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存在的軍隊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連拉維萊特自己都感覺到了房間裡突然出現的那種奇異的安靜。
布爾里埃納停住了手中的動作。拿破崙也沒有說話。
拉維萊特忽然有些後悔。
這個想法在他腦海里只不過出現了幾息的時間，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想清楚究竟應該如何實施，便被他脫口而出。現在冷靜下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究竟說了什麼。
拿破崙看著他，隨後，他慢慢走到地圖另一邊。
「你是說，假軍隊？」
「準確地說，是讓敵人相信一支軍隊存在。」
「六萬人？」
「如果能夠做到，最好。」
布爾里埃納終於忍不住了，他將手裡的軍報重重地放在桌上，說道：「拉維萊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們面對的是英國和奧地利的情報網，不是幾個喝醉酒的巴黎市民。要讓他們相信六萬人正在某個地方集結，你必須製造的不只是幾支軍隊的影子，而是完整的證據，這怎麼可能？」
他又指了指著地圖上的法國。「你得讓六萬人擁有軍營，讓他們領取軍餉，讓他們吃飯，讓他們穿軍服，讓他們接受訓練，讓他們出現在道路上！你還得解釋為什麼這些人的糧食突然增加，為什麼武器突然增加，為什麼軍車突然增加！」
「我知道。」
「那麼你準備怎麼做？」
拉維萊特沉默了一會兒。
「這我還不知道。」
布爾里埃納愣住了，他顯然沒有想到拉維萊特會如此乾脆地承認。
可拿破崙卻突然笑了。
「很好。」
拉維萊特看向他。
「很好？」
「至少你沒有在不知道的時候假裝知道。」
拿破崙走近地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那麼，我們現在知道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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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六萬人無法隱藏。」
他抬起頭。「但六萬人未必需要真的存在。」
拉維萊特心中微微一震，這說明拿破崙已經接受了他的想法。
可是接下來怎麼辦？
如何讓軍營里出現六萬人的痕跡？
如何讓軍需帳簿里出現六萬人的數字？
如何讓街頭的百姓相信有六萬士兵正在集結？
又如何讓最聰明、最謹慎的英國間諜和奧地利間諜相信這一切？
這些問題沒有一個簡單的答案。
拿破崙似乎也知道這一點。
他沉思良久，突然問道：
「拉維萊特，如果這件事情交給你，你需要什麼？」
拉維萊特一怔。
他沒有想到拿破崙會這樣問。
「我？」
「對。」
「你提出了這個辦法，那麼就由你告訴我，你需要什麼。」
拉維萊特沉默下來，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剛才提出的那句話究竟意味著什麼。這已經不是一次普通的建議。如果拿破崙真的把任務交給他，那麼從這一刻開始，他就必須獨自面對整個巴黎的情報網絡。
他需要找到可以信任的人，需要控制消息的流向，需要讓一些人知道真相，同時又必須讓更多的人相信謊言。
而最危險的地方恰恰在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邊有沒有敵人的眼睛。
拉維萊特抬起頭。
「我需要一個人秘密行動。」
拿破崙沒有立即回答。
「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要製造一支不存在的軍隊，就必須保證敵人的間諜不會提前識破。我不敢保證政府內部沒有敵人的眼睛，也不敢保證軍部沒有人把消息賣給外國人。」
「然後？」
「我需要人。」
「多少？」
「我不知道。」
「你連自己需要多少人都不知道？」
「因為我還不知道他們要替我做什麼。」
拉維萊特看向地圖。
「我需要的是我自己挑選的人。」
「而且他們必須足夠可信。」
「還有呢？」
「我要軍營。」
「軍營可以給你。」
「軍需物資。」
「可以。」
「調令、軍服、車輛，還有軍官。」
拿破崙微微點頭。
「這些都可以給你。」
拉維萊特沉默片刻。
「還有一樣東西。」
「什麼？」
「時間。」
拿破崙看著他。
片刻之後，他伸出手，在地圖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給你一個月。」
拉維萊特心中一緊。
「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我的軍隊必須開始行動。」
拿破崙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而在那之前，我不希望倫敦或者維也納得到任何關於真正軍隊的消息。」
拉維萊特點了點頭。
「我明白。」
「你明白得還不夠。」
拿破崙看著他。
「如果你的計劃被識破，不只是你會失敗。」
拉維萊特沒有說話。
「整個計劃都會失敗。」
「我知道。」
「而如果敵人發現了我們真正的意圖……」
拿破崙停頓了一下。
「那麼梅拉斯會有足夠的時間準備。」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拉維萊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一次，自己真正站到了拿破崙的棋盤上。
以前，他只是站在棋盤旁邊，替他傳遞命令，整理文件，處理一些並不重要的事務。而現在，拿破崙親手把一枚棋子放進了他的手裡。
「我會完成它。」
拉維萊特說道。
拿破崙看著他，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只有四個字。
卻讓拉維萊特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沉重的壓力。
因為他很清楚。
拿破崙從來不會輕易說「我相信你」。
第二天清晨，拉維萊特離開了第一執政府。
巴黎依舊和平。
街道上的行人並不知道，在他們頭頂上方，一個巨大的戰爭計劃已經悄然啟動。
他們更不會知道，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巴黎將出現一支從未真正存在過的軍隊。
它沒有真正的番號。
沒有真正的六萬名士兵。
卻必須擁有一支真正軍隊所擁有的一切。
軍營，軍旗。軍服，馬匹，車隊，命令，軍官。
甚至是士兵們在夜晚點燃的篝火。
而這一切，都必須讓敵人的間諜親眼看見。
拉維萊特站在馬車旁，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第一執政府。
從這一刻開始，他的戰場已經不再是亞平寧半島的平原，而是巴黎。
他的武器也不再是火槍和軍刀，而是人、消息，以及謊言。
至於那支六萬人組成的軍隊究竟能不能被「創造」出來——連拉維萊特自己都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一個月後，拿破崙的真正軍隊將翻越阿爾卑斯山。
而在那之前，他必須先讓整個歐洲相信：法國的軍隊，正在向另一個方向前進。
布爾里埃納停住了手中的動作。拿破崙也沒有說話。
拉維萊特忽然有些後悔。
這個想法在他腦海里只不過出現了幾息的時間，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想清楚究竟應該如何實施，便被他脫口而出。現在冷靜下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究竟說了什麼。
拿破崙看著他，隨後，他慢慢走到地圖另一邊。
「你是說，假軍隊？」
「準確地說，是讓敵人相信一支軍隊存在。」
「六萬人？」
「如果能夠做到，最好。」
布爾里埃納終於忍不住了，他將手裡的軍報重重地放在桌上，說道：「拉維萊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們面對的是英國和奧地利的情報網，不是幾個喝醉酒的巴黎市民。要讓他們相信六萬人正在某個地方集結，你必須製造的不只是幾支軍隊的影子，而是完整的證據，這怎麼可能？」
他又指了指著地圖上的法國。「你得讓六萬人擁有軍營，讓他們領取軍餉，讓他們吃飯，讓他們穿軍服，讓他們接受訓練，讓他們出現在道路上！你還得解釋為什麼這些人的糧食突然增加，為什麼武器突然增加，為什麼軍車突然增加！」
「我知道。」
「那麼你準備怎麼做？」
拉維萊特沉默了一會兒。
「這我還不知道。」
布爾里埃納愣住了，他顯然沒有想到拉維萊特會如此乾脆地承認。
可拿破崙卻突然笑了。
「很好。」
拉維萊特看向他。
「很好？」
「至少你沒有在不知道的時候假裝知道。」
拿破崙走近地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那麼，我們現在知道了一件事情。」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什麼？」
「六萬人無法隱藏。」
他抬起頭。「但六萬人未必需要真的存在。」
拉維萊特心中微微一震，這說明拿破崙已經接受了他的想法。
可是接下來怎麼辦？
如何讓軍營里出現六萬人的痕跡？
如何讓軍需帳簿里出現六萬人的數字？
如何讓街頭的百姓相信有六萬士兵正在集結？
又如何讓最聰明、最謹慎的英國間諜和奧地利間諜相信這一切？
這些問題沒有一個簡單的答案。
拿破崙似乎也知道這一點。
他沉思良久，突然問道：
「拉維萊特，如果這件事情交給你，你需要什麼？」
拉維萊特一怔。
他沒有想到拿破崙會這樣問。
「我？」
「對。」
「你提出了這個辦法，那麼就由你告訴我，你需要什麼。」
拉維萊特沉默下來，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剛才提出的那句話究竟意味著什麼。這已經不是一次普通的建議。如果拿破崙真的把任務交給他，那麼從這一刻開始，他就必須獨自面對整個巴黎的情報網絡。
他需要找到可以信任的人，需要控制消息的流向，需要讓一些人知道真相，同時又必須讓更多的人相信謊言。
而最危險的地方恰恰在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邊有沒有敵人的眼睛。
拉維萊特抬起頭。
「我需要一個人秘密行動。」
拿破崙沒有立即回答。
「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要製造一支不存在的軍隊，就必須保證敵人的間諜不會提前識破。我不敢保證政府內部沒有敵人的眼睛，也不敢保證軍部沒有人把消息賣給外國人。」
「然後？」
「我需要人。」
「多少？」
「我不知道。」
「你連自己需要多少人都不知道？」
「因為我還不知道他們要替我做什麼。」
拉維萊特看向地圖。
「我需要的是我自己挑選的人。」
「而且他們必須足夠可信。」
「還有呢？」
「我要軍營。」
「軍營可以給你。」
「軍需物資。」
「可以。」
「調令、軍服、車輛，還有軍官。」
拿破崙微微點頭。
「這些都可以給你。」
拉維萊特沉默片刻。
「還有一樣東西。」
「什麼？」
「時間。」
拿破崙看著他。
片刻之後，他伸出手，在地圖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給你一個月。」
拉維萊特心中一緊。
「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我的軍隊必須開始行動。」
拿破崙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而在那之前，我不希望倫敦或者維也納得到任何關於真正軍隊的消息。」
拉維萊特點了點頭。
「我明白。」
「你明白得還不夠。」
拿破崙看著他。
「如果你的計劃被識破，不只是你會失敗。」
拉維萊特沒有說話。
「整個計劃都會失敗。」
「我知道。」
「而如果敵人發現了我們真正的意圖……」
拿破崙停頓了一下。
「那麼梅拉斯會有足夠的時間準備。」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拉維萊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一次，自己真正站到了拿破崙的棋盤上。
以前，他只是站在棋盤旁邊，替他傳遞命令，整理文件，處理一些並不重要的事務。而現在，拿破崙親手把一枚棋子放進了他的手裡。
「我會完成它。」
拉維萊特說道。
拿破崙看著他，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只有四個字。
卻讓拉維萊特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沉重的壓力。
因為他很清楚。
拿破崙從來不會輕易說「我相信你」。
第二天清晨，拉維萊特離開了第一執政府。
巴黎依舊和平。
街道上的行人並不知道，在他們頭頂上方，一個巨大的戰爭計劃已經悄然啟動。
他們更不會知道，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巴黎將出現一支從未真正存在過的軍隊。
它沒有真正的番號。
沒有真正的六萬名士兵。
卻必須擁有一支真正軍隊所擁有的一切。
軍營，軍旗。軍服，馬匹，車隊，命令，軍官。
甚至是士兵們在夜晚點燃的篝火。
而這一切，都必須讓敵人的間諜親眼看見。
拉維萊特站在馬車旁，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第一執政府。
從這一刻開始，他的戰場已經不再是亞平寧半島的平原，而是巴黎。
他的武器也不再是火槍和軍刀，而是人、消息，以及謊言。
至於那支六萬人組成的軍隊究竟能不能被「創造」出來——連拉維萊特自己都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一個月後，拿破崙的真正軍隊將翻越阿爾卑斯山。
而在那之前，他必須先讓整個歐洲相信：法國的軍隊，正在向另一個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