女閨房，被那貴女在臉上咬下牙印一枚。
第二條：三壇海會大神哪吒，昨夜在凡間崔家貴女閨房——留、宿、未、歸。
第三條：三壇海會大神哪吒，昨夜在凡間崔家貴女閨房——已、經、洞、房。
第四條（這條最炸裂）：三壇海會大神哪吒，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對一個尚未及笄的凡間幼女——下、了、手。
第五條（這條連天庭老神仙聽了都牙疼）：三壇海會大神哪吒，是清河崔氏四房小姐崔晚晚的——"小、姑、父"。
"小姑父"這三個字，是崔家幾位小侄女叫出來的，傳到了天庭，瞬間成了年度最炸裂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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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正盤膝坐在洞府里，給金霞童子講解"化血陣"的破解之法。
忽然，他猛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
金霞童子趕緊遞上帕子："師父，可是著涼了？"
太乙真人揉了揉鼻子，眉頭微皺："貧道方才心血來潮，似有大事發生。"
他掐指一算，臉色驟變。
"不、好——"
他猛地站起身，袖子一揮，洞府門口那頭平日裡用來代步的胖胖的雲輅飛豬（此豬乃是太乙真人早年遊歷所獲的異獸，名為"踏雲")，咴咴叫著從豬圈裡沖了出來。
太乙真人一個翻身騎上豬背，手中拂塵一揮："駕！"
那頭胖豬"哼唧"地一聲，四蹄生雲，馱著太乙真人直衝九霄。
金霞童子目瞪口呆："師父——師父你去哪兒——"
太乙真人沒回答。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那個蓮花化身、一千六百多歲、連男女之事都不懂的傻徒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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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雲樓宮。
雲樓宮是哪吒在天庭的府邸 。
平日裡，這座宮殿冷清得很——主人常年在外打仗、或在乾元山修行，宮中只有一個掃地的老仙童和兩頭看門的仙鶴。
可今日，雲樓宮裡卻熱鬧非凡。
太乙真人騎著胖豬從南天門一路狂奔而來，豬蹄踏在雲樓宮的玉階上"蹬蹬蹬"直響。
他翻身下豬，拂塵一揮，大步邁入宮門——
然後他愣住了。
雲樓宮內，一地碎瓷、斷木、破瓦。
他的徒弟哪吒，正卷著袖子，紅衣束在腰間，手裡拎著一把……斧頭。
在劈一面牆。
"轟——"又一面牆被劈開了。
哪吒面無表情，抬起手，掌心金紅色三昧真火燃起，將劈開的牆面燒得平整光滑，然後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上好的和田玉璧，往牆上嵌。
嵌完，他覺得不滿意，又掏出一塊翡翠屏風，擺在牆角。
然後又掏出一卷鮫綃紗帳，往樑上掛。
然後又掏出一套象牙雕花的梳妝檯，擺在窗下。
然後又掏出……
太乙真人揉了揉眼睛。
他徒弟——三壇海會大神——天庭殺神——抽過龍筋燒過行宮踏碎過翠屏山的那個哪吒——
正在裝修房子。
而且裝修的風格，極盡柔和、極盡溫馨、極盡——女兒家的閨秀氣。
滿屋子藕荷色、月白色、淡青色。梳妝檯上甚至還擺了一盒胭脂、一面菱花鏡、一把檀木梳。
床上鋪著的是江南進貢的軟煙羅，枕上繡著的是並蒂蓮。
窗台上擺著一盆含苞待放的合歡花。
太乙真人站在門口，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徒弟回頭看了他一眼，淡定地繼續掛紗帳："師父來了。"
"……"太乙真人顫抖著鬍子，"你……在做什麼？"
哪吒把紗帳掛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裝修。"
"裝、修？"
"嗯。"哪吒轉身，從一堆材料里又翻出一塊上好的暖玉，往地板上鑲，"晚晚及笄之後，要來天庭住。我把雲樓宮重新布置一下，給她留一間正房。"
太乙真人："……"
他徒手扶住了門框，免得自己腿軟跪下去。
他的傻徒弟。
他一手帶大、用蓮藕為他重塑肉身、教他三頭六臂、賜他乾坤圈混天綾火尖槍風火輪的傻徒弟。
正在給一個尚未及笄的凡間貴女，裝修婚房。
而且臉上還帶著那個貴女咬的牙印。
而且全三界都在傳他們已經洞房了。
太乙真人顫抖著，從袖子裡摸出自己的拂塵，塞進嘴裡，狠狠地咬了一口。
咬得拂塵的棕毛都掉了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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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第一個趕到雲樓宮的，是楊戩。
他踏祥雲而來，手裡還拎著那壇哪吒昨日沒喝完的酒。
一進門，看見滿屋子女兒家的裝飾，再看見哪吒臉上那顆極淺的牙印——
楊戩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把手裡那壇酒，輕輕地、輕輕地，放在了門檻上。
轉身就走。
第二個趕到的，是孫悟空。
他一個筋斗從南天門翻進來，扒著雲樓宮的門框往裡一看——
"哇呀呀呀——！"孫悟空一聲怪叫，直接從門框上栽了下來，"俺老孫的眼睛——俺老孫的眼睛髒了——"
他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指著哪吒："你你你你你——你居然——你居然——"
哪吒淡定地繼續鑲玉："你嚷什麼。"
"俺老孫聽說你臉上有了牙印，還以為是那崔晚晚不小心磕的！結果你告訴我你在裝修婚房？！你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對一個未成年的凡人幼女——"
孫悟空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居、然、動、手、了？！"
哪吒："……"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孫悟空："你想多了。"
"想多了？！那牙印怎麼來的？！"
哪吒沉默了一息，然後面不改色："她咬的。"
孫悟空："……"
孫悟空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最終憋出一句："……你讓她咬的？"
"嗯。"
"……你為啥讓她咬你？"
"她想知道蓮藕化身是什麼味道。"
孫悟空："…………"
孫悟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活了這許多年，大鬧天宮、大鬧地府、大鬧龍宮，什麼稀奇事沒見過？
可他沒見過——三壇海會大神，讓一個凡人貴女，咬、了、臉、頰。
而且咬了之後，他還捨不得消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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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趕到的，是金吒、木吒，以及他們的師父文殊廣法天尊和普賢真人。
金吒和木吒是匆匆從文殊和普賢的道場趕來的——他們聽聞南天門守將的傳言，嚇得魂飛魄散，連夜駕雲回天庭。
一進雲樓宮，看見自家三弟臉上那顆牙印，再看見滿屋子女兒家的裝飾——
金吒的遁龍樁"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木吒的吳鉤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兩兄弟對視一眼，同時看向哪吒。
金吒顫聲："三弟……你……你真的……"
木吒顫聲："三弟……她還不滿18歲啊……"
哪吒淡定地繼續鋪地板上的暖玉："沒你們想的那麼嚴重。"
"沒那麼嚴重？！"金吒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南天門傳遍了！說你昨夜在崔家閨房——洞、房、花、燭！說你是崔晚晚的'小姑父'！說你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對一個小姑娘下了手！"
木吒捂住了臉："三弟啊三弟，咱們李家好歹是肉身成聖的四位天庭正神 ，你這注意形象啊！"
這時，文殊廣法天尊和普賢真人一前一後踏入了雲樓宮。
兩位金仙站在門口，看著滿屋子的藕荷色軟煙羅、月白色紗帳、翡翠屏風、象牙梳妝檯，再看著哪吒臉上那顆極淺的牙印——
兩位金仙，同時，露出了一種極複雜的表情。
那種表情，介於"牙疼"、"心痛"、"想揍人"、"想嘆氣"之間。
文殊廣法天尊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徒弟家/師兄的破事為什麼要我來收拾"的無奈：
"哪吒。你可知，你現在的處境？"
哪吒："不知。"
普賢真人深吸一口氣："崔晚晚，尚未及笄。在你眼裡，她是個孩子。"
哪吒："她不是孩子。"
文殊廣法天尊："……可她在凡間，未滿十八，按禮——"
哪吒打斷他："她及笄之後，我才帶她上天庭。"
普賢真人："……"
文殊廣法天尊："……"
兩位金仙再次對視。
金吒在旁邊小聲提醒："師父、師叔……三弟他……他好像真的只是被咬了一口臉……"
木吒也小聲說："對啊……三弟他從來沒接觸過這些啊……他連……連……他都不懂啊……"
全場突然安靜了三息。
然後孫悟空從地上蹦起來：
"對啊！俺老孫怎麼沒想到！三太子他——他根本不懂啊！他一千六百多歲了，可他七歲就……就……"孫悟空比劃了一下，"就那啥了啊！他連女子的手都沒正經牽過啊！他怎麼可能洞房！"
楊戩不知何時又回來了，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確實。他不行。"
哪吒："……"
他停下手裡鑲玉的動作，緩緩抬起頭，環視一圈——
師父太乙真人在咬拂塵。
大兄金吒在捂臉。
二兄木吒在嘆氣。
楊戩在門口冷著臉補刀。
孫悟空在蹦躂著喊"他不行"。
哪吒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低頭，繼續鑲玉。
"……你們吵完了嗎？"他淡定地問，"吵完了就出去。我還要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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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南天門又傳來了新的、更炸裂的謠言。
"聽說了嗎？！三壇海會大神哪吒，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對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凡人貴女——刷、流、氓、了！"
"咋刷的？"
"咬、臉！"
"就咬臉？"
"咬臉算啥！你們想啊——能咬到臉，那得近到什麼程度？那凡人貴女還不滿十八啊！三太子這是老牛吃嫩草啊！"
"不對不對，聽說更厲害——聽說三太子已經在雲樓宮裝修婚房了！"
"啥？！婚房？！那不就是承認了？！"
"可不是！太乙真人騎著豬趕過去了！金吒木吒都趕過去了！文殊普賢兩位金仙都去了！"
"我的老天爺，這是要出大事啊！"
"你們說……崔晚晚才多大啊？三太子這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對一個孩子下手……這、這不合適吧？"
"可不是不合適！這要是在凡間，三太子就是個老流氓啊！"
"可他是神啊……神跟凡人，年齡能這麼算嗎？"
"那崔晚晚還沒及笄呢！在她眼裡，三太子就是個老爺爺輩的啊！"
"老、神、童、戀？"
"噓——！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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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樓宮內。
謠言傳到太乙真人耳朵里時，這位乾元山金光洞的洞主、闡教十二金仙之一、清微教教主 ，正咬著拂塵的棕毛，一臉心酸。
他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弟，正勤勤懇懇地在地上鑲暖玉，嘴裡還哼著小曲兒——哼的居然是凡間小調。
太乙真人忽然覺得，自己這許多年的道行，白修了。
他徒弟——他親手用蓮藕重塑肉身、親手傳授三頭六臂、親手賜下乾坤圈混天綾火尖槍風火輪的徒弟——
正在給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凡人貴女裝修婚房。
而且臉上還帶著人家咬的牙印。
而且全三界都在傳他是老流氓。
而且他金吒木吒兩個兄長，正一人一邊蹲在門口，捂著臉，一副"我沒這個弟弟"的表情。
而且文殊廣法天尊和普賢真人，正站在他兩側，一個扶額，一個嘆氣。
而且楊戩在門口冷著臉補刀："確實，他不懂。"
而且孫悟空在蹦躂："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對一個孩子下手——"
太乙真人把嘴裡的拂塵又咬緊了幾分。
棕毛又掉了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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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終於鑲完了最後一塊暖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環視了一圈滿屋子女兒家的裝飾，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頭，看著自家師父、自家師兄、自家兩位師伯、自家司法天神殿的楊師兄、以及蹲在地上咧嘴傻笑的孫悟空——
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那種眼神，混合著"牙疼"、"心痛"、"想揍人"、"想嘆氣"、"想裝作不認識他"。
哪吒面不改色。
太乙真人把拂塵塞進嘴裡，咬得棕毛"簌簌"地掉。
"……貧道……"他悶在拂塵里，聲音含糊不清，"……養了個什麼玩意兒啊……"
哪吒淡定地繼續往牆上掛紗帳："師父，顏色選得不好。晚晚喜歡藕荷色，你看看這月白色是不是太冷了？"
太乙真人："……"
金吒："……"
木吒："……"
文殊廣法天尊扶額："哪吒，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對外解釋清楚。你與那崔晚晚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不能任由謠言發酵。"
哪吒掛好紗帳，轉過身，一臉坦然："她是我認定的唯一。我在追她。她及笄之後，我帶她上天庭。"
普賢真人深吸一口氣："……那你臉上的牙印？"
哪吒摸了摸臉頰上那顆極淺的牙印，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她咬的。我沒消。"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孫悟空在地上打了個滾："俺老孫受不了了！俺老孫要去瑤池告訴王母娘娘！三太子——他——戀——愛——了——"
楊戩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金吒和木吒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異口同聲："……三弟，你及笄之前，先把天庭這邊的輿論壓一壓吧。"
哪吒："不用壓。讓他們傳。"
他轉身，繼續裝修。
"反正，"他淡定地說，"早晚是要公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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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南天門外。
增長天王魔禮青，正被一群聞訊趕來的神仙圍在中間，接受"採訪"：
"魔禮天王！你昨夜真的看見三太子臉上的牙印了？"
"……看見了。"
"啥形狀的？"
"……牙、牙印形狀的。"
"幾顆牙？"
魔禮青努力回憶："……一排。大概……五六顆？"
"哇——！一排五六顆！那得張口多大！那凡人貴女得是多狠的心——不對，那三太子得是多溫順，才讓她咬出一排牙印！"
"這哪是刷流氓啊！這分明是三太子被刷流氓了啊！"
"對啊！你們想啊！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被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小姑娘咬了臉——這、這是、這、這分明是、是——"
"是老神被小狐狸精迷住了啊！"
"噓——！你不要命了！"
魔禮青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這群越傳越離譜的神仙，默默地，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決定，從明日起，申請調崗。
去北天門。
跟真武大帝一起鎮守九幽。
那裡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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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樓宮內。
太乙真人終於從嘴裡取出了拂塵。
拂塵的棕毛，禿了一小片。
他看著自己徒弟勤勤懇懇裝修的背影，又看了看滿屋子女兒家的藕荷色軟煙羅和月白色紗帳，再看了看那顆極淺的、小小的、在明艷臉頰上泛著淡粉色的牙印——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許多年的道行，白修了。
他養大的，不是三壇海會大神。
他養大的，是一隻——
被凡人小姑娘咬了臉、還捨不得消掉、並且高高興興裝修婚房的、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童。
太乙真人把禿了一角的拂塵往袖子裡一塞，站起身來，顫顫巍巍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徒弟。
哪吒正蹲在地上，認真地往床沿鑲一顆珍珠。
那顆珍珠，圓潤、瑩白、細膩——像極了崔晚晚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珍珠耳墜。
太乙真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成了一聲長長的、長長的嘆息。
然後他騎上那頭胖豬，咴咴叫著，回乾元山金光洞去了。
走之前，他撂下一句話：
"……貧道……去閉關。"
"……閉、關、三、日。"
"……你們誰都別來找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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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雲樓宮裡。
哪吒終於裝修完了正房。
他站在房間中央，環視著滿屋子的藕荷色、月白色、淡青色，看著梳妝檯上的胭脂盒、菱花鏡、檀木梳，看著床上的軟煙羅、枕上的並蒂蓮，看著窗台上那盆含苞待放的合歡花——
他唇角，緩緩彎起一個極淺的、極溫柔的弧度。
然後他抬手，輕輕撫了撫自己臉頰上那顆極淺的、小小的牙印。
——沒消。
他捨不得消。
窗外，雲海翻湧，仙鶴長鳴。
而九天之上，昊天鏡前，千里眼和順風耳，正看著鏡中雲樓宮裡那滿屋子的女兒家裝飾，以及三壇海會大神臉上那顆極淺的牙印，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打了個寒噤。
千里眼："……咱們是不是該把這畫面切掉？"
順風耳："……切吧。再看下去，我怕我也牙疼。"
兩人同時轉身，默默地、默契地，把昊天鏡的畫面切掉了。
——有些畫面，看多了，是對那段"情"本身的不敬。
就像上一回，他們識趣地切掉了一樣。
只是這一次，他們切掉之前，千里眼還是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一千六百多歲的老神……被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小姑娘……咬了臉……"
"……這要是傳出去……"
"……三界都得炸。"
順風耳捂住了耳朵："別說了別說了！俺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