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會面
次日上午，加州的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李復和露西剛從沙灘回來，就看到了酒店新來的幾輛車。
露西心頭一跳，她隱約知道是誰來了。
他們回到房間沒多久，還沒來得及享用咖啡，房門就被敲響。
來的是酒店侍應生。
「您好，請問是露西小姐和李先生麼？」
「是的，有什麼事麼？」李復微皺眉頭。
「樓下有位先生讓我傳句話，說在大廳等二位，」侍應生小心翼翼回復。
「好的，我們知道了，」露西點了點頭，臉色瞬間來了個晴轉陰。
她知道一定是哥哥來了。
「走吧！」李復輕撫她的金髮，「總是要見的，何不大大方方一點？」
他從逃出公寓時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
露西深吸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大廳內並沒有李復想像中的前呼後擁，弗里斯特家族的年輕新貴科爾·弗里斯特只帶了一名助理。
他穿著一件看似低調，實則面料極佳的炭灰色羊絨休閒西裝，內搭沒有打領帶，解開領口的白襯衫露出冷硬的鎖骨線條。
那身剪裁完美地貼合著他挺拔的身軀，既沒有暴發戶的張揚，也沒有老派貴族的繁複，只有一種經過歲月與權力打磨後的精準與考究。
雙方一見面，科爾的目光首先鎖定李復。
他此刻終於親眼見到了這個妹妹大概率愛上的保鏢。
李復表現的很平靜。
死過一次的人，就算是見到那位懂王，也不會有多大的心理波動。
科爾主動向他們走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沉穩，當他走近時，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稀薄了幾分。
那是一種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氣場。
氣場這東西很微妙，有些人不信，但是它就是真實存在。
科爾的氣場是一種不怒自威，無需言語，便能讓周圍的喧囂退避三舍。
李複目光平靜地迎了上去，但他能感覺到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緊繃。
這位哥哥大概率對他有些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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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可以理解，任何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戀人第一印象大概都好不到哪去。
「李先生，久仰，」科爾主動伸出手，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語速平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與露西極為相似的眼睛，只是那雙眼睛裡沒有露西的清澈與倔強，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幽潭，仿佛能輕易洞穿人心。
「我是露西的哥哥，科爾。」
「科爾先生，幸會，」李復與之握手，禮儀上沒有任何瑕疵。
兩人的手掌短暫相觸。
科爾的手掌乾燥有力，握手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親昵，也不顯得傲慢。
這點倒是讓李復有些意外。
「昨晚我就到了，沒打擾你們，」科爾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今天如果不介意，我想請你們共進午餐。」
「哥哥，」露西的臉色不太好，「能不能等晚上？」
她想要再爭取點時間。
「等不了了，我們是晚上的航班，」科爾看了看時間，直接了當拒絕露西。
然後，他又看向李復，「怎麼？是有什麼不方便麼？」
「沒有，榮幸之至，」李復知道拒絕也沒用，他能感覺到，這是一場避無可避的會面。
午餐安排在酒店最高級的海景餐廳，科爾早已讓人清場，整個餐廳只有他們三人。
露西的眼睛微微泛紅，情緒相當不好，但此刻卻努力維持著平靜，只是緊緊抓著李復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裡的惠靈頓牛排不錯，李先生可以嘗嘗，」科爾熟練地點菜，全程沒有提及任何關於「逃跑」或者「綁架」的字眼，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家庭聚餐。
他切牛排的動作優雅而精準，每一次落刀都像是經過精密的計算。
他似乎也不介意氛圍有些冷場。
自顧自的的一邊吃一邊說。
終於，主菜上桌，科爾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漫不經心地開口，「關於那場劫持案，警方的報告我看過了，洛杉磯警局定性為幫派行為，但我知道絕對不是如此。」
「確實不是，」李復接過話茬，把他從溫斯洛普電腦上看到的內容告知科爾。
科爾很意外，他抬起眼皮，目光透過鏡片直射李復，那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手術刀，試圖剖開李復的偽裝。
他意外的不是溫斯洛普如此膽大包天。
更在意的似乎是李復居然會黑客的手段。
「李先生，你的優秀讓人……驚嘆。」
李復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坦然一笑，「以前在部隊裡學過一些電子對抗。」
「電子對抗？」科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體微微前傾，這種姿態在心理學上代表著欣賞和審慎，「李先生居然還是一位高材生。」
這話不是驚嘆，更像是一種評估。
他在評估李復的價值以及危險程度。
「高材生談不上，略懂一二罷了，」李復淡淡回應，迎上了科爾的目光。
科爾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話鋒一轉，「露西這些天玩得很開心，這點多虧了你，作為感謝，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這是要談「遣散費」了。
露西猛地抬頭，剛想說話，卻被李復在桌下輕輕按住了手背。
「我是她的保鏢，保護她是我的職責。」李復沒有接那個關於錢的話題，「至於要求，暫時沒有。」
科爾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似乎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年輕人。
對方不卑不亢，對富貴不為所動，那就意味著圖謀更大，或者……動了真情。
不管是哪一種似乎都應該立刻切斷，
午餐在一種詭異而克制的氛圍中結束。
飯後，科爾提出要和兩人單獨談談。
露西也正有此意。
很多話她當著李復的面沒法說。
酒店的行政套房內，落地窗大開著，海風灌入，吹亂了露西的髮絲。
「我能不能不走，只剩一個學期的課程，畢業後我會回去，這不是之前說好的麼？」露西坐在沙發上，倔強地看著哥哥。
「我們確實有言在先，但是現在出現了意外，」科爾站在窗前，背對著她，修長的身影在陽光下拉出一道冷硬的剪影，「這個劫持案驚動了父親和叔叔，現在我說了不算。」
「為什麼我想要幾個月的自由時間這麼難？」露西帶著質問的語氣看向科爾。
「自由？在西海岸有真正的自由麼？你所謂的自由是建立在家族為你掃清障礙，提供安全的基礎上的，」科爾轉過身看向自己的妹妹，「那些為了生計和學貸奔波勞苦的女孩就有自由了嗎？」
他知道露西的想法。
但是，這會必須把血淋淋地現實放在她的面前。
不要覺得生在弗里斯特家族有太多困擾，那些普通的女孩還求而不得呢！
整個西方信奉的都是社會達爾文主義，弱者就應該去死，不會得到任何的同情或者憐憫。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女孩不知所蹤。
去年僅僅FBI 國家犯罪信息中心 (NCIC) 錄入的涉及未成年人的失蹤記錄就高達三十多萬條，女性占比更是達到75%以上。
如果再加上沒有錄入的以及失蹤的成年女性，這恐怕將會是天文數字。
自由在這些面前重要嗎？
弗里斯特家族的千金，出個車禍震動半個加州。
如果是普通女孩呢？
誰會在意？
露西驚訝地看著科爾，那一連串的數字讓她震驚，同時無話可說。
她不是沒有耳聞，他們學校的女學生也有在校外失蹤的，家屬報案後一般都是不了了之。
洛杉磯的夜晚有多黑暗她是知道的。
但是，當他的哥哥試圖給她講道理，把血淋淋的現實擺在面前的時候，她還是感到震驚。
「聽我一句勸，現在有躲在暗處的勢力在針對我們家族，你的那個保鏢他再能打，那些明槍暗箭又能擋住幾次？你是想讓他為你而死麼？」
科爾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露西臉色一白，咬緊嘴唇。
是啊！這麼下去，她不是把李復一起推入了險境？
「我可以離開，但要帶上他一起。」
她立刻改變了主意。
科爾整理袖口的動作停住了。
他走到妹妹面前，很認真同時有些氣急敗壞地看著她，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和殘酷。
「露西，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我是誰？我也好，你也罷，生在這個家庭，婚姻和愛情，大概率都不是我們自己能做主的，你覺得帶他去納什維爾，就能得償所願麼？」
聯姻是維繫傳統精英家族的主要形式。
只有那些商業新貴家族更依賴資本和個人品牌，聯姻的作用相對次要。
但是，大家族即便不是聯姻，也絕不會嫁娶一個毫無根基的人。
即便是在灰姑娘的故事中，她也不是什麼平民，而是落難的貴族。
在整個歐美，最注重的就是出身和血統。
「我總要試試，」露西不甘心。
「絕無可能，」科爾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涼薄，「你看看父親，看看母親，看看叔叔和姑姑，再看看我，哪一樁婚姻是為了愛情？」
露西頓時啞口無言。
她其實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結局。
這時的爭取顯得有些可笑。
科爾深吸口氣，緩和了一下態度，「露西，你應該明白，我們享受了常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和榮耀，那麼就應該要承擔相應的家族責任。」
這幾乎等同於交換或者契約。
露西聞言愣了一下，嘴唇開始輕微顫抖，眼淚隨之無聲地滑落，「所以我也會嫁給一個我不愛的人？」
「我不知道，以後的事情我沒辦法給你保證，」科爾的聲音軟了一些，他嘆了口氣，蹲下身平視著妹妹的眼睛，這一刻他更像無奈的兄長，「露西，別怪我狠心，我必須帶你離開，如果你想要隨心所欲的生活，只有一條路……」
「什麼路？」露西淚眼婆娑。
「變成讓家族依仗的人，而不是需要依仗家族的人，」科爾伸手擦去她的淚水，語重心長，「當你自己足夠強大，手中的籌碼足夠多的時候，你才有資格談自由。」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
露西怔怔地看著哥哥，眼中的清澈逐漸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與悲涼。
她其實一直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不願意承認。
科爾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擁抱了一下妹妹，「收拾東西吧！這是我們的命運，至於你的保鏢……我會給他一筆足夠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錢，不會委屈他。」
「真的不能通融一下麼？」
露西再次抓緊了哥哥的衣袖，一臉哀求。
「這是底線，」科爾站起身，不再看自己的妹妹，「有些火苗，必須在燎原之前掐滅，這對家族對你對他都是最好的選擇。」
露西頹然坐倒在沙發上，臉色蒼白。
李復此刻，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抽菸。
他幾乎不抽菸，但今天是特例。
他的心情很複雜，從來沒有這麼複雜過。
他不是沒有想過帶露西離開。
可是離開之後呢？
露西這樣的世家千金擁有的廣闊未來，不是他能想像的。
何況，他們還要對抗一個世家豪門。
這代價註定以後難以幸福。
露西又真的會願意麼？
「李先生，請隨我來。」
弗里斯特的助理這時走上前，擺了一個請的姿勢。
李復掐滅菸頭，扔進垃圾箱。
然後，他在另一個房間見到了科爾。
「很感謝這些天你對我妹妹的照顧，」科爾態度很溫和，沒有像電視劇情節里那般倨傲和冷酷。
「這是我應該做的，」李復再次重申。
科爾微笑點頭，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本支票簿，撕下一張遞了過去，「這是花旗銀行的支票，數字你隨便填。」
「這是為了感謝我還是有什麼別的要求？」李復沒有伸手去接。
他當然想要錢，但是絕不是這種方式。
「一方面是為了感謝你，另一方面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科爾把支票推到李復面前。
「什麼要求不妨直說，」李復知道關鍵的地方要來了。
「我希望你能親自切斷露西的念想，以後不要出現在她的面前，」科爾直言不諱。
「這是兩個要求吧？」李復皺起眉頭。
科爾聞言不由啞然失笑，「可以當是兩個要求，價碼隨便開，不限於支票。」
露西心頭一跳，她隱約知道是誰來了。
他們回到房間沒多久，還沒來得及享用咖啡，房門就被敲響。
來的是酒店侍應生。
「您好，請問是露西小姐和李先生麼？」
「是的，有什麼事麼？」李復微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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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一定是哥哥來了。
「走吧！」李復輕撫她的金髮，「總是要見的，何不大大方方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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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深吸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大廳內並沒有李復想像中的前呼後擁，弗里斯特家族的年輕新貴科爾·弗里斯特只帶了一名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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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剪裁完美地貼合著他挺拔的身軀，既沒有暴發戶的張揚，也沒有老派貴族的繁複，只有一種經過歲月與權力打磨後的精準與考究。
雙方一見面，科爾的目光首先鎖定李復。
他此刻終於親眼見到了這個妹妹大概率愛上的保鏢。
李復表現的很平靜。
死過一次的人，就算是見到那位懂王，也不會有多大的心理波動。
科爾主動向他們走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沉穩，當他走近時，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稀薄了幾分。
那是一種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氣場。
氣場這東西很微妙，有些人不信，但是它就是真實存在。
科爾的氣場是一種不怒自威，無需言語，便能讓周圍的喧囂退避三舍。
李複目光平靜地迎了上去，但他能感覺到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緊繃。
這位哥哥大概率對他有些不滿。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不過也可以理解，任何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戀人第一印象大概都好不到哪去。
「李先生，久仰，」科爾主動伸出手，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語速平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與露西極為相似的眼睛，只是那雙眼睛裡沒有露西的清澈與倔強，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幽潭，仿佛能輕易洞穿人心。
「我是露西的哥哥，科爾。」
「科爾先生，幸會，」李復與之握手，禮儀上沒有任何瑕疵。
兩人的手掌短暫相觸。
科爾的手掌乾燥有力，握手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親昵，也不顯得傲慢。
這點倒是讓李復有些意外。
「昨晚我就到了，沒打擾你們，」科爾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今天如果不介意，我想請你們共進午餐。」
「哥哥，」露西的臉色不太好，「能不能等晚上？」
她想要再爭取點時間。
「等不了了，我們是晚上的航班，」科爾看了看時間，直接了當拒絕露西。
然後，他又看向李復，「怎麼？是有什麼不方便麼？」
「沒有，榮幸之至，」李復知道拒絕也沒用，他能感覺到，這是一場避無可避的會面。
午餐安排在酒店最高級的海景餐廳，科爾早已讓人清場，整個餐廳只有他們三人。
露西的眼睛微微泛紅，情緒相當不好，但此刻卻努力維持著平靜，只是緊緊抓著李復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裡的惠靈頓牛排不錯，李先生可以嘗嘗，」科爾熟練地點菜，全程沒有提及任何關於「逃跑」或者「綁架」的字眼，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家庭聚餐。
他切牛排的動作優雅而精準，每一次落刀都像是經過精密的計算。
他似乎也不介意氛圍有些冷場。
自顧自的的一邊吃一邊說。
終於，主菜上桌，科爾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漫不經心地開口，「關於那場劫持案，警方的報告我看過了，洛杉磯警局定性為幫派行為，但我知道絕對不是如此。」
「確實不是，」李復接過話茬，把他從溫斯洛普電腦上看到的內容告知科爾。
科爾很意外，他抬起眼皮，目光透過鏡片直射李復，那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手術刀，試圖剖開李復的偽裝。
他意外的不是溫斯洛普如此膽大包天。
更在意的似乎是李復居然會黑客的手段。
「李先生，你的優秀讓人……驚嘆。」
李復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坦然一笑，「以前在部隊裡學過一些電子對抗。」
「電子對抗？」科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體微微前傾，這種姿態在心理學上代表著欣賞和審慎，「李先生居然還是一位高材生。」
這話不是驚嘆，更像是一種評估。
他在評估李復的價值以及危險程度。
「高材生談不上，略懂一二罷了，」李復淡淡回應，迎上了科爾的目光。
科爾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話鋒一轉，「露西這些天玩得很開心，這點多虧了你，作為感謝，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這是要談「遣散費」了。
露西猛地抬頭，剛想說話，卻被李復在桌下輕輕按住了手背。
「我是她的保鏢，保護她是我的職責。」李復沒有接那個關於錢的話題，「至於要求，暫時沒有。」
科爾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似乎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年輕人。
對方不卑不亢，對富貴不為所動，那就意味著圖謀更大，或者……動了真情。
不管是哪一種似乎都應該立刻切斷，
午餐在一種詭異而克制的氛圍中結束。
飯後，科爾提出要和兩人單獨談談。
露西也正有此意。
很多話她當著李復的面沒法說。
酒店的行政套房內，落地窗大開著，海風灌入，吹亂了露西的髮絲。
「我能不能不走，只剩一個學期的課程，畢業後我會回去，這不是之前說好的麼？」露西坐在沙發上，倔強地看著哥哥。
「我們確實有言在先，但是現在出現了意外，」科爾站在窗前，背對著她，修長的身影在陽光下拉出一道冷硬的剪影，「這個劫持案驚動了父親和叔叔，現在我說了不算。」
「為什麼我想要幾個月的自由時間這麼難？」露西帶著質問的語氣看向科爾。
「自由？在西海岸有真正的自由麼？你所謂的自由是建立在家族為你掃清障礙，提供安全的基礎上的，」科爾轉過身看向自己的妹妹，「那些為了生計和學貸奔波勞苦的女孩就有自由了嗎？」
他知道露西的想法。
但是，這會必須把血淋淋地現實放在她的面前。
不要覺得生在弗里斯特家族有太多困擾，那些普通的女孩還求而不得呢！
整個西方信奉的都是社會達爾文主義，弱者就應該去死，不會得到任何的同情或者憐憫。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女孩不知所蹤。
去年僅僅FBI 國家犯罪信息中心 (NCIC) 錄入的涉及未成年人的失蹤記錄就高達三十多萬條，女性占比更是達到75%以上。
如果再加上沒有錄入的以及失蹤的成年女性，這恐怕將會是天文數字。
自由在這些面前重要嗎？
弗里斯特家族的千金，出個車禍震動半個加州。
如果是普通女孩呢？
誰會在意？
露西驚訝地看著科爾，那一連串的數字讓她震驚，同時無話可說。
她不是沒有耳聞，他們學校的女學生也有在校外失蹤的，家屬報案後一般都是不了了之。
洛杉磯的夜晚有多黑暗她是知道的。
但是，當他的哥哥試圖給她講道理，把血淋淋的現實擺在面前的時候，她還是感到震驚。
「聽我一句勸，現在有躲在暗處的勢力在針對我們家族，你的那個保鏢他再能打，那些明槍暗箭又能擋住幾次？你是想讓他為你而死麼？」
科爾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露西臉色一白，咬緊嘴唇。
是啊！這麼下去，她不是把李復一起推入了險境？
「我可以離開，但要帶上他一起。」
她立刻改變了主意。
科爾整理袖口的動作停住了。
他走到妹妹面前，很認真同時有些氣急敗壞地看著她，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和殘酷。
「露西，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我是誰？我也好，你也罷，生在這個家庭，婚姻和愛情，大概率都不是我們自己能做主的，你覺得帶他去納什維爾，就能得償所願麼？」
聯姻是維繫傳統精英家族的主要形式。
只有那些商業新貴家族更依賴資本和個人品牌，聯姻的作用相對次要。
但是，大家族即便不是聯姻，也絕不會嫁娶一個毫無根基的人。
即便是在灰姑娘的故事中，她也不是什麼平民，而是落難的貴族。
在整個歐美，最注重的就是出身和血統。
「我總要試試，」露西不甘心。
「絕無可能，」科爾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涼薄，「你看看父親，看看母親，看看叔叔和姑姑，再看看我，哪一樁婚姻是為了愛情？」
露西頓時啞口無言。
她其實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結局。
這時的爭取顯得有些可笑。
科爾深吸口氣，緩和了一下態度，「露西，你應該明白，我們享受了常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和榮耀，那麼就應該要承擔相應的家族責任。」
這幾乎等同於交換或者契約。
露西聞言愣了一下，嘴唇開始輕微顫抖，眼淚隨之無聲地滑落，「所以我也會嫁給一個我不愛的人？」
「我不知道，以後的事情我沒辦法給你保證，」科爾的聲音軟了一些，他嘆了口氣，蹲下身平視著妹妹的眼睛，這一刻他更像無奈的兄長，「露西，別怪我狠心，我必須帶你離開，如果你想要隨心所欲的生活，只有一條路……」
「什麼路？」露西淚眼婆娑。
「變成讓家族依仗的人，而不是需要依仗家族的人，」科爾伸手擦去她的淚水，語重心長，「當你自己足夠強大，手中的籌碼足夠多的時候，你才有資格談自由。」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
露西怔怔地看著哥哥，眼中的清澈逐漸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與悲涼。
她其實一直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不願意承認。
科爾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擁抱了一下妹妹，「收拾東西吧！這是我們的命運，至於你的保鏢……我會給他一筆足夠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錢，不會委屈他。」
「真的不能通融一下麼？」
露西再次抓緊了哥哥的衣袖，一臉哀求。
「這是底線，」科爾站起身，不再看自己的妹妹，「有些火苗，必須在燎原之前掐滅，這對家族對你對他都是最好的選擇。」
露西頹然坐倒在沙發上，臉色蒼白。
李復此刻，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抽菸。
他幾乎不抽菸，但今天是特例。
他的心情很複雜，從來沒有這麼複雜過。
他不是沒有想過帶露西離開。
可是離開之後呢？
露西這樣的世家千金擁有的廣闊未來，不是他能想像的。
何況，他們還要對抗一個世家豪門。
這代價註定以後難以幸福。
露西又真的會願意麼？
「李先生，請隨我來。」
弗里斯特的助理這時走上前，擺了一個請的姿勢。
李復掐滅菸頭，扔進垃圾箱。
然後，他在另一個房間見到了科爾。
「很感謝這些天你對我妹妹的照顧，」科爾態度很溫和，沒有像電視劇情節里那般倨傲和冷酷。
「這是我應該做的，」李復再次重申。
科爾微笑點頭，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本支票簿，撕下一張遞了過去，「這是花旗銀行的支票，數字你隨便填。」
「這是為了感謝我還是有什麼別的要求？」李復沒有伸手去接。
他當然想要錢，但是絕不是這種方式。
「一方面是為了感謝你，另一方面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科爾把支票推到李復面前。
「什麼要求不妨直說，」李復知道關鍵的地方要來了。
「我希望你能親自切斷露西的念想，以後不要出現在她的面前，」科爾直言不諱。
「這是兩個要求吧？」李復皺起眉頭。
科爾聞言不由啞然失笑，「可以當是兩個要求，價碼隨便開，不限於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