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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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你過得也不怎麼樣啊。」

  寄棠側頭,便見周澤一手握著酒盞,略垂下薄薄眼皮,語帶諷刺道:

  「還跟從前一樣,餓死鬼投胎。」

  才到周家時,寄棠瘦得渾身都沒二兩肉,飯量卻大得驚人。

  很長一段時間,周澤都餓死鬼餓死鬼地叫她。

  寄棠跟著張婉兒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張婉兒愛美,明明飯都吃不飽,她還要買漂亮衣裙,胭脂水粉。

  哪怕母女二人一刻不停地給人幫工,錢也不夠花,只能從嘴裡扣。

  是以她現在早不是過去那個缺衣少食的蕭寄棠,卻仍見不得浪費食物。

  哪怕旁人嫌她寒酸,她也習慣性將碗裡的餐飯都吃完。

  寄棠不知道該說什麼,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見短短几息周澤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她略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她記得周澤從前最討厭酒了。

  沒想到,他也學會了飲酒。

  頭頂燭火投注下來,落在他優越的骨相上,將那張臉勾勒出深淺錯落的陰影。

  周澤餘光一直有注意著她,留意到那個驚訝的眼神,他面無表情地仰頭又灌了一盞。

  寄棠又側頭看了他一眼,低聲細語道,「你不是最討厭酒了。」

  周伯伯就是飲酒過多,才導致葬身火海。

  寄棠也討厭酒。

  因為酒精能放大人心中的惡。

  在張婉兒輾轉於一個又一個男人時,寄棠偶爾也會感受到那些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

  凝視、濕黏,如跗骨之蛆。

  尤其實在酒精的催動下。

  所以每次周伯伯喝了酒,寄棠總會找機會避出去。她喜歡周家,想要在這家裡生活得長久。

  還好周澤也一樣厭惡酒水。

  周伯伯但凡多飲幾杯,他總是二話不說將人推進臥房,「渾身上下都是酒氣,臭死了。」

  半大的小子,氣力卻大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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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澤握著酒盞的動作頓了一下,卻仍是仰頭,一飲而盡。酒水滑過喉嚨,辛辣刺激,灼燒著胃部。

  寄棠抿了抿唇,繼續柔聲細氣地說,「喝酒對身體不好,你吃些東西墊一墊。」

  周澤終於開口,冷冷的看著她,「跟你有關係嗎?」

  惡劣不耐煩的語氣。

  可能是以前聽了太多他這樣說話的語氣,寄棠並不意外,也不感到難過或難堪,她平靜地注視著自己面前的酒盞,輕聲道,「我只是關心你,你傷才好……」

  周澤聞言忽然臉色一變。

  手裡的酒盞幾乎被他捏的變形。

  他側轉身子,那雙冰冷的黑瞳直勾勾盯著她,仿佛竭力壓抑著很麼,片刻後,他冷笑一聲:

  「你配嗎?」

  這話實在刺耳。

  寄棠忍不住側頭看過去。

  周澤定定與她對視,他眼底涌動著極端激烈的情緒,像是即將噴發的熔岩,卻被頂上的冰層覆住,冰與火之間,他一字一句質問:

  「你與我是什麼關係?」

  「你憑什麼?」

  「……」寄棠接不上話。

  只能閉口不言,沉默著又將身子轉了過去。

  周澤恨她,從張婉兒帶著她不辭而別起。

  當然不希望與她再有什麼瓜葛。

  親緣淺薄,她很早便接受這一點。

  「我知道了。」

  寄棠兩道彎彎細眉平展,一雙眼睛明澈透亮,她沒看他,卻認真向他保證,「我以後都會當做不認識你,你放心。」

  周澤整個人都湧現出一股冰冷的寒意,一張俊臉青白交錯,他幾乎咬牙。

  「你最好說到做到。」

  他是真的厭惡她。

  寄棠握著湯匙,目不斜視,語氣平靜地應了一聲。

  今日是為袁沈兩位將軍賀喜,盛情難卻,往後自己避著他便是。

  反正兩人的圈子也不會有太大的交集。

  她這般想著,身側的人卻豁然起身。

  他動作太大,直接將桌上的酒盞撞倒,金黃的酒液順著桌案,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不少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他本就生得極出色,身形優越五官深邃,還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銳利昂揚,席間有不少姑娘都在偷偷打量這位少年將軍。

  只不過他眉目陰沉,一副兇相外露的樣子,叫人不敢靠近。

  周澤打翻了酒盞,看也未看,自顧朝外間去了。

  只剩一堆僕從整理擦拭翻倒的酒水杯盞。

  坐在對面的江翊自然也看到這一幕。

  他擰著眉,仔細回憶棠棠何時認識這麼一位少年將軍。

  只看兩人的神色,就不像什麼關係淺薄的樣子。

  那男人臉色那麼臭,也不知道棠棠與他有什麼好說的?

  連席間的菜都不吃了。

  直到周澤直勾勾盯著寄棠,兩人對視,江翊臉色一變,心中更是緊張慌亂。

  他甚至都說不清自己在慌亂什麼。

  只是心裡突然就有點難受。

  棠棠把他當做陌生人,到現在都不正眼瞧他,卻跟身邊那種不著四六的小子眉來眼去。

  那男人憑什麼對她耍威風?

  憑那張不怎麼樣的臉嗎?

  以後呢?

  以後會不會有更多的,素質參差的男人圍著她?

  江翊越想越心酸。

  棠棠還是長興候夫人時,自己連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如今還在他眼皮子底下,她就被人這般欺負,也不知這段時間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江翊在一旁盡情腦補,沉浸其中無法自拔,也就沒怎麼在意身邊那些議論聲。

  直到側後方一道突兀的女聲響起:

  「你說好笑不好笑?人家穿香妃色,她也穿香妃色,人家戴流蘇簪,她也戴流蘇簪。」

  「說好聽是撞衫,可天底下真就有這般巧合的事?難怪她來得比人家都晚,敢情是學人精現學現賣呢。」

  「這贗品啊,終究是贗品,上不得台面。」

  眾人目光本就因周澤的突然離席而匯聚,這道突兀的聲音一響,叫人想忽視也不能。

  全都落在寄棠身上。

  繼而又轉到永泰公主身上。

  其他人倒還罷了,只有孟向真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說呢?

  一直以來,筵席上嘲諷挖苦寄棠,都是她在做。

  這麼說吧,那人說的都是她的詞。

  所以孟向真閉著眼睛都能猜出來,接下來的事情發展。

  所以愈發如坐針氈。

  原來從前自己這麼討人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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