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貪贓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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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貪贓土地

  華燈初上時,凌宇等人總算是回了紗帽胡同里那處小院。才剛進門,早已經返回小院內的裴圩已然站在了正房門前,雙手抬起朝著凌宇豎起了大拇哥:「小凌爺,您可當真是條翻江倒海的活龍!從打早上出去到現在,四九城裡不能碰的、不該沾的,您可都算是招惹個遍!」

  微微一笑,凌宇抬手示意提著個成衣包袱的崔三兒先回了自個兒屋裡,這才抬腿朝著裴圩走了過去:「裴局長,您這話我可就聽不明白了。我不過就是出門添置兩件過冬的衣裳,捎帶手看一眼小時候住過的房子,這還能招惹了什麼人物不成?」

  嗤笑一聲,裴圩拿眼睛狠狠剜了齊德隆與董強一眼,這才轉身朝著正房內走去:「屋裡坐下說話吧!」

  跟在裴圩身後進了正房,凌宇掃一眼正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喝茶的姚局長,再看看大喇喇一屁股坐下後緊盯著自己的裴圩,臉上笑容頓時一收:「二位局長,眼前這架勢.....還差一位坐桌邊,可就是三堂會審了?」

  壓根不抬眼皮,姚局長低沉著嗓門說道:「小凌爺,您要真想試試這三堂會審的場面,一會兒還真能順了您心思——這還沒穿上六扇門裡官衣,您就已然打算在珠市口兒大街上立規矩了?」

  眼見著裴圩與姚局長壓根也沒打算讓自己落座的意思,凌宇倒也不慌。把雙手朝著胸前一抱,凌宇看向姚局長的眼神里已然多了幾分譏諷:「不過是收拾了幾個外路來四九城裡朝我伸手的空子,都能叫姚局長覺著我是要在珠市口兒大街上立規矩,我這能耐可也忒大了些?」

  冷哼一聲,姚局長慢慢放下手中茶杯,抬眼看向了一臉滿不在乎模樣的凌宇:「小凌爺有日子沒在四九城裡走動,有些事兒怕是真不太知道——得了榮門、潛行照應的人物,哪怕是犯在了咱們手上,那也多少得給幾分人面,尤其不能當眾折辱。」

  不屑地冷哼一聲,凌宇應聲說啊:「那照著姚局長的說法,我今兒就合該被人當街給洗了兜里大洋?」

  眨巴著眼睛,裴圩抬手指了指屋外:「小凌爺,您但凡要還是那位小佛爺的身份,您拿那幾個外路來的空子怎麼折騰都行。可您身邊帶著倆警察,且都已然露臉說和,您再動手......那幾個外路來的空子狗屁不是,可榮門老灶台的臉面,當真是叫人當街給拽了個底兒掉!」


  顯然不是頭回經歷這般事情,姚局長應聲說道:「去樂培園任尋個小下處,當眾認個乾娘!」

  瞪圓了眼睛,凌宇大笑一聲:「我可去他媽的吧......」

  眾所周知,四九城中光棍走的就是個場面,要的就是個臉面。背地裡給人磕頭求饒都不打緊,可人前叫人打的一身血、滿臉花,卻是絕不能哀告求饒。要不然日後再與人爭執衝突,人家當面把當時窘態說將出來,氣勢上頓時就叫人先斬了三分。再要尋人生訛硬詐,怕也再難方便得手。

  想當初大清國時,天津衛也有如此這般一群混混,欺行霸市擾商害民。官府為整治地方,也就想出來個歪招——將一眾拿坐牢當揚名、挨板子算立萬的混混係數鎖拿,一不打二不判,只說要肯當眾磕頭認個天津衛最下等的妓女當娘,再從那妓女褲襠里鑽了過去,前罪也就一筆勾銷。如若不然,當場斬首。

  要臉要命,任選一樣。到了這節骨眼上,諾大天津衛地面上平日裡殺七個宰八個、生不懼京兆尹、死不畏閻羅王的大小混混,除了有一個寧死不辱叫當場砍頭之外,齊刷刷在衙門口全都當眾給妓女磕頭、再鑽了妓女褲襠。從此整個天津衛治安為之一清,足有兩三年沒再見過有出名的混混橫行霸道。

  消息傳到四九城,官面上的人物倒是沒有樣學樣,反倒是一眾光棍把這路數學了個十全。尤其是那些個在四九城裡紮根數百年的龐然大物,從來都是拿著路數折辱犯了自家規矩的各路人等。

  久而久之,樂培園、黃河沿,四聖廟、蓮花河這類煙花行中最低等小下處的妓女,也都拿這場面當了個生財的路數,解悶的由頭。

  除了來認乾娘的人物得備一份酒肉柴米,還得格外不拘拿紅紙包上幾塊大洋。等得那妓女喜滋滋收了好處,當眾還得抬腿把鞋踢飛出去老遠,再朝著那面紅耳赤跪在自己跟前的人物吆喝一句——兒啊!

  去給為娘把那鞋兒叼回來!

  於是跪著那人就得趕緊爬起身來,在一眾小下處妓女、嫖客圍觀起鬨中,去抓那叫人踢得四處亂飛的破鞋。等得好不容易抓住了那隻鞋,還得回去恭恭敬敬跪下把鞋舉過頭頂,說一句:「娘啊——兒子給您把鞋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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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過一回如此這般折辱,四九城中再也無法抬頭。

  耳聽著凌宇笑罵出聲,姚局長倒是老早預料到了會是如此。伸手輕輕叩打桌面,姚局長沉吟著說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方才我跟老裴也都商量過了,實在不行......我和老裴作保,您上老灶台門下遞個帖子、認個師傅?這樣一來,您今天在街面上那一出,也就算是榮門裡頭人物管教外來空子,誰也說不出個什麼.......」

  嗤笑一聲,凌宇臉上滿是譏諷地朝著姚局長與裴圩拱了拱手:「那我可真謝謝您二位替我著想!我要沒猜錯的話,我要在老灶台底下認的這位師傅,也該是珠市口兒大街上最叫人瞧不上眼的光棍吧?」

  像是沒想到凌宇會如此敏銳地說著了其中關竅,裴圩與姚局長對視一眼,方才晃悠著粗壯的脖頸說道:「小凌爺,榮門老灶台、潛行翻金梁,如今差不離也就是這四九城中土地爺。看著廟不大,能耐可不小。當真要是叫他們給惦記上了,見天兒給您尋個不痛快,往後您穿上官衣,這日子可就當真難過了。我和姚局長也是琢磨到這一層,方才......」

  不等裴圩把話說完,凌宇已經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裴圩的話頭:「裴局長,我要真認了榮門裡掛名的碎催當了師傅,往后街面上我差不離就得見人矮三分!我這輩子身上帶著的能耐不少,可就是沒學過矮身子求活!」

  再又與姚局長對望一眼,裴圩不禁皺眉問道:「那照著這麼說......這事兒您是打算生扛?官衣還沒穿上身,就先跟榮門較上勁兒?」

  嘴角一撇,凌宇隨手撣了撣身上衣裳:「都說是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場面上口口聲聲要個面子,可到了歸齊,還不是拿真金白銀說話?勞煩您二位給榮門那邊傳句話——五年前墨玉猴兒折在了昌平,到如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可當年苦主家中的那幾樣物件,可是當真換了主兒......」

  沒等凌宇把話說完,姚局長已然腰背一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知道那六俗神的下落?」

  絲毫不賣關子,小佛爺坦然點頭:「雍正年間造辦處,用田黃石雕的門、戶,井、灶,土地、倉六俗神,那雕玉的師傅還是姚局長您的本家!」

  眼中貪婪幾乎要凝成實質,姚局長一雙手都有了些微顫抖:「物件在哪兒?!」

  嘿嘿一樂,凌宇伸著舌頭舔了舔並不乾澀的嘴唇:「戳這兒跟您二位掰扯半天了,茶沒一口座兒沒一張.......」

  豁然起身,裴圩拉扯著凌宇,將凌宇按在了桌後一張椅子上:「小凌爺,這節骨眼上您就別賣關子了!」

  抬眼看著眼中同樣泛濫著貪婪之色的裴圩,凌宇嘿嘿一樂:「這幾樣物件,原本是我打算穿穩官衣之後,孝敬您二位的。可現如今得罪了老灶台,這幾樣物件也就只能拿著買我日後一個安生了!」

  眼神一凝,裴圩脫口叫道:「憑什麼.......他娘的,怎麼就剛好在這節骨眼上生事.......」

  深吸一口氣,姚局長努力穩住了心頭激盪,轉頭看向了凌宇:「老灶台那邊,總還是要給個交代。只不過這幾樣物件全都給了他們,卻又太過了些。照著我說,那六俗神里不是有個灶神麼?把這個交給老灶台那邊,也算是合轍應景,足夠給個交代了!」

  連連跺腳,裴圩很是焦躁地低叫道:「六俗神、六俗神,這交出去一個,可就不是全掛子玩意了。原本能值一頭牛的貨色,說不準這一拆夥,也就只值一頭驢.......」

  很是戲謔地看著心疼得都快要原地轉磨的裴圩,凌宇好整以暇地抓了個茶杯,自顧自倒上了一杯釅茶:「聽二位話里這意思......有了這物件,老灶台這四九城中土地爺,也就能放我一碼?」

  心知又叫凌宇拿住了裉節,姚局長乾咳一聲,朝著凌宇點了點頭:「原本事兒就不大,老灶台也不過是借題發揮而已。能得著這麼個好物件,他們自然知道見好就收。今天街面上這事兒.....估摸著也就能了了!」

  微微一點頭,凌宇也不再拿喬:「昌平譙樓大樑上頭,您二位派人去瞧瞧——可留神著點兒,墨玉猴兒心眼窄,他藏的物件左近,多半能有要人命的玩意!」

  耳聽著小佛爺說出六俗神雕像藏匿的位置,裴圩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得嘞,我這就派人去看看——還別說,又是鼓樓上頭藏玩意,您諸位是真愛這人人天天瞧見、倒是沒人會當真仔細琢磨的地界......」

  啜一口杯中熱茶,凌宇把茶杯朝著桌上一放,霍然站起了身子:「得,那就有勞您二位操持這檔子事兒了。溜達了一天,我這也著實有點乏了......」

  還沒等凌宇把話說完,屋外卻是猛然傳來了個沙啞的吆喝聲:「老裴、老姚,您二位今兒白天剛在市局劉秘書那兒交了差事、露了臉,晚上這還膩一塊兒合計什麼吶?有什麼發財的路子,您二位可也千萬記著帶上我馬識蹄啊?!」

  吆喝聲起時,姚局長轉頭看向了站起身子的凌宇,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凌爺方才還說三堂會審的場面,這可不就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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