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女人都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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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澤來時,寄棠才沐浴過。

  原來練箭需渾身聚力,繃緊一身筋骨,她出了一身薄汗。

  離宮裡一應俱全,還有宮中本來的宮女內侍。比起青玉兩個,他們更懂分寸眼色。

  見她回來時額前鬢髮浸著潮氣,不等吩咐,早早往淨房備好了熱水,好叫她舒舒服服沐浴一番。

  長發尚未乾透,只松松挽了個垂髻。

  還未走近,周澤便嗅到一縷幽幽暗香。

  她穿了件茜粉色羅裙,將那張還帶著薄紅的臉襯得分外嬌嫩,好似枝頭開的艷艷的花,周澤忽然有些不敢看她。

  他垂著眼,指尖微微蜷起,漫不經心道,「昨日我獵了頭熊。」

  他說得輕描淡寫,實際全副心神都懸在寄棠身上,果然聽到一聲驚呼,「真的嗎?小澤你好厲害!」

  原來後山真的有熊啊。

  周澤並未宣揚自己獨斗棕熊的兇惡,只說起剖熊膽和熊心的事,「挖出來尚且溫熱,一團血肉,腥臭得很。」

  寄棠聽他說得輕巧,卻知過程絕不容易。在她心裡,周澤從來驕縱任性,可最近卻常常發現,他其實已經成長了很多。

  她不由生出幾分感慨,「你當真長大了很多。」

  周澤低聲嘀咕,「我們分開了五年。」

  寄棠眼睛彎彎,「那倒是。從前你還討厭我呢,說不定就是這五年,你才覺得我好。」

  周澤立刻瞪起眼睛,「我都說了,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以前也一樣。」

  他一直都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

  寄棠順勢問道,「那是為什麼啊?」

  有那麼一瞬間,周澤心口震顫了一下,很想不管不顧的告訴她原因到底是什麼。

  可是理智告訴他,他不能說。

  還不到時候。

  如果他真的說了,寄棠一定會把他推開,推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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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她這裡的一切特權,就都沒有了。

  再不能夠像現在這樣親近她。

  「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周澤沒有繼續方才的話題,抬手掀開帶來的食盒蓋子,「炙鹿肉,我親手烤的。」

  方才裝烤鹿肉時,還被同袍打趣,笑他這般上心,定然是給心上人準備。說他日後娶妻,必定要被娘子拿捏得死死的。

  那些玩笑聽得他耳尖發燙,卻頭一回沒有翻臉。

  周澤十分自然地在寄棠身側坐下,口是心非,「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寄棠卻一眼瞥見他手背上的傷。

  蔓延至衣袖裡,雖拿紗布裹了,卻又血跡滲出。

  「你受傷了。」

  周澤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低低應了一聲,「嗯,很痛。」

  軍營里大都是些糙漢子,聚在一處,葷段子多得很,免不了談論女人。周澤不耐煩聽那些閒話,卻也記住了幾點。

  其中便有一條,女人都心軟。

  男人該硬的時候要硬,該弱的時候,就得學著裝可憐。

  女人都吃這套。

  於是他垂下眉眼,「也沒人給我包紮,只能自己胡亂弄一弄。獵頭熊都能把自己弄傷,我可真是沒用。」

  寄棠,「……」

  弟弟,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棕熊算是林中的百獸之王,便是虎豹遇到,也不敢纏鬥。

  太子獵一隻花豹,尚且是與侍衛們合圍,都被誇耀稱讚,周澤獨自一人搏殺棕熊,且只受了些皮外傷,他竟在這裡說自己沒用。

  寄棠抬眸看了他一眼,「可我這裡,沒有上藥包紮之物。」

  周澤的臉騰一下紅了,「我帶了。」

  寄棠好氣又好笑,「那你直說便是,我難道會不幫你?」

  「不一樣,」周澤認真計較起來,「你主動替我包紮,和我開口求你,完全是兩回事。」

  寄棠覺得他這都是歪理,一家人分什麼內外。

  不過也沒與他爭辯。

  周澤緩緩挽起衣袖,將整條手臂露了出來。傷口很長,自手腕一路綿延至手肘,拆開滲血的紗布,臂側數道深淺交錯的抓痕,血肉翻卷,看著觸目驚心。

  周澤有些後悔。

  他本意是想要寄棠心疼,可這樣猙獰可怖的傷口,又怕嚇著她。女子柔軟,這樣的傷勢,委實嚇人。

  於是又伸出右手要將衣袖放下,「這傷就是瞧著兇險,其實不過皮肉傷,並無大礙。明日我還上場打馬毬呢。」

  寄棠垂著頭,正仔細看他的傷勢。

  從周澤的角度,只看得見她光潔的額頭和鴉青的睫羽。有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裸露的肌膚上,周澤一點也感覺不到疼,一股細密酥麻順著左臂一路竄到心口。

  竟有些痴了。

  寄棠直起身,蹙眉看他,「怎會傷得這樣重?」

  她不知道,她眼睛有多漂亮,嗔怪起人來,半分威懾也無,像是月光在湖面投下的影,皎潔地漾著層層水波。

  周澤抿緊雙唇,生怕擂鼓一般的心跳聲會被她聽去。

  寄棠忽然起身往外,周澤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有些慌,怕心事泄露,「你去哪裡?」

  「去請太醫。」

  「不必——」

  他本意只是求她幾分心疼,可她看當真著急起來,他又怪自己魯莽,「一點小傷。我上戰場時,比這傷口深多了,照舊殺敵。」

  寄棠認真看著他,「你傷口還在滲血,我看著怕。」

  她聲音柔軟,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堅持,「你聽話。」

  周澤頓了頓,乖乖鬆了手。

  秋獮隨行的太醫傷藥一應俱全,不多時便來了一位年長的胡太醫。

  寄棠看到太醫清創上藥,都有些頭皮發麻,其中疼痛,可想而知。

  等胡太醫重新包紮妥當,留下醫囑離開,她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棕熊豈是好對付的?往後莫要做這般搏命的事,平白叫人懸心。」

  若是旁人這般勸誡,周澤早就不耐煩翻臉,可這話出自寄棠之口,他就覺得心中又暖又燙,滿心受用。

  周澤極力克制想握住她手的衝動,目光灼灼凝望著她,保證道,「我以後都不叫你操心了。」

  寄棠笑著點頭,「那便早些回去休息,傷口才好得快。」

  周澤不肯,他都一天沒見她了,「我才來你就趕我走。我給你帶的炙肉還沒吃呢。」

  食盒裡的肉已經涼透。

  炙肉一旦放冷,便會透出淡淡腥膻。周澤一刻也沒耽擱,烤好便匆匆送來,誰知道處置傷口耗去大半時辰,到底還是耽擱了。

  周澤有些失望。

  這是他頭一次烤東西,只想叫寄棠嘗嘗自己的手藝。

  寄棠見他失落,彎起眉眼笑著安慰,「你喜歡炙肉?下次我做給你吃。」

  周澤能得她這一句,比什麼都值得。嘴上卻不肯認,故作懷疑道:

  「你會做?」

  寄棠輕輕頷首,「從前我去過龜茲,那邊香料繁多,炙烤肉食的風味大不相同,別有一番滋味。」

  她說得輕巧平淡,周澤卻驟然沉默。

  寄棠說的「去過」,不是輾轉逃亡,便是漂泊流離,總之不是她所願。她有多渴望安穩,周澤和她同在一個屋檐下住了三年,比誰都清楚。

  她過去吃了很多苦。

  可每一句從前,都是笑著說的。

  周澤的心忽然變得又酸又澀,就連眼眶都隱隱發熱。

  他以後一定會對她很好,很好的。

  「明日我要上場打馬毬,你一定要過來看。」

  寄棠驚詫道,「你都傷成這樣,還怎麼上場?」

  馬毬場上,駿馬飛馳,球杖起落,發梢被風揚起,揮灑一身熱汗,最是能展露男兒意氣風發的模樣。

  周澤怎能錯過這個好時機。

  當下便道,「是私下組織的馬毬,並非太子主辦的大賽事,都是彼此相熟的朋友。也就簡單玩玩,你還沒見過我打馬毬。」

  周澤嘴上這樣說,心底卻已暗自較勁,明日場上,他定要做最為惹眼那一個。

  寄棠無奈,「那我找個人陪我同去。」

  周澤頓時警覺:「你要帶誰?」

  「是隔壁的一位夫人,與我倒相處得很好。」

  「那明日我便來接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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