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大反骨仔灌江口聚義,天庭天規慘遭當面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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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哪吒那日被太乙真人一道傳音召回乾元山,風火輪還沒落地,就被師父堵在洞口,劈頭蓋臉一頓念——

  「你知不知道司法天神殿已經在查你了?」

  「你知不知道滯留凡間超過三十天是要寫檢討的?」

  「檢討你寫過嗎?你寫的那叫檢討嗎?你那是威脅信!」

  (註:哪吒上次寫檢討,開頭第一句是「我沒錯,是靈霄殿的門檻太高絆了我一腳」,太乙真人當場把檢討撕了重新逼他寫。)

  哪吒左耳進右耳出,趁著太乙真人轉身去撿被氣掉的拂塵,一個風火輪就遁了,方向直指灌江口。

  臨走前還順手牽羊拿了師父案頭那壇藏了三百年的桂花釀——太乙真人回頭發現酒罈空了之後,對著洞口沉默了半盞茶,然後決定今晚就去玉虛宮找元始天尊告狀。

  「他偷酒!他還踩了我的蒲團!那個蒲團是南極師兄送我的!」

  灌江口真君廟的院子裡,桂花樹正開得熱鬧,細碎的金色花瓣落了一地,在月光下像鋪了一層碎金子。

  楊戩坐在石桌旁,端著一碗茶,神色平靜。

  對面蹲著孫悟空——這位自從取經結束、被封為鬥戰勝佛之後,本該在靈山吃齋念佛,但他三天兩頭往外跑,理由是「靈山的齋飯太素了,俺老孫嘴裡都快淡出鳥來」。

  此刻他正蹲在石凳上,手裡抓著一把松子,磕一顆、扔一顆、再磕一顆,動作行雲流水,顯然已經在這兒待了有一陣了。

  哪吒提著酒罈翻牆進來的時候,孫悟空正把一顆松子仁精準地彈到哮天犬的鼻尖上。

  哮天犬打了個噴嚏,幽怨地看了一眼孫悟空,又看了一眼楊戩,發現主人完全沒有要替自己出頭的意思,便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

  「喲!來了!」

  孫悟空把松子殼往桌上一扔,眉開眼笑地打量哪吒手裡的酒罈,

  「你還真拿來了?俺老孫還以為你師父那壇酒是傳說呢。當年俺老孫路過乾元山的時候聞著味兒就想順走,結果你師父鎖得嚴嚴實實,俺老孫撬了三回都沒撬開。」

  哪吒把酒罈往石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鎖得嚴實,但他藏鑰匙的地方三百年沒換過。」

  楊戩端著茶碗,面不改色地補了一句:

  「他師父把鑰匙塞在門口那盆蘭花的土底下。那盆蘭花三百年沒換過土。」

  孫悟空:「…………」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俺老孫當年怎麼沒想到翻花盆!俺老孫光顧著撬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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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在石凳上坐下,又摸出三隻碗,排開,倒酒。酒液澄澈,帶著極淡的桂花香氣,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楊戩放下茶碗,接過酒碗:「難得。」

  孫悟空端起來聞了聞,嘖嘖兩聲:「你師父要是知道他藏了三百年的酒被咱們仨分了,怕是要氣得把他那本《闡教門規》再抄一遍。」

  哪吒面不改色:「他早就想重抄了。上次他抄的那本被他自己的茶潑了,字都糊了。」

  三人碰了一下碗。酒液在碗沿輕輕一漾,各自仰頭喝了一口。

  三大反骨仔,齊聚灌江口,夜宴開始。

  放下碗之後,孫悟空是最先憋不住的那個。他咂了咂嘴,抹了一把下巴,眼睛裡閃著那種「俺老孫今天非要好好說道說道」的光,往石桌上一蹲——是的,他不坐凳子,他蹲在石桌上,兩隻手撐著膝蓋,居高臨下地看著哪吒和楊戩:

  「來來來,趁著酒還沒喝完,咱們今天好好聊聊——你們天庭那些規矩,到底是誰定的?」

  哪吒端著碗:「元始天尊定的。」

  「那是你們闡教的,」孫悟空一揮手,「俺老孫說的是天庭的規矩,靈霄殿上那一套。什麼『神仙不得滯留凡間』、『神仙不得干涉凡務』、『神仙不得與凡人通婚』——一條一條的,比俺老孫當年在五行山底下的條條框框還多。」

  楊戩慢慢地喝了一口酒:「那些規矩,大部分是封神之後定下的。」

  「封神?」孫悟空嗤了一聲,抖了抖尾巴,「俺老孫雖然沒趕上封神那場熱鬧,但俺老孫後來打聽過——那不就是你們闡教截教打完架之後分贓定的規矩嘛!誰贏了誰寫條例,條例里第一條就是『凡間歸天庭管』。俺老孫說得對不對?」

  楊戩沉默了一下:「……大致如此。」

  「那不就結了!」孫悟空一拍石桌,「你們自己定的規矩,自己都不遵守!楊戩你倒是說說,你當初跟哮天犬在凡間晃了多久?你那次在灌江口下棋下到忘了回天庭,被值日功曹記了整整七天缺勤。七天!夠你寫多少檢討了?你寫了嗎?」

  楊戩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我那是在執行公務。」

  「執行公務?下棋?」

  「觀察凡間棋道發展,屬於『收集民情』範疇。值日功曹後來把那條記錄改了,記的是『外出調研,未歸』。」

  孫悟空笑得直拍石桌:「『外出調研,未歸』——你們天庭的公文就是這麼寫的?俺老孫當年在靈霄殿上看見的那些奏章,全是這種調調!什麼『臣奉命巡視南天門,偶遇祥雲一朵,遂停留觀賞,未及按時回返』——你以為俺老孫不識字?那奏章就是太乙真人寫的!他替你徒弟寫的!」

  哪吒端著酒碗的手也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孫悟空:「我師父替我寫奏章?」

  「對啊!你上次在東海打那條蛟龍的時候,不是順手把旁邊的海神廟也劈了嗎?太乙真人替你寫的檢討,開頭第一句就是『末將哪吒奉命清剿妖孽,因妖孽狡詐,遁入海神廟中,末將不得已連廟一併清除,實屬無奈』——『不得已』!『實屬無奈』!你們闡教寫檢討的套路,俺老孫都能背了。」

  哪吒沉默了片刻:「……那是他寫的?」

  「不然呢?你自己寫的那個開頭——『我沒錯,是靈霄殿的門檻太高絆了我一腳』——你以為玉帝看了不生氣?玉帝當時就把奏章摔桌上了!」

  楊戩難得地彎了一下嘴角:「那篇奏章是我幫忙改的。」

  哪吒和孫悟空同時轉頭看他。

  楊戩面不改色:「原文是『是靈霄殿的門檻太高絆了我一腳』,我把它改成了『末將未曾留意殿前青磚略有鬆動,以致身形不穩,絕非有意失儀』——這樣至少看起來像人話。」

  孫悟空:「…………」

  他看了楊戩三秒,然後發出了今晚第一聲真正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幫他改奏章!你們天庭的公文都是這麼糊弄出來的?!」

  楊戩端著酒碗:「你被壓五行山那五百年,如來給你寫的『服刑記錄』,第一句是『此猴本性頑劣,然其心未泯,宜以教化為主』。那篇記錄的原稿其實是你自己寫的吧?」

  孫悟空的尾巴僵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俺老孫明明——」

  「太上老君抄了一份給我看過。原稿上還有你畫的猴頭標記。」

  孫悟空:「…………」他沉默了一下,然後用力拍了拍胸口,「俺老孫那是……那是實事求是!俺老孫確實覺得自己『心未泯』嘛!」

  酒過三巡,桂花落得更密了。

  楊戩放下酒碗,忽然正色:「說正經的。司法天神殿那邊,我已經壓住了。但質詢雖然被我攔在手裡,流程還是要走一遍。三日後你要回天庭一趟,跟我去司法天神殿走個過場。」

  哪吒端著碗:「走多久?」

  「半日。就是坐一坐,喝杯茶,回答幾個問題。」楊戩頓了頓,語氣罕見地多了一絲無奈,「你只要不掀桌子,我就能把它辦成『例行問話』。」

  「要是掀了呢?」

  「……那就是『三壇海會大神當庭毀壞公物』,得加寫檢討。」

  哪吒想了想:「我能讓晚晚替我寫嗎?」

  楊戩端著酒碗的手在半空中懸了一瞬:「……不能。她不是天庭在編神仙,不能替你寫天庭公文。但是——」他話鋒一轉,罕見地給了個折中方案,「她可以幫你擬草稿。你照著抄就行。」

  哪吒沉默了一會兒:「她寫的字比我好看。」

  「那你就讓她寫草稿,你照抄。抄完之後我來幫你改改用語。」

  「哦。那我回去讓她先寫一份。」

  孫悟空在旁邊已經笑得從石桌上滾了下來。他抱著肚子在桂花樹底下打滾,差點把哮天犬也卷進去:

  「哈哈哈哈哈哈!你讓他媳婦替你寫公文草稿!楊戩!你這是在教他走後門!你堂堂司法天神殿的——你在教他走後門!」

  楊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色平靜:「我是在教他用合法途徑解決問題。」

  「合法途徑就是讓他媳婦寫草稿?!」

  「他又沒讓她直接交上去。」楊戩面不改色,「草稿不算正式文書。草稿可以由任何人擬。我只是建議他找一個字寫得好看的人幫忙起草而已。」

  孫悟空喘著氣從地上爬起來,趴在石桌邊沿,一臉「俺老孫今天算是開了眼界」的表情:「你們闡教的規矩……還真靈活。」

  哪吒難得補了一句:「不是闡教的規矩靈活。是楊戩的腦子靈活。」

  楊戩看了他一眼:「……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

  「那你下次別用『腦子靈活』誇人。聽著像罵人。」

  酒碗又碰了一輪。這次喝得更慢了,夜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桂花落了他們滿頭滿臉。

  楊戩忽然轉頭看向孫悟空:「你那邊呢?取經回來這幾年,靈山待著不悶?」

  孫悟空蹲在石桌邊緣,抓了一把桂花撒在酒碗裡:

  「悶倒是不悶,就是太清了。

  以前取經路上,天天打架、天天吵架、天天有妖。

  現在靈山上頭,連只蒼蠅飛過去都規規矩矩的——俺老孫有一次實在無聊,跑去大雄寶殿後面捅了個馬蜂窩,那些羅漢追了俺老孫整整一個下午。」

  楊戩:「…………你捅馬蜂窩?」

  「捅了。」孫悟空理直氣壯,「你是沒看見那些羅漢飛起來追俺老孫的樣子!那個光頭閃得跟流星似的!如來坐在殿裡都沒睜眼,但俺老孫看見他嘴角抽了一下。」

  哪吒端著酒碗:「如來還能笑?」

  「如來不笑,但他嘴角會抽。俺老孫觀察了很久,那是他唯一的表情變化。他跟俺老孫說『莫要胡鬧』的時候,嘴角也是那個抽法。你分不清他是在生氣還是憋笑。」

  楊戩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你為什麼要觀察如來的嘴角?」

  孫悟空一拍石桌:

  「因為靈山上太無聊了!

  你們天庭好歹還有值日功曹天天記缺勤、有司法天神殿天天查違規、有月老天天纏錯紅線——靈山上頭,連個八卦都沒有!

  俺老孫要不是學會了觀察如來的嘴角,早就悶出毛病了!」

  哪吒看著孫悟空,忽然說了一句:「你現在這樣,比以前順眼。」

  孫悟空愣了一下:「以前?」

  「以前你眼睛是紅的,渾身是火。」哪吒端著碗,目光落在酒液上,「你那時候像是隨時要炸。現在……你像一隻蹲在樹上嗑松子的猴子。」

  孫悟空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發出一聲短促的笑:「……你這是在夸俺老孫?」

  「嗯。」

  「那你下次能不能誇得好聽點?『蹲在樹上嗑松子的猴子』——俺老孫好歹也是鬥戰勝佛,你誇俺老孫能不能帶兩個『佛』字?」

  楊戩在旁邊接了一句:「『蹲在樹上嗑松子的鬥戰勝佛』——這樣行了嗎?」

  孫悟空沉默了一下:「……還是算了。怪彆扭的。」

  桂花又落了一層。

  月光照在三人身上,照在哪吒紅衣的衣擺上,照在楊戩銀甲的肩頭,照在孫悟空金甲和虎皮裙之間那條陳舊的、打了補丁的腰帶——那是他取經路上縫了又補、補了又縫的,至今沒換。

  哪吒忽然又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就在靈山一直待著?」

  孫悟空放下酒碗,想了想:

  「俺老孫還沒想好。如來說了,俺老孫隨時可以走,但走之前得給他留一句話。他說那叫『正式辭行』,不能像當年大鬧天宮那樣說走就走。」

  哪吒挑眉:「你當年大鬧天宮可不是『說走就走』,你是打出去的。」

  「所以如來才要俺老孫留句話!」孫悟空理直氣壯,「他就是怕俺老孫又打出去!」

  三人同時笑了一下。不是大笑,是那種喝了半壇酒後、被夜風和桂花浸透了的、懶洋洋的笑。

  笑著笑著,孫悟空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他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那一點酒,尾巴慢慢垂下來,捲住了石桌腿。

  「……俺老孫有時候在想,俺老孫這輩子,最想找的那個人,其實不是如來,也不是觀音。」

  哪吒和楊戩同時看向他。

  孫悟空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喉嚨里卡了一顆沒嚼開的松子:

  「俺老孫的師父……那個教俺老孫七十二變的師父。

  你們都知道俺老孫的師父是菩提祖師,可你們不知道的是——俺老孫從方寸山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夜風忽然靜了一瞬。桂花落得慢了。

  「俺老孫後來回去找過他。」

  孫悟空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三星洞還在,可裡頭已經沒人了。樹還在,石桌還在,灶台還是熱的,像是剛走不久。但俺老孫喊了一整天,沒有人應。」

  「俺老孫有時候做夢,還會夢見他在敲俺老孫的腦袋,說『你這猢猻,又不專心』。」

  「俺老孫醒了之後,就在想——他是不是還在哪個地方看著俺老孫?他是不是知道俺老孫後來幹了那些事?他會不會覺得……俺老孫給他丟人了?」

  哪吒端著酒碗,沒有看孫悟空,目光落在碗沿那圈淺淺的酒漬上:「他要是覺得你丟人,就不會教你七十二變。」

  孫悟空沒有說話。

  「他教你那些本事的時候,就知道你會拿去幹什麼。」哪吒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比方才任何一句話都認真,「他教了你,就沒打算讓你一輩子窩在方寸山。他讓你走,就是信你不會給他丟人。」

  孫悟空低著頭,尾巴尖輕輕卷了一下:「……俺老孫也知道他不會怪俺老孫。可俺老孫就是……想當面跟他說一聲謝謝。」

  楊戩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我也有想找卻找不到的人。」

  孫悟空抬起頭看他。

  楊戩沒有說那個人是誰。他只是端起酒碗,在月光下端詳著碗裡剩下那淺淺一層琥珀色的酒液:

  「……有些話,說出來的時候,對方已經聽不見了。」

  孫悟空看著他,忽然伸手,把酒罈里最後那一點酒勻進楊戩的空碗裡:

  「那就對著月亮說。月亮照得到處都是,總能傳到他想去的地方。」

  楊戩低頭看著碗裡那層薄薄的酒液,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來,喝了一口。

  哪吒忽然開口:「我找到了。」

  兩人同時看他。

  哪吒端著酒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的桂花不錯:

  「我想找的那個人,我找到了。」

  孫悟空愣了一下:「……你找到了?」

  「嗯。」

  「就是那個替你寫信的凡人小娘子?」

  「嗯。」

  孫悟空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嘖」:

  「……你小子運氣真好。」

  哪吒沒有反駁。他低頭看著碗裡最後那一點酒,聲音不高不低:

  「是挺好的。」


  三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月光照在三隻空碗上,碗底殘留的酒漬泛著琥珀色的光,像是三枚被夜露浸透的舊印章。

  過了許久,楊戩放下空碗,卻沒有起身,忽然開口:

  「對了,還有一件事。」

  哪吒抬眼看他。

  「司法天神殿那邊,」楊戩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種不急不緩的沉穩,「我已經跟他們說了,你留在凡間的事,由我親自過問。所以你只需要回來走個過場——坐一坐,喝杯茶,回答幾個問題。」

  哪吒:「就這些?」

  「就這些。」楊戩頓了頓,「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別在靈霄殿上動手。」

  哪吒沉默了片刻:「……我沒在靈霄殿上動過手。」

  「你上次把司法天神殿的門檻踩裂了。」

  「那是門檻太舊了。」

  「太舊了?!」楊戩語氣里罕見地多了一絲無奈,「那是上個紀元修的門檻!你一腳踩裂了三千年歷史!工匠修了半個月!」

  哪吒面不改色:「我賠了錢。」

  「你賠的是銅錢!修那門檻要用天界玄鐵!你給的那些銅錢連玄鐵的運費都不夠!最後還是太上老君看不下去,拿了一小塊玄鐵幫補上的!」

  孫悟空在旁邊已經笑岔了氣:「哈哈哈哈哈哈!你踩裂了司法天神殿的門檻!還賠錯了錢!哈哈哈哈!」

  哪吒端起酒碗:「門檻的事待會再說。我三日後回去,要帶樣東西回來。」

  楊戩看著他:「什麼東西?」

  哪吒嘴角動了動,似乎在斟酌該如何描述:「她替我做了一枚印章。她說蓮紋刻歪了三分,下次讓我畫個樣子給她。」

  楊戩端著茶碗的手在半空中懸了好一會兒,沉默了片刻:

  「你還不如帶她回來,讓她當面給你畫。」

  這句話說完,他罕見地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幾不可察的笑意。

  而在灌江口真君廟的院子裡,三大反骨仔的酒碗終於徹底空了。

  桂花被夜風吹得四散飛起,月光落在三個人的肩頭——哪吒紅衣上沾著桂花瓣,楊戩銀甲的肩頭落了一層金粉,孫悟空蹲在石桌上,尾巴尖上卷著一朵完整的桂花。

  他忽然低下頭,看著那朵花,喃喃自語:「俺老孫……也想有人給俺老孫寫信。」

  哪吒看了他一眼:「你寫。」

  「俺老孫寫給誰?」

  「寫給你師父。燒給他。」

  孫悟空愣住了。他蹲在石桌上,尾巴尖上那朵桂花被夜風一吹,輕輕顫了顫。

  他看了哪吒很久,然後緩緩地、緩緩地,彎了一下嘴角。

  「你說得對。」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溫柔的平靜,「俺老孫回去就寫。寫完了燒給他。」

  那一夜,灌江口真君廟的桂花落得格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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