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灶鼠(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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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五味樓

  後廚

  許麼、魯松、錢二掌柜。

  仨人齊刷刷立在門口,瞧著裡面的光景。

  四個大廚吭哧吭哧的翻炒鐵鍋。

  灶子台上,灶鼠圍了個小號的廚裙,上繡倆大字「廚神」。

  正神氣在在地握著鍋鏟來回巡視。

  「糊了!煨著的蹄花湯,火過了!」

  它跳起來一鏟子敲在那大廚腦瓜子上,他愣是沒敢吱聲。

  灶鼠穩穩落地,圍裙隨著它倨傲的步調微微晃動。

  「停!」

  一聲尖利短促的喝令蓋過了鍋鏟碰撞的喧囂。

  負責爆炒鱔段的大廚手一抖,下意識地停下了顛勺的動作,鐵鍋里的鱔片滋滋作響。

  只見灶鼠如同瞬移般,幾個靈巧的跳躍便躥到了灶台邊緣,鍋鏟精準地指向熱氣騰騰的鐵鍋:

  「油溫高了三成!鱔片外側焦了半分,內里卻欠了火候!」

  它的鼻子不屑地皺起,小眼睛裡射出銳利的光:

  「爆炒要的是鍋氣,不是糊氣!火撤一分,動作快三分!重來!」

  被點名的廚師臉上瞬間漲紅,額角沁出汗珠,慌忙調整火勢,動作多了幾分慌亂。

  幾位大廚前兒還在得意沒了那郝大廚,自個回了灶,工錢還翻了兩倍。

  今兒算是終於見著了這位正主兒。

  怪不得先前把個後廚封的嚴嚴實實嗎,叫人看著了,一個老鼠精做菜,這誰還敢吃?

  只是今兒那位道長,連同本縣縣爺一同作保,才算是叫幾位大廚接受了這小傢伙。

  開始還都趾高氣昂的,心說這小東西分明是個偷菜的模樣,哪裡像是會做菜的。

  趙老頭葬了之後,這灶鼠的心氣兒是一點都沒掉。

  反手做了道「金毛獅子魚」。

  那傢伙,幾個掌勺的大廚也算是內行,一眼就瞧出這菜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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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大廚差點摔了炒勺,罵它一句砸場子的玩意兒。

  一時間,後廚的幾位,登時心服口服,叫這郝師傅訓的狗血淋頭也一聲不吭。

  他幾個能覺得出,這郝師傅有東西是真教!

  只是有一樁事,郝師傅一天只做三頓菜,多了,便說撐得慌。

  哥幾個大廚也沒細問。

  除此外,掌柜的也沒再強叫著郝師傅上灶。

  這自然是許麼的意思。

  照著前兒那股子幹勁,這灶鼠不出兩天就得又給撐爆了。

  瞧著這人妖和諧的光景,許麼微微點頭。

  自那天救了灶鼠,送到趙老頭那早已挖好的墳上。

  當天,趙老頭便合了眼,還是許麼給他埋的棺材。

  葬了趙老頭,灶鼠無處可去。

  許麼自覺的浪費了口福。

  又給他拽著回了五味樓。

  錢二掌柜,那時候早被縣爺安了個「私通妖物的罪名」,正捆住身子,就要遊街示眾。

  被當天回來的許麼攔下。

  照許麼的意思,朝廷里倒也沒有什麼私通妖物就得處死的規矩。

  若是定了這規矩,那天底下得多少可憐人給送上刑台子。

  何況這小妖又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大妖。

  留著還能造造口福。

  那錢二隻是鑽進了錢眼兒里,罪倒不致死。

  人嘛,屁股哪有那么正。

  在許麼的攛掇下,只是罰了那五味樓百兩銀子,劃給洗了幾天碗的大廚。

  後,又叫五味樓的菜價降了七八成,叫那平頭百姓也吃得起菜,也算是為民謀福了。

  到了飯點,出了後廚。

  錢二掌柜的自去主持樓里生意不提。

  便只剩許麼和魯松去尋個飯門兒。

  許麼倒是想在前堂找個座兒蹭口飯便走。

  只是那魯松,當縣縣爺。

  若是也坐到前堂大間裡,不說有失威嚴,周遭的食客們吃的也不會自在。

  只得上了天字號包廂。

  桌上主菜擺的,正是那道「金毛獅子魚」。

  炸得蓬鬆酥脆,淋著琥珀色的糖醋汁兒,香氣霸道地鑽鼻子。

  惦記了好幾天的五味樓新大廚的菜,魯松可算是吃上了:

  「那鼠大仙的手藝,真乃神乎其技,也是托許大人您的福,才能享受這口兒。」

  「我敬您。」

  說著,他給自己滿上一杯溫好的黃酒,立起身來,就要行禮。

  「坐下!」

  許麼眼皮都沒抬,直接用筷子頭虛虛一點魯松的胳膊肘,力道不大:

  「吃著喝著,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你是和貧道吃飯呢,還是演大戲吶?」

  這話說的簡單直接,卻很有溫度。

  魯松心頭拿點官場的拘謹一下子散了大半。

  乾脆也放開了膀子,不那麼講究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星。

  幾杯溫酒下肚,又吃著絕世美味,加上許麼那毫無架子的態度,魯松徹底放鬆下來。

  他夾起一塊魚腹肉,感慨道:「說實話,許大人,也就這陣子能偷個閒,在五味樓里遇上了您,打打牙祭。」

  「前陣子,可真真兒愁壞了。」

  許么正用筷子跟一塊特別頑固的魚骨較勁,聞言「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就衙門裡那樁拖了小半旬的劫殺案!」

  魯松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臉上是如釋重負的表情:

  「死的是個走單幫的貨郎,案子做得挺乾淨,一直沒頭緒,懸在那兒,壓得人喘不過氣,上峰也催,苦主家裡也鬧,我這縣令當得,覺都睡不踏實。」

  他咂了口酒,臉上浮起一絲破案後的快意:「嘿!也是老天開眼,昨兒竟然把這案子給破了,那倆寇賊剛給抓進牢里,等候發落,總算把這心頭大石給卸了!

  這當口兒,包廂的門帘子啪嗒一聲,輕響了一下。

  只是瞧過去,一個人影兒都沒。

  再往下一瞅,是一隻體態頗為富態的橘黃色大貓,不知怎地溜到了這裡來。

  這貓也不怕生,琥珀色的圓眼睛掃了掃桌上的魚,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邁著點急切的小碎步,就蹭到了魯松的腿邊,尾巴尖兒還討好似的在他袍服上戳了戳。

  「呦,哪兒來的小饞貓。」

  魯松心情正好,瞧這貓圓滾滾的憨態可掬。

  順手就用筷子尖兒挑下一小塊沒沾多少濃汁,也沒刺的白嫩魚肉。

  彎下腰,小心翼翼地遞到橘貓嘴邊:「來,小東西,你也來享享口福。」

  那貓子倒也不客氣,鼻子湊近嗅了嗅,粉紅的小舌頭一卷,便把魚肉卷進了嘴裡,滿足地眯起眼。

  嚼吧嚼吧記下,喉嚨里的「咕嚕」聲更響了,乾脆蹲坐下來,眼巴巴地望著魯松,尾巴在地上一掃一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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