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臨陣點將
第五十六章臨陣點將
眼瞅著快要到了夜半子時，勉強在自個兒屋裡打了個墩兒的鄧炮扯過被窩上蓋著的大襖，囫圇朝著身上一套，再又按了按睡覺時都沒從身上摘下來的西班牙毛瑟快慢機，這才抬腿朝著夜班值班時的崗亭走去。
有道是破家值萬貫，過手少一半。當初鄧炮省吃儉用，還尋了身邊朋友周轉拆解了一回，好容易才買下來的這間屋子，要出手時卻是壓根叫不起價。
有給幾分面子的房牙上門，就站門口朝著屋裡瞅過一眼，立馬就把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就這一間方圓不過丈的屋子，一人住著略寬，倆人躺著嫌窄。要想一家子三口都擠進來，怕是平日裡連個落腳的地界都沒有，壓根都賣不上價兒。
還有那平日裡就做些空買虛賣、壓實捧空手段的房牙，壓根連門兒也都不上。嘴上倒是十分客氣，可骨子裡早看穿了鄧炮這是著急花錢，就等著鄧炮到末了實在沒轍、只能把硃砂當了紅土，賤價出賣！
雖說心裡早知道凌宇能給自個兒托底籌措，可到底斗笠胡同查老六那兒的借貸，總也要有個說得過去的清帳來路。
連著熬了兩三天，鄧炮臉上都削下去一圈兒。就連為了多掙倆替人值夜的時候，都有幾分打不起精神頭。
啃著臨出門前胡亂抓撓的半拉窩頭，鄧炮還沒走出自家那條胡同，渾身汗毛卻是猛然一緊，從來都空著的右手飛快搭到了那支西班牙毛瑟快慢機上，腳底下猛一用力，整個人朝著斜刺里竄進了一處宅門的陰影之中。
身形剛剛站定，那支西班牙毛瑟快慢機已然握在了手中。大拇指輕輕掰開機頭鄧炮凝神屏息，一雙眼睛死死盯住了空無一人的胡同。
常年替人值夜，鄧炮早把自家這條胡同的夜路走得精熟。哪裡有坑窪，何處能藏身，就連胡同兩邊宅門上的門釘、門環是銅是鐵、新舊幾成，也都早記在心中。
就像是方才走過了一處宅門，門前有半截殘破的上馬石，也早叫胡同里嬉戲打鬧的孩子盤得油光水滑。有大月亮的晚上，那上馬石的斷茬上頭都能映出反光。
可放在眼睛一掃，那上馬石的斷茬上竟然有一片黑泥，顯見得是有人借著這上馬石墊腳，或是翻牆進院偷雞摸狗，或是登枝上樹窺視埋伏！
上馬石旁的那戶人家，裡面住著的一家子，全都指著當家男人賣苦力求活。哪怕是耗子進門溜達一圈兒，那也得空著手出來。
因此上，必定有人登高窺視埋伏，說不準就是衝著自個兒！
眯起眼睛歪著頭，鄧炮拿眼角一寸寸掃過胡同內院牆、樹頂，可到底也沒能瞧見有人埋伏的行跡。可胡同里的穿堂風，卻是叫鄧炮隱隱約約聞到了一股香油的味兒？
抬手把還沒啃完的半拉窩頭朝身側一甩，早凍得梆硬的窩頭不偏不倚，正砸在鄧炮對面院牆牆根陰影之中，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借著天黑，在小心翼翼挪動腳步時不小心發出的聲音。
伴隨著左手中窩頭飛出，鄧炮把空出來的左手朝上一抬，穩穩噹噹扣住了藏身門戶上的橫木檁子，腰杆子上勻著一使勁，整個人朝前一個翻卷，像是叫風吹動的一團棉花般，輕飄飄竄上了大門上的挑檐。
也都沒等鄧炮蹲好了身形，鼻端聞到的香油味竟然變得愈發濃厚起來！
身子一擰，鄧炮顧不上腳底下已然踩碎了好幾片舊瓦，手上那支西班牙毛瑟快慢機，已經朝著身後香油味道飄來的方向指去，手指頭也已經把扳機壓上了二道火！
不出鄧炮預料，身後不遠處的牆頭上，赫然蹲著個人影。那股子香油味道，也正是從那人影蹲據的方向傳來。或許是叫鄧炮手中槍口嚇得亂了方寸，那條人影竟然在院牆上慢悠悠站起了身子，兩條胳膊也輕飄飄扎煞開來，擺出了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夜靜更深，加上那條人影也都擺出了認栽的架勢，鄧炮也不開口吆喝，只是用左手朝著地上一指，右手中攥著的手槍，卻依舊穩穩噹噹指向了人影所在的方向。
輕飄飄從牆頭上跳了下去，那條人影才剛站穩身形，已然把臉一抬，剛好把臉湊到了剛從雲彩里透出來的月亮光下。
嘴上埋怨，手上倒也沒停，鄧炮一把將凌宇拉到了胡同暗影之中：「悄沒聲就尋了過來，有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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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鄧炮點了點頭，凌宇低聲說道：「鄧叔，珠市口兒大街上麻紅俊，您認識麼？」
眼中凶光一閃，鄧炮飛快應道：「是惹著你了？還是礙你事了？」
再次點了點頭，凌宇指了指鄧炮還提在手中的西班牙毛瑟快慢機：「炮叔，您這傢伙事，能打多遠？」
低頭看一眼提在手中的手槍，鄧炮很是篤定地應道：「一百步遠近，你炮叔抬手就有！要是能尋個踏實地界，把槍匣連上抱著架打，一百八十步也能有個八成準頭！」
略作思忖，凌宇衝著鄧炮點了點頭：「炮叔，得請您幫我把麻紅俊給收拾了。不能打死，可又要廢了他，叫他從今往後在四九城中見人矮三分！」
有些愕然地看向了凌宇，鄧炮愣怔了好一會兒，方才朝著凌宇說道：「小宇子，麻紅俊這人是個什麼玩意，你炮叔心裡門兒清。這孫賊沒臉沒皮，心狠手黑。要只是廢了他，我怕他緩過一口氣之後，反倒更加見人就咬。索性.......」
不等鄧炮把話說完，凌宇已然開口打斷了鄧炮的話茬：「炮叔，我爹的事兒，跟榮門、潛行都脫不了干係。跟他們對上是遲早的事兒，眼下麻紅俊正好送上門來，我打算就由他開張！留下他一條命，日後我更好操辦騰挪。」
只一聽凌宇話音，鄧炮頓時明白過來：「這事兒後邊，你另有安排？」
坦然點頭，凌宇應聲說道：「光靠我一個人，怎麼折騰也不夠跟那些人斗的本錢。眼下有個機會，操辦好了，說不定就能借個東風！」
「行！打算什麼時候叫你炮叔手裡槍響？」
「明兒正晌午之前。您手上的傢伙事估摸著是四九城中獨一份，您可千萬隻能打一槍！」
略一思忖，鄧炮重重點頭：「這孫賊每天上半晌的功夫，都要領著老灶台上幾個巡街火工，在珠市口兒大街上露臉——等著聽響吧！」
眼瞅著快要到了夜半子時，勉強在自個兒屋裡打了個墩兒的鄧炮扯過被窩上蓋著的大襖，囫圇朝著身上一套，再又按了按睡覺時都沒從身上摘下來的西班牙毛瑟快慢機，這才抬腿朝著夜班值班時的崗亭走去。
有道是破家值萬貫，過手少一半。當初鄧炮省吃儉用，還尋了身邊朋友周轉拆解了一回，好容易才買下來的這間屋子，要出手時卻是壓根叫不起價。
有給幾分面子的房牙上門，就站門口朝著屋裡瞅過一眼，立馬就把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就這一間方圓不過丈的屋子，一人住著略寬，倆人躺著嫌窄。要想一家子三口都擠進來，怕是平日裡連個落腳的地界都沒有，壓根都賣不上價兒。
還有那平日裡就做些空買虛賣、壓實捧空手段的房牙，壓根連門兒也都不上。嘴上倒是十分客氣，可骨子裡早看穿了鄧炮這是著急花錢，就等著鄧炮到末了實在沒轍、只能把硃砂當了紅土，賤價出賣！
雖說心裡早知道凌宇能給自個兒托底籌措，可到底斗笠胡同查老六那兒的借貸，總也要有個說得過去的清帳來路。
連著熬了兩三天，鄧炮臉上都削下去一圈兒。就連為了多掙倆替人值夜的時候，都有幾分打不起精神頭。
啃著臨出門前胡亂抓撓的半拉窩頭，鄧炮還沒走出自家那條胡同，渾身汗毛卻是猛然一緊，從來都空著的右手飛快搭到了那支西班牙毛瑟快慢機上，腳底下猛一用力，整個人朝著斜刺里竄進了一處宅門的陰影之中。
身形剛剛站定，那支西班牙毛瑟快慢機已然握在了手中。大拇指輕輕掰開機頭鄧炮凝神屏息，一雙眼睛死死盯住了空無一人的胡同。
常年替人值夜，鄧炮早把自家這條胡同的夜路走得精熟。哪裡有坑窪，何處能藏身，就連胡同兩邊宅門上的門釘、門環是銅是鐵、新舊幾成，也都早記在心中。
就像是方才走過了一處宅門，門前有半截殘破的上馬石，也早叫胡同里嬉戲打鬧的孩子盤得油光水滑。有大月亮的晚上，那上馬石的斷茬上頭都能映出反光。
可放在眼睛一掃，那上馬石的斷茬上竟然有一片黑泥，顯見得是有人借著這上馬石墊腳，或是翻牆進院偷雞摸狗，或是登枝上樹窺視埋伏！
上馬石旁的那戶人家，裡面住著的一家子，全都指著當家男人賣苦力求活。哪怕是耗子進門溜達一圈兒，那也得空著手出來。
因此上，必定有人登高窺視埋伏，說不準就是衝著自個兒！
眯起眼睛歪著頭，鄧炮拿眼角一寸寸掃過胡同內院牆、樹頂，可到底也沒能瞧見有人埋伏的行跡。可胡同里的穿堂風，卻是叫鄧炮隱隱約約聞到了一股香油的味兒？
抬手把還沒啃完的半拉窩頭朝身側一甩，早凍得梆硬的窩頭不偏不倚，正砸在鄧炮對面院牆牆根陰影之中，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借著天黑，在小心翼翼挪動腳步時不小心發出的聲音。
伴隨著左手中窩頭飛出，鄧炮把空出來的左手朝上一抬，穩穩噹噹扣住了藏身門戶上的橫木檁子，腰杆子上勻著一使勁，整個人朝前一個翻卷，像是叫風吹動的一團棉花般，輕飄飄竄上了大門上的挑檐。
也都沒等鄧炮蹲好了身形，鼻端聞到的香油味竟然變得愈發濃厚起來！
身子一擰，鄧炮顧不上腳底下已然踩碎了好幾片舊瓦，手上那支西班牙毛瑟快慢機，已經朝著身後香油味道飄來的方向指去，手指頭也已經把扳機壓上了二道火！
不出鄧炮預料，身後不遠處的牆頭上，赫然蹲著個人影。那股子香油味道，也正是從那人影蹲據的方向傳來。或許是叫鄧炮手中槍口嚇得亂了方寸，那條人影竟然在院牆上慢悠悠站起了身子，兩條胳膊也輕飄飄扎煞開來，擺出了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夜靜更深，加上那條人影也都擺出了認栽的架勢，鄧炮也不開口吆喝，只是用左手朝著地上一指，右手中攥著的手槍，卻依舊穩穩噹噹指向了人影所在的方向。
輕飄飄從牆頭上跳了下去，那條人影才剛站穩身形，已然把臉一抬，剛好把臉湊到了剛從雲彩里透出來的月亮光下。
嘴上埋怨，手上倒也沒停，鄧炮一把將凌宇拉到了胡同暗影之中：「悄沒聲就尋了過來，有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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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鄧炮點了點頭，凌宇低聲說道：「鄧叔，珠市口兒大街上麻紅俊，您認識麼？」
眼中凶光一閃，鄧炮飛快應道：「是惹著你了？還是礙你事了？」
再次點了點頭，凌宇指了指鄧炮還提在手中的西班牙毛瑟快慢機：「炮叔，您這傢伙事，能打多遠？」
低頭看一眼提在手中的手槍，鄧炮很是篤定地應道：「一百步遠近，你炮叔抬手就有！要是能尋個踏實地界，把槍匣連上抱著架打，一百八十步也能有個八成準頭！」
略作思忖，凌宇衝著鄧炮點了點頭：「炮叔，得請您幫我把麻紅俊給收拾了。不能打死，可又要廢了他，叫他從今往後在四九城中見人矮三分！」
有些愕然地看向了凌宇，鄧炮愣怔了好一會兒，方才朝著凌宇說道：「小宇子，麻紅俊這人是個什麼玩意，你炮叔心裡門兒清。這孫賊沒臉沒皮，心狠手黑。要只是廢了他，我怕他緩過一口氣之後，反倒更加見人就咬。索性.......」
不等鄧炮把話說完，凌宇已然開口打斷了鄧炮的話茬：「炮叔，我爹的事兒，跟榮門、潛行都脫不了干係。跟他們對上是遲早的事兒，眼下麻紅俊正好送上門來，我打算就由他開張！留下他一條命，日後我更好操辦騰挪。」
只一聽凌宇話音，鄧炮頓時明白過來：「這事兒後邊，你另有安排？」
坦然點頭，凌宇應聲說道：「光靠我一個人，怎麼折騰也不夠跟那些人斗的本錢。眼下有個機會，操辦好了，說不定就能借個東風！」
「行！打算什麼時候叫你炮叔手裡槍響？」
「明兒正晌午之前。您手上的傢伙事估摸著是四九城中獨一份，您可千萬隻能打一槍！」
略一思忖，鄧炮重重點頭：「這孫賊每天上半晌的功夫，都要領著老灶台上幾個巡街火工，在珠市口兒大街上露臉——等著聽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