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馬倫哥的炮火
六月十四日清晨，亞歷山大里亞以東的原野仍籠罩在淡淡的晨霧中。
馬倫哥村附近的道路上，到處都是法軍留下的痕跡。
昨夜燃燒過的篝火只剩下一圈灰白色的炭塊，幾匹軍馬低著頭啃食路邊並不豐茂的青草，士兵們三三兩兩地靠在樹下休息。經過連續數日的行軍之後，他們終於得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夜晚，因此誰也沒有想到，這份安靜只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一點平靜。
拉維萊特騎馬經過一處低矮的土坡時，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他已經習慣了在戰場上觀察那些最容易被忽視的東西：炮車是否跟上，傷員有沒有被遺落，傳令兵是否能夠找到自己的部隊，士兵們的彈藥是否充足。
這些事情不像衝鋒那樣令人興奮，卻往往決定一支軍隊能不能在最危險的時候保持完整。
「還沒有消息嗎？」他問身邊的副官。
「沒有。」副官搖頭，「南邊沒有新的報告，北邊也沒有。」
拉維萊特皺起眉頭，他抬頭望向遠方。
霧氣正在散去。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轟鳴從遠處傳來。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那聲音並不像雷。
又是一聲。
轟！
這一次，連地面都似乎輕微地震動起來。
拉維萊特的臉色頓時變了。
「炮聲。」
副官立即轉頭。
「從哪裡？」
拉維萊特已經策馬向前。
「前面。」
第三輪炮聲緊接著響起，這一次更加清晰，隨後便是一連串密集的轟鳴，仿佛整個地平線突然燃燒起來。
士兵們開始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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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進攻了！」
「拿起武器！」
「集合！」
軍官們的喊聲很快傳遍道路。
拉維萊特策馬衝到一處高地上，舉起望遠鏡。
遠處的霧氣已經散開。
一面接一面的奧軍軍旗出現在地平線上。
隨後是步兵，大量步兵！
他們正從亞歷山大里亞方向向馬倫哥推進，炮兵在後方不斷向前移動，騎兵則分布在兩翼。
拉維萊特放下望遠鏡。
這不是一場試探性的進攻。
梅拉斯把主力全部壓了上來。
「快去報告！」他轉頭對副官說道，「告訴第一執政，奧軍主力已經發動全面進攻。」
副官立刻策馬離開。
拉維萊特又看了一眼遠方。
他明白了，拿破崙之前的判斷，很可能錯了！
梅拉斯根本沒有逃。
他是在等待一個機會，把分散的法軍逐個擊破。
而這個機會，現在已經出現。
第一輪炮火落下的時候，加爾達師甚至還沒有完全完成戰鬥準備。
炮彈從天空呼嘯而來，狠狠砸進法軍陣地，泥土、石塊和斷裂的木樁被一起掀上半空。
「散開！」
軍官們大聲喊叫。
可是奧軍的炮火實在太密集。
法國士兵剛剛重新列隊，第二輪炮火便已經落下。
有人被炸倒。
有人抱著受傷的腿在地上翻滾。
還有人剛剛撿起火槍，便被身邊倒下的同伴撞翻。
隨後，奧軍步兵開始前進。
他們的隊列十分整齊。
軍鼓聲穿過硝煙，一步一步逼近法軍陣地。
「準備！」
法國軍官拔出佩劍。
「舉槍！」
法軍士兵抬起火槍。
「開火！」
一片槍聲驟然響起。
奧軍前排倒下了一片。
可是後面的士兵立刻補上。
他們沒有停。
「再裝填！」
法國士兵匆忙退下擊錘，裝填火藥。
可還沒有等他們完成第二輪射擊，奧軍已經逼近。
刺刀開始閃爍。
雙方撞在了一起。
戰場立刻變成一片混亂。
拉維萊特趕到的時候，加爾達師已經開始向後退。
一名滿臉硝煙的軍官衝過來。
「擋不住！」
「什麼？」
「奧軍太多了！」
拉維萊特看了一眼後方。
越來越多的法國士兵正在撤下來。
有人還保持著隊形，有人已經完全失去組織，只能跟著人群一起向後跑。
拉維萊特立刻拔出軍刀。
「所有軍官聽著！」
附近幾名軍官轉過頭。
「不要讓士兵散掉！」
「可是前面已經……」
「我知道前面在撤！」
拉維萊特指向後方。
「所以你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追著他們一起跑，而是把他們重新組織起來！」
一名軍官愣了一下。
拉維萊特繼續說道：「所有還能保持戰鬥能力的人重新列隊。炮兵優先撤退，傷員跟在最後，不許搶路！」
軍官們迅速行動。
這時，一名年輕士兵慌亂地跑過來。
「長官！奧軍馬上就到了！」
拉維萊特看著他。
「你的連隊呢？」
「我……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自己拿的是什麼嗎？」
士兵愣住。
「火槍。」
「知道怎麼用？」
「知道。」
「那就回去。」
士兵沒有動。
拉維萊特沉聲道：「你跑到這裡，是因為你害怕。沒關係，所有人都會害怕。但如果你繼續往後跑，最後連你自己都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他指向正在重新集結的隊伍。
「去那裡，找到你的連隊。」
士兵咬緊牙，終於轉身跑了回去。
副官看著他的背影。
「您覺得他還能回來？」
「如果他能找到自己的隊伍，就能。」
拉維萊特收起軍刀。
「戰爭里最可怕的不是士兵害怕，而是士兵不知道自己應該站在哪裡。」
加爾達師最終被迫後撤。
奧軍占領了部分前沿陣地，並繼續向馬倫哥方向推進。
消息很快傳到維克托那裡。
維克托立即命令加丹師投入戰鬥。
第二道防線迅速形成。
法國士兵剛剛喘過氣，新的炮火便再次襲來。
維克托站在陣地前方，望著鋪天蓋地壓來的奧軍。
「他們是想一口吃掉我們。」
身旁的軍官說道：「將軍，我們的人數不夠。」
「我知道。」
「需要撤退嗎？」
維克托看著馬倫哥村。
「不。」
他拔出軍刀。
「如果現在退，後面的軍隊就沒有時間展開。」
於是第二輪戰鬥開始了。
拿破崙趕到前線的時候，馬倫哥村已經陷入激戰。
他騎馬登上一處高地，遠遠望去，整個平原已經被硝煙覆蓋。
法軍正在後退，奧軍正在推進。
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奧軍的規模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參謀把最新的情報遞給他。
「第一執政，奧軍至少投入三萬人。」
拿破崙沒有說話，他接過望遠鏡。
良久，他才低聲道：「梅拉斯沒有撤退。」
這句話說得很輕。
拉維萊特卻聽得很清楚，拿破崙又看了一會兒。
「我們的兵力呢？」
「能夠立即投入戰鬥的，大約兩萬多人。」
拿破崙沉默。
他之前將德賽派向南方，拉納向北方偵察，而自己率主力居中。這個部署原本是為了尋找一個正在撤退的敵人，可現在梅拉斯卻突然將主力集中起來發動進攻。
這意味著法軍必須用分散的兵力，面對一個已經集中起來的敵人。
拿破崙緩緩放下望遠鏡。
「把近衛軍調上來。」
拉維萊特看向他。
「現在？」
「現在。」
拿破崙轉過頭。
「告訴他們，不是為了進攻。」
「是。」
「是為了讓其他部隊撤下來。」
拉維萊特立刻明白了。
他翻身下馬。
「我去。」
拿破崙看了他一眼。
「還有一件事。」
「您說。」
「撤退的時候，維持軍紀。」
拉維萊特點頭。
「我會辦到。」
拿破崙看向正在後撤的法軍。
「不要讓他們變成逃兵。」
馬倫哥村附近的道路上，到處都是法軍留下的痕跡。
昨夜燃燒過的篝火只剩下一圈灰白色的炭塊，幾匹軍馬低著頭啃食路邊並不豐茂的青草，士兵們三三兩兩地靠在樹下休息。經過連續數日的行軍之後，他們終於得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夜晚，因此誰也沒有想到，這份安靜只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一點平靜。
拉維萊特騎馬經過一處低矮的土坡時，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他已經習慣了在戰場上觀察那些最容易被忽視的東西：炮車是否跟上，傷員有沒有被遺落，傳令兵是否能夠找到自己的部隊，士兵們的彈藥是否充足。
這些事情不像衝鋒那樣令人興奮，卻往往決定一支軍隊能不能在最危險的時候保持完整。
「還沒有消息嗎？」他問身邊的副官。
「沒有。」副官搖頭，「南邊沒有新的報告，北邊也沒有。」
拉維萊特皺起眉頭，他抬頭望向遠方。
霧氣正在散去。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轟鳴從遠處傳來。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那聲音並不像雷。
又是一聲。
轟！
這一次，連地面都似乎輕微地震動起來。
拉維萊特的臉色頓時變了。
「炮聲。」
副官立即轉頭。
「從哪裡？」
拉維萊特已經策馬向前。
「前面。」
第三輪炮聲緊接著響起，這一次更加清晰，隨後便是一連串密集的轟鳴，仿佛整個地平線突然燃燒起來。
士兵們開始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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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進攻了！」
「拿起武器！」
「集合！」
軍官們的喊聲很快傳遍道路。
拉維萊特策馬衝到一處高地上，舉起望遠鏡。
遠處的霧氣已經散開。
一面接一面的奧軍軍旗出現在地平線上。
隨後是步兵，大量步兵！
他們正從亞歷山大里亞方向向馬倫哥推進，炮兵在後方不斷向前移動，騎兵則分布在兩翼。
拉維萊特放下望遠鏡。
這不是一場試探性的進攻。
梅拉斯把主力全部壓了上來。
「快去報告！」他轉頭對副官說道，「告訴第一執政，奧軍主力已經發動全面進攻。」
副官立刻策馬離開。
拉維萊特又看了一眼遠方。
他明白了，拿破崙之前的判斷，很可能錯了！
梅拉斯根本沒有逃。
他是在等待一個機會，把分散的法軍逐個擊破。
而這個機會，現在已經出現。
第一輪炮火落下的時候，加爾達師甚至還沒有完全完成戰鬥準備。
炮彈從天空呼嘯而來，狠狠砸進法軍陣地，泥土、石塊和斷裂的木樁被一起掀上半空。
「散開！」
軍官們大聲喊叫。
可是奧軍的炮火實在太密集。
法國士兵剛剛重新列隊，第二輪炮火便已經落下。
有人被炸倒。
有人抱著受傷的腿在地上翻滾。
還有人剛剛撿起火槍，便被身邊倒下的同伴撞翻。
隨後，奧軍步兵開始前進。
他們的隊列十分整齊。
軍鼓聲穿過硝煙，一步一步逼近法軍陣地。
「準備！」
法國軍官拔出佩劍。
「舉槍！」
法軍士兵抬起火槍。
「開火！」
一片槍聲驟然響起。
奧軍前排倒下了一片。
可是後面的士兵立刻補上。
他們沒有停。
「再裝填！」
法國士兵匆忙退下擊錘，裝填火藥。
可還沒有等他們完成第二輪射擊，奧軍已經逼近。
刺刀開始閃爍。
雙方撞在了一起。
戰場立刻變成一片混亂。
拉維萊特趕到的時候，加爾達師已經開始向後退。
一名滿臉硝煙的軍官衝過來。
「擋不住！」
「什麼？」
「奧軍太多了！」
拉維萊特看了一眼後方。
越來越多的法國士兵正在撤下來。
有人還保持著隊形，有人已經完全失去組織，只能跟著人群一起向後跑。
拉維萊特立刻拔出軍刀。
「所有軍官聽著！」
附近幾名軍官轉過頭。
「不要讓士兵散掉！」
「可是前面已經……」
「我知道前面在撤！」
拉維萊特指向後方。
「所以你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追著他們一起跑，而是把他們重新組織起來！」
一名軍官愣了一下。
拉維萊特繼續說道：「所有還能保持戰鬥能力的人重新列隊。炮兵優先撤退，傷員跟在最後，不許搶路！」
軍官們迅速行動。
這時，一名年輕士兵慌亂地跑過來。
「長官！奧軍馬上就到了！」
拉維萊特看著他。
「你的連隊呢？」
「我……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自己拿的是什麼嗎？」
士兵愣住。
「火槍。」
「知道怎麼用？」
「知道。」
「那就回去。」
士兵沒有動。
拉維萊特沉聲道：「你跑到這裡，是因為你害怕。沒關係，所有人都會害怕。但如果你繼續往後跑，最後連你自己都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他指向正在重新集結的隊伍。
「去那裡，找到你的連隊。」
士兵咬緊牙，終於轉身跑了回去。
副官看著他的背影。
「您覺得他還能回來？」
「如果他能找到自己的隊伍，就能。」
拉維萊特收起軍刀。
「戰爭里最可怕的不是士兵害怕，而是士兵不知道自己應該站在哪裡。」
加爾達師最終被迫後撤。
奧軍占領了部分前沿陣地，並繼續向馬倫哥方向推進。
消息很快傳到維克托那裡。
維克托立即命令加丹師投入戰鬥。
第二道防線迅速形成。
法國士兵剛剛喘過氣，新的炮火便再次襲來。
維克托站在陣地前方，望著鋪天蓋地壓來的奧軍。
「他們是想一口吃掉我們。」
身旁的軍官說道：「將軍，我們的人數不夠。」
「我知道。」
「需要撤退嗎？」
維克托看著馬倫哥村。
「不。」
他拔出軍刀。
「如果現在退，後面的軍隊就沒有時間展開。」
於是第二輪戰鬥開始了。
拿破崙趕到前線的時候，馬倫哥村已經陷入激戰。
他騎馬登上一處高地，遠遠望去，整個平原已經被硝煙覆蓋。
法軍正在後退，奧軍正在推進。
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奧軍的規模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參謀把最新的情報遞給他。
「第一執政，奧軍至少投入三萬人。」
拿破崙沒有說話，他接過望遠鏡。
良久，他才低聲道：「梅拉斯沒有撤退。」
這句話說得很輕。
拉維萊特卻聽得很清楚，拿破崙又看了一會兒。
「我們的兵力呢？」
「能夠立即投入戰鬥的，大約兩萬多人。」
拿破崙沉默。
他之前將德賽派向南方，拉納向北方偵察，而自己率主力居中。這個部署原本是為了尋找一個正在撤退的敵人，可現在梅拉斯卻突然將主力集中起來發動進攻。
這意味著法軍必須用分散的兵力，面對一個已經集中起來的敵人。
拿破崙緩緩放下望遠鏡。
「把近衛軍調上來。」
拉維萊特看向他。
「現在？」
「現在。」
拿破崙轉過頭。
「告訴他們，不是為了進攻。」
「是。」
「是為了讓其他部隊撤下來。」
拉維萊特立刻明白了。
他翻身下馬。
「我去。」
拿破崙看了他一眼。
「還有一件事。」
「您說。」
「撤退的時候，維持軍紀。」
拉維萊特點頭。
「我會辦到。」
拿破崙看向正在後撤的法軍。
「不要讓他們變成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