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他已有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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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眼看著她,胸腔里那顆心猛地擂了一下,又一下。

  現在要是在家裡就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張的紅唇上,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野外實在不好辦事。

  崔聿棠別開臉,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然。

  "……想我什麼?"

  謝宜歌終於徹底回神,看著他紅透的耳尖,好可愛,她唇角壓不住地翹起來。

  她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蹭到他的下頜,聲音軟軟的。

  "想你怎麼這麼好看。"

  崔聿棠的耳尖又被染紅了一層,像是偷偷打翻了謝宜歌的胭脂。

  他腦子瞬間像充了血一般,壓了許久的火苗被她撩得徹底點燃。

  他急切的低下頭——

  突然,後面傳來抱玉尷尬的聲音咳嗽聲。

  崔聿棠快速把謝宜歌藏抱在了懷裡,轉頭瞪了抱玉一眼。

  他已有取死之道。

  「主子,二皇子別莊中,好像出了點問題。」他硬著頭皮說了下去。

  崔聿棠眉頭一緊。

  張慎官職太低,又帶著血書來查二皇子的田莊,怕是受阻撓了。

  他替謝宜歌攏好衣服,在她額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抱緊我。」

  待懷中的女子點頭,他便抱著她,腳輕輕一點水面,飛掠過寬長的溪流,悄無聲息地穿進了白棠林中,幾個跳躍起落,往東邊的別莊飛去。

  二皇子別莊中,一場無聲的對峙正在進行著。

  院牆高闊,檐角飛翹,處處透著逾制的奢華。

  正院開闊的石坪上,空氣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連風吹過檐角銅鈴的聲響都透著尖銳。

  左邊一個中年男人帶頭,身著銀色錦袍,腰間用金絲滾邊,奢華囂張得毫不遮掩。

  他身後圍著六七個健壯的勁衣打手,腰間別著短棍,臉上橫肉堆疊。

  而跟他對峙的是一身淺青色官服的張慎,背脊挺得筆直,他身邊還跟著六個官差。

  "張慎,你一個小小的九品芝麻官,竟敢查二皇子的田莊,你好大的狗膽!"

  銀袍男子大聲喝罵,一張嘴露出鑲著的一顆金牙,在暮色里金光一閃。

  張慎出身貧苦,幼時家中無田,他父親便是累死在開荒途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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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壓迫了半生,最是痛恨這等狗仗人勢的宵小。

  他站定身形,瘦削的肩膀繃得筆直,聲音朗朗如鍾。

  "本官接到民眾聯手寫下的血書,告二皇子田莊'私設苦役,獨占農田,殘害百姓,殺人封口'四大惡行。」

  「我作為長安縣的父母官,治安刑獄、田畝戶籍,難道還沒有權力查案?"

  "那些刁民純屬誣告!"銀袍男子啐了一口,涎水濺在地上。

  "張大人作為京城的末等小官,真是好大的官威。"

  他拖長了尾音,轉身對著身後那群打手:"可真是嚇死你爺爺我了!"

  那群打手配合著一陣放聲大笑,笑聲粗嘎難聽。

  有人還故意跺了跺腳,揚起一片塵土,嗆得張慎身後的官差皺了眉。

  張慎不為所動。

  他的目光從銀袍男子臉上緩緩掃過,又掃過那幾個打手。

  "如爾等再敢阻撓官府辦案,我不介意敲響登聞鼓,一狀告到陛下和天后娘娘那裡。我就不信,這天下已經如此黑暗無光了。"

  銀袍男子聽到"登聞鼓""告御狀"幾個字,臉色驟變。

  那鑲著金牙的嘴猛地閉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下意識往側後方瞥了一眼,旋即又收回目光,臉上重新堆上猙獰。

  "敬酒不吃吃罰酒。"他眼神陰狠起來,大手一揮,"把他們幾個就地打死,丟到山中。"

  幾個打手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短棍寒光閃閃。

  "張慎不辭勞苦,奔波前來偏僻之地辦案,山中遇到野獸,真是可惜了。"

  銀袍男子獰笑著,從身旁打手手中奪過最粗的一根棍子,掂了掂分量,朝張慎一步步逼近。

  "大人小心!"六個官差團團圍住張慎,奮起抵抗。

  棍棒落下,砸在官差的手臂上、肩背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銀袍男子瞅准空檔,那根最粗的棍子高高揚起,帶著風聲朝張慎的腦門狠狠砸去。

  張慎一介書生,毫無抵抗之力,他眼看著那棍子裹著風劈下來,眼睛一閉。

  他死不可惜,只恨這作惡之人長活於世,只恨那些枉死的農戶無人替他們伸冤。

  "咻——"

  一顆石子破空而來,裹著厲風,精準地砸在銀袍男子的手腕上。

  清脆的"咔嚓"一聲,腕骨似乎裂了。

  他手中的粗棍脫手,直直墜落——砸在他自己的腳背上。

  "啊——!"

  銀袍男子慘叫一聲,抱起自己的腳,單腿蹦了兩下,臉疼得擰成一團。

  緊接著又一顆石子飛來,力道更足。

  這一次的目標是別莊側後方一道隱蔽的垂花門。

  石子"啪"地一聲,擦著門後一人華麗的衣袍而過,雖未傷及皮肉,但那力道震得衣料都盪了一下。

  門後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帶著驚懼和惱怒。

  隱蔽處有兩人走了出來,面色鐵青。

  前面那人約莫二十出頭,面容俊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上位者的戾氣。

  他身著雲紋錦袍,腰懸羊脂玉佩,正是二皇子李賢孝,封號許王。

  而他身後半步跟著的,是一身著淺灰色長袍的男子,衣袍樸素卻難掩周身典雅清雋的氣度。

  "是誰?敢偷襲本王!"李賢孝厲聲喝道,目光鷹隼般掃向石子來處。

  別莊院牆之上,一襲白衣輕輕落下。

  他身形挺拔如松,落在日光里,衣擺被晚風微微掀動,如審判凡塵的仙人。

  那灰袍男子看到來人,腳步極輕地往後挪了半寸,似乎想將自己藏進暮色里。

  可李賢孝已經發現了他那一退,臉色更黑了三分。

  "許王殿下果然威風,連陛下和天后娘娘定下的國策都敢肆意踐踏,還縱容下屬毆打朝廷命官、阻撓辦案,崔某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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