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天門道與座上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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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天門道與座上鬼

  新世界,燭龍之島。

  王義盤膝坐於天演儀前,那枚被九重禁制封印的古樸玉簡,正靜靜地懸浮在他面前。

  玉簡通體呈一種深邃的玄黑色,材質非金非玉,觸手溫潤,卻又帶著一絲源自太古的冰冷。其上並無任何符文或紋路,只有九道顏色各異、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的光環,將其層層纏繞,彼此勾連,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瑕的、自成一體的封印。

  這便是雲自如所言,記載著「九鼎」秘密的玉簡。

  王義深吸一口氣,神識如潮水般湧出,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第一道赤色的光環。然而,他的神識剛一接觸,便如春雪遇陽,瞬間消融,沒有激起半點漣—。那感覺,不像是撞上了一堵牆,更像是投入了一片無垠的虛空,所有的力量都被徹底「稀釋」和「同化」了。

  他不信邪,又調動起體內的靈氣,化作一根最纖細的靈氣絲線,試圖從光環的縫隙中鑽入。結果如出一轍,靈氣絲線在觸碰到光環的剎那,便被其上流轉的某種至高無上的「法理」直接分解,化作了最原始的天地靈氣,逸散於空中。

  「不行。」王義睜開眼,眉頭緊鎖。

  一旁的林薇薇早已將一台造型奇特的、連接著十數個水晶探針的法器對準了玉簡。法器的光幕上,無數數據流如瀑布般飛速閃爍,卻始終無法構建出一個穩定的模型。

  「這東西————不是一個「鎖」。」林薇薇扶了扶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神情凝重地說道,這是她思考時下意識的動作。「所有的靈氣鎖和神識鎖,其本質都是一種加密算法,只要算力足夠,總能找到破解的密鑰。但這個禁制,它更像是一個防火牆」,或者

  說,一個權限驗證程序。」

  她指著光幕上一段不斷循環往復:卻始終顯示為「權限不足」的紅色代碼;「它並非在阻止你「破解」,而是在「判定」你是否有「讀取」的資格。只有被它所蘊含的規則」所承認的存在,才能打開它。」

  「被規則承認的存在————」王義喃喃自語,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張黑白的索爾維會議照片。

  九鼎,鎮壓的是人道維度。那麼,這個禁制的「規則」,其根源,必然也來自人道維度。而自己,一個肉身與神魂都誕生於人道維度的「合法公民」,為何會「權限不足」?

  他再次閉上眼,這一次,他沒有動用靈氣或神識,而是將自己的心神,完全沉入那片重塑後的識海。他不再將眼前的玉簡視為一件「法器」,而是將其看作一個等待被解析的、由無數底層代碼構成的「程序」。

  他的神魂,化作一道無形的意念,不再是強行衝擊,而是以一種「對話」的姿態,緩緩地,貼近了那九道光環。他將自己識海中,那棵代表著「格物之道」的概率之樹,其上閃爍的那些屬於現代科學的「理」,如「E=mc²」、「F=ma」等最基礎的公理,化作一道道信息流,嘗試著與禁制進行「握手協議」。

  「嗡這一次,玉簡終於有了反應。那九道光環並未解開,但最外圍的赤色光環,卻猛地亮了一下。緊接著,一股龐雜而又冰冷的信息流,沿著王義的意念,反向湧入了他的識海。

  那並非完整的知識,而是一些支離破碎的、最基礎的「常數」。

  一個具體的、精確到小數點後三十四位的數字,在他識海中顯現,它的旁邊,標註著一個他無比熟悉的符號「h」。普朗克常數,描述量子世界最小作用單位的常數。

  緊接著,又是一個數字,代表著光在真空中的速度。再然後,是一道如同漣漪般擴散的、極其微弱的波動模型,它的形態,與他在教科書上見過的「引力波」示意圖,如出一轍。

  這些冰冷的、看似與修行毫無關聯的物理學常數與模型,在湧入王義識海的剎那,卻與那棵「概率之樹」產生了奇妙的共鳴。樹上那些由公式構成的葉片,開始以一種全新的方式組合、排列。原本只是模糊概念的「格物之道」,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最堅實的數學基石。

  王義如獲至寶!

  他終於明白,這玉簡的禁制,根本就不是鎖!它是一個「老師」,一個通往世界底層法則的「接口」!每一次與它的「交互」,都是一次對「格物之道」的補完與升華。

  他徹底沉浸了進去,廢寢忘食。他的神魂,如同一個最饑渴的學者,不斷地用自己對「格物之道」的理解去叩問那扇名為「天門」的禁制,又在每一次被「拒絕」時,貪婪地汲取著從門縫裡泄露出的、那些關於世界本源的「光」。

  他的識海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蛻變、擴張。那棵「概率之樹」愈發茁壯,枝葉繁茂,甚至開始與另一側那座代表著「殺伐之道」的黑色豐碑,產生了某種能量上的交融。

  就在王義閉關參悟「天道」之時,他所不知道的自在天,卻正悄然被一片陰影所籠罩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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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自如與八部眾長老的閉關,比預想中影響更大。神木的靈氣輸出,降到了數百年來的最低谷。籠罩著整個米糧川的護山大陣「無盡迷障」,其運轉也變得遲滯起來,一些原本被神木之力強行彌合的空間薄弱點,如同一件舊衣服上被磨薄的補丁,開始再次顯現。

  米糧川西北角,一處名為「斷龍崖」的所在。這裡的空間,常年扭曲,是整個「無盡迷障」最不穩定的區域之一。

  深夜,萬籟俱寂。

  斷龍崖上方的空間,忽然如水面般,泛起了一圈無聲的漣漪。緊接著,一艘通體漆黑、造型如同巨大鐵蜈蚣的詭異飛舟,竟從那漣漪的中心,緩緩地、悄無聲息地「擠」了出來。

  這艘飛舟長達百丈,周身覆蓋著一層如同甲殼般的黑色金屬,表面沒有一絲光澤,仿佛能將所有的光線都吞噬。它的兩側,生著數百對如同利刃般的巨大節肢,在空中無聲地划動。舟首,沒有瞭望口,只有兩盞巨大的、散發著幽幽紅光的晶石,如同一頭深淵巨獸睜開的、充滿了惡意的眼睛。

  它沒有觸動任何警報,甚至沒有引起絲毫的靈氣波動。它就那樣,如同一滴墨汁融入清水,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無盡迷障」的核心區域,如鬼魅般,懸停在了米糧川的上

  空。

  一股冰冷的、帶著腐朽與死亡氣息的「九幽冥火」妖氣,從舟上瀰漫開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乎被凍結了。

  新世界,燭龍之島。

  艾爾莎正百無聊賴地趴在王義閉關的靜室門口,巨大的狼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為他護法。

  忽然,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撕心裂肺般的刺痛,毫無徵兆地從她胸口處傳來!那裡,曾是她妖丹所在的位置。

  「呃啊!」艾爾莎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龐大的身軀猛地彈了起來。她金色的狼瞳間縮成了針尖大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股氣息————這股陰冷、歹毒,卻又讓她熟悉到骨子裡的「九幽冥火」的氣息!

  是她!

  是那個奪走了她的一切,讓她午夜夢回都會被心痛驚醒的,姐姐!

  「不————不可能————」艾爾莎渾身顫抖,她猛地衝出燭龍之島,來到門島之上。那三扇通往不同世界的傳送門,正靜靜地矗立著。她能感覺到,那股讓她心悸的氣息,並非來自公共夢境,也非來自人道維度。

  是自在天!

  她沒有絲毫猶豫,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一頭衝進了那扇通往自在天的、由天演儀維持著的臨時傳送門。

  自在天,迎賓廣場。

  留守的長老青禾,正帶著一隊衛士巡夜。忽然,他心有所感,猛地抬頭。只見夜空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艘散發著無邊惡意的漆黑鬼舟。

  「敵襲!!」青禾的厲喝聲劃破了夜的寧靜,尖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了整個自在天。

  然而,那艘鬼舟並未有任何攻擊的舉動。它的艙門緩緩打開,一道身影,踏著虛空,緩步走了下來。

  來者身披一襲寬大的黑袍,將整個身形都籠罩在陰影之中。他的臉上,戴著一張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只露出一雙閃爍著戲謔與殘忍光芒的眼睛。他的手中,提著一支筆桿漆黑如墨、筆鋒卻殷紅如血的巨大毛筆。

  「桀桀桀————」一陣令人牙酸的怪笑聲,從鬼面之下傳出,「自在天的小狐狸們,不必驚慌。本使此來,並非為了殺戮。」

  他懸停在廣場上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被驚動的自在天居民耳中。

  「吾乃酆都座下,判官」是也。」

  他晃了晃手中的毛筆,慢條斯理地說道:「聞聽貴地新近平定內亂,雲女王手腕了得,可喜可賀。我家主人特命我前來,送上一份薄禮,以表祝賀。」

  「酆都的使者?」青禾心中一沉,強自鎮定道,「我自在天與你酆都素無往來,不知閣下深夜到訪,有何貴幹?雲首領正在閉關,不便見客。」

  「見不到正主,見見代理的,也是一樣。」判官那鬼面之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無數空間,落在了青禾身上,「本使知道,你們手裡,有雲自如親族的信物。見此物,如見其人。這規矩,沒錯吧?」

  青禾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知道,對方所指的,是當初為了達成化肥交易,雲自如交給駝峰的那枚狐尾信物。此事乃是機密,酆都的人是如何得知的?

  不等他回答,判官便自顧自地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由某種不知名黑木製成的盒子。

  「這,便是我家主人送給雲女王的賀禮」。」他將盒子托在掌心,盒子表面,纏繞著一絲絲微弱的、充滿了哀怨與痛苦氣息的黑氣。盒子本身,還在微微地顫動,仿佛裡面關著什麼活物。

  「這裡面,裝著一個對雲女王來說,「很重要」的叛徒的殘魂。」判官的聲音里,充滿了惡毒的笑意,「我家主人說了,自家的狗,要自己拴好。這叛徒不聽話,跑了出來,我們便幫雲女王出手管教了一番。現在,物歸原主,還望女王好生看管,莫要讓她再出來

  亂咬人了。」

  就在這時,一道銀色的身影,挾帶著滔天的怒火,如流星般從神木的方向猛衝而至,瞬間出現在了廣場之上。

  「把姐姐————還給我!!」

  艾爾莎雙目赤紅,她死死地盯著判官手中那個黑色的魂匣。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魂匣之上纏繞的,正是她姐姐銀的本命妖氣!雖然微弱,雖然充滿了痛苦,但那份源自血脈的聯繫,絕不會錯!

  她徹底失去了理智,發出一聲悲憤的狼嚎,龐大的巨狼真身瞬間顯現,不顧一切地撲向了半空中的判官。

  「哦?正主來了?」判官看著撲來的艾爾莎,鬼面之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一隻丟失了心臟的可憐小狗,也敢在本使面前狺狺狂吠?」

  面對艾爾莎那足以撕裂山巒的利爪,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將手中那支血色毛筆,對著虛空,輕輕一揮。

  一個由黑色墨跡構成的、充滿了不祥與束縛之意的巨大「縛」字,憑空出現。

  「縛!」

  那「縛」字如同一張活過來的天羅地網,瞬間便將艾爾莎那龐大的身軀牢牢困住。無論她如何掙扎,如何咆哮,都無法掙脫那看似單薄的墨跡分毫。那墨跡之上,蘊含著一種

  她無法理解的、專門克制妖族本源的陰毒法則。

  「桀桀桀————」判官發出得意的怪笑,他飄到被困住的艾爾莎面前,用手中的判官筆,輕輕地點了點那個不斷哀嚎的魂匣。

  「想要她的殘魂嗎?」判官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很簡單。拿「更有價值」的東西來換。」

  他的目光,越過掙扎的艾爾莎,越過驚駭的自在天眾人,貪婪地射向了神木的方向。

  在那裡,有一條凡人與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的、極其隱秘的靈氣通道,正源源不斷地將神木的本源之力,輸送到一個未知的所在。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說出通道另一端,那個世界的坐標。」判官的鬼面湊近艾爾莎,聲音冰冷而又充滿了誘惑,「否則,本使現在,便判你姐姐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他手中的判官筆,筆鋒之上,那抹殷紅的血色,驟然亮起,一股審判生死、斷絕輪迴的恐怖氣息,瞬間鎖定了魂匣中那縷微弱的殘魂。

  「啊!!」

  艾爾莎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鳴。一邊,是她恨之入骨,卻又愛之切骨的姐姐;另一邊,是給了她新生希望,她發誓要用生命守護的徒弟與同伴。

  這個抉擇,比將她的心臟再次挖出來,還要痛苦萬倍。

  就在她陷入無邊痛苦與絕望的深淵,即將崩潰的剎那。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如同從另一個維度傳來,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識海之中。

  「威脅等級判定:極高。」

  「目標鎖定:酆都·判官。」

  「應對方案————」

  新世界,燭龍之島上。盤膝靜坐的王義,猛地睜開了雙眼。他的瞳孔之中,不再是漆黑的顏色,而是倒映出無數飛速閃爍的、由0和1構成的淡藍色數據流。

  他通過天演儀,冷冷地「看」著外界發生的一切。

  「格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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