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腳貓(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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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算逮著了,走,回衙候審!」

  剛過了大寒沒幾天。

  所謂飽暖思淫慾,天寒起盜心。

  那兩天偷雞摸狗的案子愣是多了好幾宗。

  魯松這父母官當得不易,親自帶著衙役在雪地里蹲了半宿,才逮住個偷了麵坊半袋子棒子麵的小賊。

  這賊是個窮光棍兒,穿了件單衣,凍的鼻涕長了冰溜子。

  回衙的路上,雪片子橫飛,打在人臉上涼不拉幾的。

  一頂棉轎壓著厚厚的積雪,咯吱咯吱的響。

  路過城西大街。

  魯松透著轎窗外,一眼就瞧見雪地里被埋了半截的橘黃色東西。

  「停轎!」

  魯松自個兒也說不清為啥就蹦出這倆字。

  踩著沒腳脖的深雪過去,那靴子尖兒小心扒拉扒拉。

  呵,是只貓子!

  瘦兮兮的,渾身濕透,最扎眼的是一條後腿,瞧著像是斷了。

  那貓身子凍僵了大半,就心口窩子還有一絲熱乎氣兒。

  「天殺的賊老天。」

  也不知罵的是這老天爺的鬼天氣,還是那窮得只剩膽子的小賊。

  他嘆了口氣,彎腰,把那冰疙瘩似的貓糰子小心翼翼地捧起來,揣進懷裡捂著的暖手筒子。

  轎子又咯吱起來,往縣衙里去。

  到了地兒,差人把那小賊扔進班房先凍著醒醒神兒。

  魯松卻自個兒把值房裡的火盆子撥的旺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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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熱水,找出乾淨的碎布頭。

  笨手笨腳地給那貓擦身子,抹草藥。

  給那瘸腿夾了倆竹片兒。

  又弄了點兒溫熱的米湯,一點點順下去。

  「好歹是條命。」

  魯松念著話兒,把那貓裹在個舊棉襖里烤著火兒。

  誰承想,這貓就是個混不吝的脾氣。

  一夜過後,那點子熱氣兒還沒在它身上留穩當。

  翌日下午,魯松辦案回來一瞧。

  熄滅的火盆邊就剩個空棉襖套子。

  窗戶開了條縫兒,那貓腿上還裹著竹片子麻繩,竟就悄沒聲地溜了。

  「嘿?這白眼狼!」

  自那之後,衙里也差役在附近巷子找過,雪窩子都翻遍了,連根貓毛兒都沒見。

  後頭只當那孱弱的瘸貓沒能熬過寒冬臘月,埋在哪處雪堆底下了。

  ……

  ……

  「所以,郝大廚離了這貓子後,這貓子也進了城,然後被被魯大人撿到,還把瘸腿給治好了?」

  抓住那三腳貓的第二天,縣衙大堂。

  許麼、魯松、灶鼠、被捆的三腳貓。


  許麼捏著探妖訣找到它的時候,它已經到了縣城門口,好懸沒叫人給當街踩死。

  此時的三腳貓窩在地上,喵嗚喵嗚的叫著。

  面對許麼的發問,魯松則是一臉的無奈:

  「當時天氣冷,雪又大,誰承想本縣救下的貓子是只禍害呢?」

  許麼倒是沒有責怪魯松的意思。

  這麼一想來,怪不得初見三腳貓時,對魯松那般討好。

  而且過去幾天的倒霉事兒,一丁點都沒落到魯松頭上。

  他照著地上的橘貓問道:

  「大雪寒天,鳥聲盡絕,你這小東西是怎麼活下來的,還養的這麼富態圓潤?魯大人都沒認出你來。」

  「喵嗚——喵嗚——」

  許麼拍了拍扒在自己肩頭的灶鼠:

  「它說啥?」

  ……

  ……

  第二天雪停。

  三腳貓又玩性大發,照著窗戶眼兒跑出去。

  總愛溜在牆角根兒,專瞅那些賣吃食的攤販。

  賣滷肉的張屠戶,素來手起刀落麻利的很。

  忽然有一日,剁滷肉的刀片兒就莫名其妙往旁邊一偏。

  噹啷一聲,半根肥美的鹵大腸就掉到了地上。

  滾上三滾,沾了灰。

  張屠戶揉著眼,罵自個兒倒了血霉。

  四下有人瞧著,他便只得把這半截大腸丟進了泔水桶。

  只等他一轉身,牆角黑影里竄出個黃影。

  叼起那大腸尾巴尖兒就溜了。

  再說混沌攤的陳老漢,端一碗熱騰騰的混沌給客人。

  過門檻時,腳下像踩了層油,平地一個趔趄,那瓷碗脫手飛出,啪嚓碎了一地,登時餛飩湯餡兒潑了下去。

  那角落裡的黃東西,又來了。

  悄沒聲地舔著磚縫兒里的湯水和幾粒肉餡。

  賣包子的陳大娘,熱氣騰騰的蒸籠一掀蓋子,不知咋滴手一抖,三個大白包子就跳了出去。

  骨碌碌滾到陰溝縫隙里拿不出來。

  那小傢伙就鑽進去叼回角落,吃的搖頭晃腦。

  就這麼著,這三腳貓不殺人不放火。

  專播撒這些不起眼的、讓人窩火又自認倒霉的小災小厄。

  哪家有吃食掉落,哪兒就有人笨手笨腳摔跤。

  十有八九能瞧見它鬼祟的影子在附近得意地舔嘴。

  餓是餓不著了,肚子眼見著像吹氣的球似的一天比一天圓潤。

  毛色也油亮起來,早沒了當初那雪地里那奄奄一息的可憐相。

  日子滑到來年春末。

  雨夜

  正蹲在當鋪門口避雨,瞧著街上人來人往。

  有下雨不及拿傘,抱著腦袋跑回家的。

  有罵著老天爺急急收攤子的小營生戶兒。

  最顯眼的,是倆帶刀的衙丁。

  正拿著張畫著倆人頭的海捕令發愁。

  這當口兒,當鋪大門一開,走出倆人。

  一胖一瘦。

  拿著票子正數著呢。

  腳下沒注意。

  正踹上三腳貓。

  動靜一鬧,衙丁瞅過來。

  兩對兒人,八隻眼。

  一瞪。

  倆賊就開溜。

  只是沒走兩步。

  啪嗒一聲,摔到倆衙丁跟前兒。

  下過了雨,放了晴,天兒暖洋洋的,烘的人發懶。

  圓潤了不知幾圈的三腳貓蹲在五味樓門檻旁邊的牆角根兒下。

  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從五味樓里飄出。

  它嗅得出,是灶鼠的飯菜味兒。

  這味兒,又激起那妖心本性。

  進了門兒,肆意播撒著蓬勃的妖力,散到每桌的飯菜里。

  剛要溜走。

  那熟悉的臉相踏進了門檻、後廚,又引著個道士去了包廂。

  抬頭一瞅,天字號兒。

  三腳貓琥珀色的眸子裡照著那道士眨了幾下。

  邁著急切的小碎步子,闖開門帘,溜進去。

  「嘿!也是老天開眼,昨兒竟然把這案子給破了,那倆寇賊剛給抓進牢里……」

  「呦,哪來的小饞貓……」

  ……

  「平生遇見的妖與人無數喵,唯他治了喵的瘸腿,喵的妖力,憑他掌控。」

  人間有妖,一腿本瘸,性頑劣,喜播厄戲人,觀窘為樂;妖氣詭譎,能亂人手足,然遇治其腿者,妖力盡還。

  ——《鑒妖手錄—三腳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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