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躁動的水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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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薄霧尚未在湄南河支流上完全散去,

  水寨卻已提前醒來。

  但今天喚醒它的,

  不是往日的生計與勞作,而是一種無聲的、躁動不安的狩獵氣息。

  林家那筆足以讓人一步登天的巨額懸賞,

  如同一塊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肉,被狠狠拋入了這片飢餓的池塘。

  幾乎一夜之間,水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叢林獵場。

  幫派分子、無所事事的癮君子,

  甚至一些平日裡麻木求生的普通居民,

  眼睛都開始不由自主地四處逡巡,眼神里混雜著貪婪、猜忌和一種躍躍欲試的瘋狂。

  空氣中原本瀰漫的魚腥與霉味,此刻仿佛都摻入了一絲火藥味。

  細微的變化無處不在:

  棧道旁,

  兩個鄰居因為誰家木盆多占了一點公共位置而激烈爭吵,

  最後卻演變成互相用手指著對方鼻子,尖聲指控,

  「我看你就藏了生人!

  你想獨吞那筆錢!」

  「你才藏了!

  你昨天還鬼鬼祟祟往廢棄區那邊去!」

  平時無人問津、爬滿藤壺的廢棄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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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也時不時有腦袋從破爛的窗口或船舷邊探出,

  鬼鬼祟祟地張望一番,又迅速縮回黑暗裡。

  最明顯的是眼神——

  那些看向陌生面孔的目光,不再是以往的麻木或事不關己,


  像刀子一樣刮過人的皮膚,

  仿佛要在下一秒就辨認出這是否是那尊移動的金佛。

  差亞像往常一樣卸下店鋪的木板門,將雜貨擺出。

  但他那雙閱盡世情的眼睛,

  比任何人都更敏銳地感受到了這片看似平靜水面下的洶湧暗流。

  他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心頭如同壓上了一塊巨石。

  就在這時,

  一股令人不快的壓迫感從門口傳來,伴隨著一陣囂張的腳步聲。

  疤臉來了。

  他臉上那道如同蜈蚣般扭曲的刀疤,

  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讓他的獰笑顯得格外猙獰。

  一隻眼睛渾濁無光,另一隻則像獵食的禿鷲,閃爍著貪婪和殘忍。

  他帶著三個流里流氣的小弟,大搖大擺地走進雜貨鋪,狹窄的店鋪瞬間顯得擁擠不堪。

  「差亞老叔,生意不錯啊。」

  疤臉嘿嘿笑著,那隻獨眼卻像探照燈一樣在差亞叔臉上和店鋪角落裡掃視。

  他順手從貨架上抓過一包好煙和幾罐啤酒,扔給身後的小弟,

  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己家領取戰利品。

  他湊到差亞叔面前,滿嘴的煙臭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

  「最近…

  水寨里可不太平,溜進來不少『值錢』的老鼠。

  老叔你這裡四通八達,消息最靈通…

  有沒有聞到什麼特別的、講中國話的『生肉』味兒?」

  差亞叔面色古井無波,繼續整理著手中的帳本,頭也不抬,

  「我這兒都是幾十年老街坊,買油買米,過日子的人。

  沒見過什麼『生肉』。」

  「是嗎?」

  疤臉拖長了音調,

  獨眼死死盯著差亞叔,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林家開的價碼,

  可是能讓人直接上岸,洗白做人上人的…

  要是讓我知道誰想吃獨食,或者敢窩藏…」

  他猛地一拍櫃檯,震得貨架上的瓶瓶罐罐一陣亂響,惡狠狠地威脅道,

  「別忘了,這個月的『清潔費』又快到期了!

  給我把招子放亮點,聽到風聲,第一時間來報告!」

  說完,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繼續去下一家施展他們的淫威,搜尋那可能存在的「黃金獵物」。

  直到疤臉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嘈雜的棧道盡頭,

  差亞叔一直緊繃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但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原本打算讓李湛以招聘夥計的身份,半公開地出現在雜貨鋪,

  現在看來,這個想法簡直幼稚得可笑。

  在這張由貪婪和恐懼編織成的無形巨網下,

  任何一個陌生的華裔面孔,都會像黑夜裡的火把一樣,瞬間吸引所有「獵人」的目光,

  將他和他想要保護的人,一同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必須立刻另想辦法了。

  他抬眼,望向倉庫的方向,

  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破敗棚屋。

  水寨,這個他經營了半輩子的庇護所,此刻已然風聲鶴唳...

  ——

  從差亞的雜貨鋪出來,

  疤面心頭的火氣非但沒消,反而更盛了幾分。

  差亞那老東西看似配合,實則油鹽不進的態度,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

  他衝著幾個手下吼道,將這股邪火發泄在接下來的「巡查」上,

  「一家一家地問,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地搜!

  誰要是敢瞞報,老子扒了他的皮!」

  接下來的整個上午,

  疤面帶著人如同瘟神過境,在水寨的棧道和棚戶間橫行。

  他們粗暴地推開一戶戶人家的門,用棍棒敲打著作為牆壁的薄鐵皮,

  對著裡面驚恐的面孔惡聲惡氣地盤問,順手牽羊地拿走看得上眼的小物件。

  懸賞令像一道催命符,讓他們的貪婪和暴戾都放大了數倍,

  水寨壓抑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懼。

  時近中午,

  一番折騰卻毫無所獲的疤面,

  這才帶著幾分疲憊和更大的煩躁,

  與幾個心腹手下癱坐在一家臨水的小食攤上,

  就著酸辣的湯粉和劣質米酒,發泄似的吹噓著拿到懸賞後要如何揮霍...

  一個尖嘴猴腮的手下幾杯酒下肚,淫笑著湊近疤臉,

  「老大,說起來有點怪…

  這兩天,好像都只看見阿諾那個小崽子一個人出去撿垃圾,

  他那個姐姐阿玉,都沒怎麼露過面了…」

  另一個壯碩的手下也舔著嘴唇附和:

  「可不是嘛!

  那小娘皮,以前沒注意,現在可是越來越水靈了!

  那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皮膚洗乾淨了肯定白得很!

  要不是差亞那個老東西偶爾護著…」

  這些話像羽毛一樣,搔刮著疤臉本就蠢蠢欲動的心。

  他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阿玉那日漸飽滿的胸脯,纖細卻已有成熟風韻的腰肢,

  還有那張洗去污垢後必定清麗動人的臉蛋。

  一股邪火「噌」地從小腹竄起,讓他口乾舌燥。

  媽的,

  懸賞的大魚一時半會兒抓不到,

  眼前這嘴邊的小嫩肉,難道還能讓她飛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跺,臉上橫肉抖動,

  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獰笑,

  「走!

  去那小娘皮家裡『看看』!

  剛好阿諾那個小王八蛋不在,少了些許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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