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再見,劉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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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底的東莞,

  正是一年中最難熬的時節。

  空氣里飽含著厚重的濕氣,與徘徊不去的低溫糾纏在一起,

  織成一張無形無質卻無所不在的寒網,將整座城市緊緊包裹。

  天色暗得早,剛過傍晚六點,暮色便已四合,

  將這座世界工廠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氤氳之中。


  李湛回到長安鎮時,正是華燈初上。

  鳳凰城夜總會璀璨的霓虹在寒夜裡格外醒目,卻也透著一股暖意。

  他推門下車,跟從駕駛室出來的大牛一起走向燈火通明的大大堂。

  「湛哥!」、「老闆!」...

  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員紛紛恭敬地打招呼。

  李湛只是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腳步未停。

  他周身散發著一股低氣壓,讓原本喧鬧的大堂也安靜了幾分。

  兩人穿過喧鬧的前場,經由內部通道,來到建築後方一個極為隱秘的私人車庫。

  車庫裡燈光昏暗,

  老周和水生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像,已經守在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旁。

  見到李湛,兩人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餘寒暄。

  幾人迅速上車,車門滑攏,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車輛悄無聲息地駛出車庫,

  迅速融入了長安鎮流光溢彩卻又寒意森森的夜色之中。

  車子並未駛向鎮中心,而是朝著相對偏僻的郊區方向開去。

  水生坐在副駕駛,戴著耳麥,專注地聆聽著什麼,同時不時瞥向後視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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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駛了約莫十多分鐘,穿過幾條冷清的街道後,

  他摘下耳麥,回頭對后座的李湛低聲道,

  「湛哥,反覆確認過了,後面很乾淨,沒有尾巴。」

  匯報完,水生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早上的事…

  是我布置的防禦出了漏洞,沒保護好嫂子,責任在我。」

  作為安保的負責人,

  林夏在他眼皮底下受傷,這無疑是嚴重的失職。

  李湛的目光從車窗外流轉的夜景收回,落在水生身上,沒有責怪,

  但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冽。

  他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卻蘊含著力量,

  「這次是意外,對手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你和兄弟們已經做得很好了,反應迅速,處置果斷。」

  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

  「但是,水生,干我們這一行,

  敵人不會因為我們做好了九十九次而放過第一百次的疏忽。

  一次的失誤,就可能滿盤皆輸。

  這次是萬幸,夏夏沒有生命危險。

  我要的不是追究誰的責任,而是要你記住這個教訓,

  往後的每一步,都要比過去想得更周全,看得更嚴密。

  明白嗎?」

  水生重重地點了點頭,

  李湛沒有苛責,反而讓他肩上的壓力更重了幾分,

  「明白,湛哥!

  我會重新梳理所有安保環節,絕不會再有下次!」

  車內重新陷入沉默。

  黑色的商務車如同幽靈般,朝著鎮外那個關押著劉世傑的廢棄化工廠方向,疾馳而去。

  ——

  廢棄化工廠深處,

  一間鏽跡斑斑、瀰漫著霉味和尿臊味的車間裡。

  劉世傑被捆在一張鐵椅上,早已沒了人形。

  短短几日的「特殊照顧」,

  讓他眼眶深陷,臉頰腫脹,嘴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和嘔吐物的污漬。

  原本名貴的衣服也變得破爛不堪,沾滿污穢。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嘴,因為牙齒早已被李湛叫人一顆顆敲掉,

  使得他整張臉都凹陷下去,像是個風乾的老太婆。

  然而,當李湛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出現時,

  劉世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然還能迸射出毒蛇般的怨恨和惡毒的光芒。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試圖咒罵,卻只能漏出含混不清的氣音。

  李湛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副慘狀,

  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冰冷的厭惡。

  「劉少,別來無恙?」

  李湛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帶著一絲譏誚,

  「給你安排的『特殊服務』,還滿意嗎?」

  劉世傑奮力掙扎,鐵椅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支離破碎地嘶吼著,

  「李…湛…臥槽尼瑪…我爸…不會放過你…」

  李湛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你爸?哦,對了,說到你那個寶貝父親。」

  他彎下腰,湊近劉世傑,語氣變得森然,

  「你們父子倆,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連想出來的下三濫招數都一模一樣——都喜歡打我老家親人的主意。」

  劉世傑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驚疑。

  李湛直起身,慢條斯理地說,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結果,也一樣。

  昨晚你爹派去廣西的那隊『精銳』,現在估計正在山裡餵野狗呢。」

  他看著劉世傑眼中希望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變成恐懼,才繼續道,

  「是不是很失望?

  不過,你爹比你更歹毒一點。」

  他的語氣陡然轉厲,如同寒冰,

  「他不僅派人去動我老家,還安排了殺手,光天化日之下當街行兇!」

  李湛的拳頭微微攥緊,聲音里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可惜,他又失敗了。

  但是——」

  李湛猛地俯身,幾乎貼著劉世傑的耳朵,一字一頓地說,

  「那個雜種,沒殺了我,卻誤傷了我的女人,林夏!」

  「林夏」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劈在劉世傑頭上。

  他當然知道林夏是誰,知道她背後站著怎樣的勢力。

  父親這是…這是要把天捅破啊!

  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李湛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獰笑起來,

  「現在,你知道會有什麼結果了嗎?」

  他拍了拍劉世傑腫脹的臉頰,動作輕柔,

  「原本,我還想留著你這條狗命,讓你親眼看著你們劉家是怎麼一步步玩完的。

  可惜啊,你父親成功激怒了我。」

  話音未落,李湛猛地一個耳光抽出!

  這一巴掌蘊含著他所有的怒火和力量,速度快得帶出風聲。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爆鳴!

  劉世傑連人帶椅子被直接扇飛出去,重重砸在幾米外的水泥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響,

  半邊臉徹底麻木,只剩下火辣辣的劇痛。

  劉世傑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死亡的陰影將他徹底籠罩。

  他顧不上疼痛,用漏風的嘴驚恐萬狀地尖叫起來,聲音扭曲變形,

  「泥…泥想幹嘛?!

  李湛…泥敢…我爸…」

  李湛一步步走過去,鋥亮的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發出嗒、嗒的聲響,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他走到劉世傑身邊,抬起腳,

  用鞋底狠狠踩住他那張已經不成人形的臉,將他的慘叫和求饒都碾進塵土裡。

  李湛俯下身,朝著他臉上啐了一口唾沫。

  目光掃過劉世傑手指上那枚依舊閃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戒指。

  「其實,」

  李湛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剛才的怒吼更令人膽寒,

  「我從沒想過主動跟你們發生什麼衝突。

  一直以來,我都是在被動回應你們的挑釁。

  現在我發現,我錯了。」

  他腳上微微用力,碾得劉世傑頭骨咯咯作響。

  「對於你們這種人...

  從第一次惹我的時候,就該像這樣,一巴掌直接拍死,永絕後患。」

  說完,李湛緩緩抬起腳,

  不再看腳下那攤爛泥,轉身朝著車間大門走去。

  昏暗的燈光將他的背影拉得悠長而冷酷。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車間,不帶一絲感情,

  「送我們劉大少上路...

  記得,把他手上那枚戒指,給他父親送過去。

  我要讓他知道——」

  李湛在門口停下,側過半張臉,燈光在他輪廓上投下冰冷的陰影。

  「他,惹錯了人。」

  身後,傳來劉世傑最後一聲絕望到極致的、不似人聲的嚎叫,隨即戛然而止。

  車間外,

  夜色濃稠如墨,寒風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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