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禁忌-大結局1
次日考校，程務挺共設了三大類目——騎射、馬上對壘、兵略策論。
滿朝文武都以為，崔聿棠一個文臣，能在兵策上贏得一局便已是體面。
卻沒想到，這位金科狀元、清貴文臣，竟文武兼修。
校場設在左驍衛大營外的一片開闊地上，甲冑林立。
程務挺是沙場老將，手底下帶出來的武將個個能征善戰，聽聞今日要考校一個文臣，來圍觀的將士把校場四周擠得水泄不通。
"一個狀元郎，會寫幾首詩罷了，也敢來考武藝？"
"聽說還要考騎射，別等下從馬上摔下來。"
"噓——小點聲，人家可是清河崔氏的宗子。"
崔聿棠換了一身玄色勁裝，長發高束，踏進校場時日光正好落在他肩上。
他翻身上馬的動作乾淨利落。
馬是程務挺臨時撥給他的一匹烈性青驄，見生人便揚蹄嘶鳴，他一勒韁繩，馬身原地轉了一圈便乖順了下來。
第一輪定點步射。百步之外三枚箭靶並排而立，每人三箭。
崔聿棠取弓搭箭，弓弦拉滿時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方才還清冷矜貴的文臣氣度被一種凌厲的鋒銳取代。
三箭連發，箭矢破空聲幾乎是疊在一起的，三枚箭靶的正中心各插一箭，箭尾微微顫動。
圍觀的將士安靜了一瞬。
第二輪移動騎射。馬匹在校場上疾馳，沿途設置的靶標高低錯落、遠近不一，還有士兵在靶後移動。
崔聿棠側身搭箭，馬背上的身形穩得如同釘在鞍上，箭矢一發接一發地離弦，六箭全中，無一落空。
程務挺站在觀台上，眉頭微微擰著。
他原以為這個狀元郎只是來走個過場，沒想到這騎射水準居然如此驚艷絕倫。
第三輪馬上對壘。程務挺親自下場，手中的長槊橫掃過來時帶起的風聲沉重如雷。
崔聿棠策馬側閃，腰間的軟劍出鞘，銀光一閃纏上了槊杆。兩人在校場中你來我往，交手二十餘合，崔聿棠竟絲毫不落下風。
最後一擊時他以劍身格開程務挺的槊尖，順勢回腕一挑，程務挺的盔纓被削落了一縷。
全場鴉雀無聲。程務挺勒住馬，低頭看了一眼落在馬鬃上的那縷紅纓，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放聲大笑起來。
"崔大人！"他翻身下馬，朝崔聿棠抱了抱拳，"老夫打了二十年的仗，頭一回被一個文官削了盔纓。你這份本事，我程務挺服了。"
武后坐在觀台正中的金漆椅上，全程面色不變。聽到程務挺這句"服了"時，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當日聖旨便下了。
破格任命崔聿棠為西南安撫黜陟大使、隨軍參贊軍機，以文臣之身總領西南戰局。
程處亮、李知戈為武將副將，受其節制，輔佐平定西南叛亂。
西南烽煙四起。整整一年鏖戰安撫，崔聿棠剿亂黨、定民心、整邊防，從崇山峻岭間的蠻荒山寨到河谷深處的蠱兵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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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五千先鋒一路碾過去，殺伐決斷得令人齒冷，安撫招降時又能極盡耐心。
瘋狂毫無人性可言的蠱兵被他用火攻破了三次，最後燒成灰燼。西南三州的叛軍首領被他親自擒了兩個、降了三個。
凱旋歸京那日，天后力排眾議，破格擢升。
崔聿棠晉正四品上、左武衛翊府中郎將，兼西南安撫處置使。
此職掌皇城宿衛、禁軍精銳，兼領地方安撫實權，文武雙權在手。
崔聿棠也成了大唐開國以來最年輕的中樞要員。
一時朝野震動。
朝宜別莊的梨山，又一年花開花謝。
謝宜歌的名字，幾乎成了一個禁忌。
「哎呀，痛死我了！我的頭都破了！」
一個黑暗的空間仿佛被撕開了一個藍色的口子。
一個扎著松松垮垮大麻花辮的少女從那口子上掉了出來，摔得四角朝天。
「謝嘟嘟，你就沒有體面一點的回來方法嗎？」
謝宜歌落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到處黑乎乎的，她揉著摔痛的頭，頓時有點發暈。
「我要是摔破相不好看了，他不喜歡我了怎麼辦？」她大大的桃花眼裡滿是幽怨。
在那個空間裡，她被逼著當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牛馬，滿身的怨氣都快化形了。
「主人，對不起呀。」謝嘟嘟的身體上泛著微弱的藍光，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你這次不會像上次一樣遲了十八年吧？」謝宜歌嚴肅的看著它。
「不會了不會了，誤差最多一兩年。」
謝宜歌的心猛地一沉。
一兩年？
「主人，我以後都回不去了，你不能嫌棄嘟嘟。我以後都要跟著你留在這方世界了。」謝嘟嘟淒淒哀哀地委屈道。
但謝宜歌已經聽不進去了。
一兩年。崔聿棠可怎麼辦？
他如果……他如果喜歡上了別的女子怎麼辦？
謝宜歌幾乎不敢想下面的問題。
她使勁搖了搖頭，把這些可怕的念頭甩出去，頭似乎更暈了。
這裡好暗，是什麼地方？不過味道為何有點熟悉？
她借著謝嘟嘟身上微弱到近乎消失的藍光，開始觀察著四周。
身下似乎是一張暖暖的玉榻。
「天吶，主人，好像是暖玉！我能收進空間嗎？」謝嘟嘟興奮道。
「你先別動。」謝宜歌按住它，「這裡的味道有點熟悉。」
有一點像他的味道。雖然已經很淡很淡，但她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她忍不住心中發澀，拼命忍住眸中的淚意。
突然，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那味道更濃了。
她抬起頭，便落入了那雙冷漠到極致的眼眸里。
崔聿棠緩緩的走了過來，他瘦了許多，下頜線條凌厲如刀，眉宇間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他看著她，沉默了許久。
然後開口，聲音平淡冷漠。
「你這次回來，打算什麼時候走？」
謝宜歌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他對她如此冷冰冰的模樣。
與以前的炙熱繾綣截然不同。
那雙曾經盛滿星辰和笑意的眼睛，如今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到一絲波瀾。
恐懼突然從心底湧上來。
「崔聿棠，你是不喜歡我了……嗎？」
她話都說不利索了，聲音輕得像夢囈，帶著掩蓋不住的顫音。
然後她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在一寸一寸地破裂。
像冰面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撞擊，裂紋從他的眼角蔓延到嘴角，蔓延到整個面孔。
他死死咬住嘴唇，咬得發白，咬得滲出血來。
他後退了兩步。
在慌亂中打落了一個盒子。
盒子裡的夜明珠一顆一顆滾了出來，滾了一地。整個昏暗的空間瞬間亮了起來，亮如白晝。
謝宜歌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密密麻麻的畫像。
牆上、柱子上、架子上、地上——至少有近千張。
裡面的人是她，各種神態的她。每一張都畫得極為精細，連她眉梢眼角的那顆細小的痣都沒有放過。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謝宜歌不管不顧地跳起來，撲到了他身上。
手腳並用地死死糾纏著他，像一隻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崔聿棠，對不起，我實在是太想你了。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記不得我，去喜歡上別人了。」
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死死地回抱著她。
然後開始瘋狂地掉眼淚。無聲的，洶湧的，像是積蓄了一年的洪水終於衝垮了堤壩。
過了好久好久，久到她的肩膀都被他的淚水浸透了，他才開口。
聲音沙啞，小心翼翼。
「宜歌，你還會突然消失嗎？」
謝宜歌崩潰地哭出聲來。
「崔聿棠，你別怕。我不會消失了。我再也不走了。」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緊到她的骨頭都在發疼。
滿朝文武都以為，崔聿棠一個文臣，能在兵策上贏得一局便已是體面。
卻沒想到，這位金科狀元、清貴文臣，竟文武兼修。
校場設在左驍衛大營外的一片開闊地上，甲冑林立。
程務挺是沙場老將，手底下帶出來的武將個個能征善戰，聽聞今日要考校一個文臣，來圍觀的將士把校場四周擠得水泄不通。
"一個狀元郎，會寫幾首詩罷了，也敢來考武藝？"
"聽說還要考騎射，別等下從馬上摔下來。"
"噓——小點聲，人家可是清河崔氏的宗子。"
崔聿棠換了一身玄色勁裝，長發高束，踏進校場時日光正好落在他肩上。
他翻身上馬的動作乾淨利落。
馬是程務挺臨時撥給他的一匹烈性青驄，見生人便揚蹄嘶鳴，他一勒韁繩，馬身原地轉了一圈便乖順了下來。
第一輪定點步射。百步之外三枚箭靶並排而立，每人三箭。
崔聿棠取弓搭箭，弓弦拉滿時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方才還清冷矜貴的文臣氣度被一種凌厲的鋒銳取代。
三箭連發，箭矢破空聲幾乎是疊在一起的，三枚箭靶的正中心各插一箭，箭尾微微顫動。
圍觀的將士安靜了一瞬。
第二輪移動騎射。馬匹在校場上疾馳，沿途設置的靶標高低錯落、遠近不一，還有士兵在靶後移動。
崔聿棠側身搭箭，馬背上的身形穩得如同釘在鞍上，箭矢一發接一發地離弦，六箭全中，無一落空。
程務挺站在觀台上，眉頭微微擰著。
他原以為這個狀元郎只是來走個過場，沒想到這騎射水準居然如此驚艷絕倫。
第三輪馬上對壘。程務挺親自下場，手中的長槊橫掃過來時帶起的風聲沉重如雷。
崔聿棠策馬側閃，腰間的軟劍出鞘，銀光一閃纏上了槊杆。兩人在校場中你來我往，交手二十餘合，崔聿棠竟絲毫不落下風。
最後一擊時他以劍身格開程務挺的槊尖，順勢回腕一挑，程務挺的盔纓被削落了一縷。
全場鴉雀無聲。程務挺勒住馬，低頭看了一眼落在馬鬃上的那縷紅纓，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放聲大笑起來。
"崔大人！"他翻身下馬，朝崔聿棠抱了抱拳，"老夫打了二十年的仗，頭一回被一個文官削了盔纓。你這份本事，我程務挺服了。"
武后坐在觀台正中的金漆椅上，全程面色不變。聽到程務挺這句"服了"時，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當日聖旨便下了。
破格任命崔聿棠為西南安撫黜陟大使、隨軍參贊軍機，以文臣之身總領西南戰局。
程處亮、李知戈為武將副將，受其節制，輔佐平定西南叛亂。
西南烽煙四起。整整一年鏖戰安撫，崔聿棠剿亂黨、定民心、整邊防，從崇山峻岭間的蠻荒山寨到河谷深處的蠱兵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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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五千先鋒一路碾過去，殺伐決斷得令人齒冷，安撫招降時又能極盡耐心。
瘋狂毫無人性可言的蠱兵被他用火攻破了三次，最後燒成灰燼。西南三州的叛軍首領被他親自擒了兩個、降了三個。
凱旋歸京那日，天后力排眾議，破格擢升。
崔聿棠晉正四品上、左武衛翊府中郎將，兼西南安撫處置使。
此職掌皇城宿衛、禁軍精銳，兼領地方安撫實權，文武雙權在手。
崔聿棠也成了大唐開國以來最年輕的中樞要員。
一時朝野震動。
朝宜別莊的梨山，又一年花開花謝。
謝宜歌的名字，幾乎成了一個禁忌。
「哎呀，痛死我了！我的頭都破了！」
一個黑暗的空間仿佛被撕開了一個藍色的口子。
一個扎著松松垮垮大麻花辮的少女從那口子上掉了出來，摔得四角朝天。
「謝嘟嘟，你就沒有體面一點的回來方法嗎？」
謝宜歌落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到處黑乎乎的，她揉著摔痛的頭，頓時有點發暈。
「我要是摔破相不好看了，他不喜歡我了怎麼辦？」她大大的桃花眼裡滿是幽怨。
在那個空間裡，她被逼著當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牛馬，滿身的怨氣都快化形了。
「主人，對不起呀。」謝嘟嘟的身體上泛著微弱的藍光，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你這次不會像上次一樣遲了十八年吧？」謝宜歌嚴肅的看著它。
「不會了不會了，誤差最多一兩年。」
謝宜歌的心猛地一沉。
一兩年？
「主人，我以後都回不去了，你不能嫌棄嘟嘟。我以後都要跟著你留在這方世界了。」謝嘟嘟淒淒哀哀地委屈道。
但謝宜歌已經聽不進去了。
一兩年。崔聿棠可怎麼辦？
他如果……他如果喜歡上了別的女子怎麼辦？
謝宜歌幾乎不敢想下面的問題。
她使勁搖了搖頭，把這些可怕的念頭甩出去，頭似乎更暈了。
這裡好暗，是什麼地方？不過味道為何有點熟悉？
她借著謝嘟嘟身上微弱到近乎消失的藍光，開始觀察著四周。
身下似乎是一張暖暖的玉榻。
「天吶，主人，好像是暖玉！我能收進空間嗎？」謝嘟嘟興奮道。
「你先別動。」謝宜歌按住它，「這裡的味道有點熟悉。」
有一點像他的味道。雖然已經很淡很淡，但她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她忍不住心中發澀，拼命忍住眸中的淚意。
突然，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那味道更濃了。
她抬起頭，便落入了那雙冷漠到極致的眼眸里。
崔聿棠緩緩的走了過來，他瘦了許多，下頜線條凌厲如刀，眉宇間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他看著她，沉默了許久。
然後開口，聲音平淡冷漠。
「你這次回來，打算什麼時候走？」
謝宜歌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他對她如此冷冰冰的模樣。
與以前的炙熱繾綣截然不同。
那雙曾經盛滿星辰和笑意的眼睛，如今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到一絲波瀾。
恐懼突然從心底湧上來。
「崔聿棠，你是不喜歡我了……嗎？」
她話都說不利索了，聲音輕得像夢囈，帶著掩蓋不住的顫音。
然後她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在一寸一寸地破裂。
像冰面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撞擊，裂紋從他的眼角蔓延到嘴角，蔓延到整個面孔。
他死死咬住嘴唇，咬得發白，咬得滲出血來。
他後退了兩步。
在慌亂中打落了一個盒子。
盒子裡的夜明珠一顆一顆滾了出來，滾了一地。整個昏暗的空間瞬間亮了起來，亮如白晝。
謝宜歌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密密麻麻的畫像。
牆上、柱子上、架子上、地上——至少有近千張。
裡面的人是她，各種神態的她。每一張都畫得極為精細，連她眉梢眼角的那顆細小的痣都沒有放過。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謝宜歌不管不顧地跳起來，撲到了他身上。
手腳並用地死死糾纏著他，像一隻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崔聿棠，對不起，我實在是太想你了。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記不得我，去喜歡上別人了。」
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死死地回抱著她。
然後開始瘋狂地掉眼淚。無聲的，洶湧的，像是積蓄了一年的洪水終於衝垮了堤壩。
過了好久好久，久到她的肩膀都被他的淚水浸透了，他才開口。
聲音沙啞，小心翼翼。
「宜歌，你還會突然消失嗎？」
謝宜歌崩潰地哭出聲來。
「崔聿棠，你別怕。我不會消失了。我再也不走了。」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緊到她的骨頭都在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