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此事,絕不許告訴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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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雲朝對夫妻關係的理解,完全來自他父母。

  虞明月生了裴雲朝後,身子便差了下來,裴林從此萬事報喜不報憂,他只想虞明月開心順遂,朝堂上諸事不論好的壞的,全都說成好的。

  虞明月心裡不藏事,身子眼看著好起來。

  裴雲朝有樣學樣,因此才對沈初隱瞞。

  春眠的說道,裴雲朝甚是不認同,他這是為沈初好。

  但,為夫人好是一回事;夫人生氣了得哄又是另一回事。

  裴雲朝接過春眠手裡的藥碗,「你下去吧,我伺候夫人喝藥就行。」

  春眠知道裴雲朝是想哄哄沈初,暗暗偷笑,退了下去。

  裴雲朝一手端著藥碗,另一手提著個小凳子,走到沈初身前。

  沈初只覺身前多了一片陰涼,再一睜眼,就看見裴雲朝討好般看著他。

  小凳子上放著一碗湯藥。

  沈初偏過臉,又闔上眼眸,故意不去看他。

  裴雲朝俯下身,伸手想去撩他的髮絲,手剛碰到沈初的臉,就被沈初打了回去。

  「別亂碰。」沈初揚手道。

  「還生氣呢?」裴雲朝嬉皮笑臉,「我真知道錯了。」

  沈初偏過頭不理他。

  裴雲朝換了個方向,又走到沈初臉朝向的地方,硬拽著沈初的手撫上自己的臉,聲音可憐兮兮:「阿初……」

  緊接著,不管沈初怎樣翻身轉頭,裴雲朝都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活像打不死的小強。

  這樣折返了數次,沈初累了。

  他輕瞪裴雲朝:「沒見過你這樣沒臉沒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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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寵夫人要什麼臉皮?

  裴雲朝心想。

  他端了藥碗遞過來,「把藥先喝了,等會兒涼了。」

  沈初看著眼湯藥,擰著眉,眼中難得出現抗拒。

  這些天他喝藥都乖的很,如今身體好了點,心裡難免有點抗拒,但即使抗拒,還是接過藥一口喝了。

  甚至只輕蹙了一下眉。

  裴雲朝看在眼裡,心疼得緊。

  沈初這樣,他怎麼捨得讓他再為一些事煩心?

  「要吃糖還是蜜餞?」裴雲朝問,他兩樣都準備了,一隻手一樣。

  沈初沒說話,拿了他左手的糖塞進了嘴裡。

  然後又翻了個身。

  他生氣時就是這樣,不言不語,硬倔。

  他心裡知道這不好,但面對裴雲朝,他總懶得隱藏,可能知道他會寬容自己,壞脾氣直接出來了。

  沈初在裴雲朝面前,總是驕縱一些的。

  「夫人……」

  裴雲朝拍他後背。

  沈初不動。

  裴雲朝又拍。

  沈初皺了眉。

  裴雲朝再拍。

  沈初怒了,回過頭,「阿朝,你!」

  話沒說完,卻看見一張鬼臉。

  裴雲朝蹲在藤椅旁,兩眼上翻,舌頭長吊,兩手把臉擠得皺巴巴,又丑又好笑。

  「噗……」沈初笑出了聲,剛才還冷著的臉,頓時明媚起來,「你……你怎麼弄成這樣?」

  裴雲朝見沈初笑,也跟著笑。

  他鬆開手,貼著沈初的唇角親了親,

  「還生氣嗎?」

  生悶氣的時候笑了出來,生氣的氣勢直線下跌,哪怕心裡還有氣也氣不出來了。

  「我本身就沒和你生氣。」沈初要面子說。

  「對對對,我知道阿初沒生氣,」裴雲朝學沈初方才,又是偏頭又是瞪眼的模樣,「阿初這樣,只是見著我煩。」

  沈初臉上微紅,一時語塞,眼看又要發作。

  裴雲朝連忙消停。

  「好了阿初,別躺外面了,都吹很久了,到屋裡去吧。」

  沈初點頭,起身想穿鞋,腳尖還沒碰到鞋,就被裴雲朝撈著膝蓋橫抱了起來。

  「我抱你進去。」裴雲朝說。

  他一手抱著沈初,另一手拎著沈初的鞋,慢步走進屋裡。

  *

  吃早膳的時候,沈初問起了方柔。

  「那姑娘怎樣,可有醒過?」

  裴雲朝搖頭,語氣自責:「孫大夫說人還活著,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

  「這事兒是我的錯,我沒想到這姑娘竟真會尋死,早知如此,我便不把真相說給她了。」

  沈初聽裴雲朝說了這事的前因後果,頗為唏噓。

  「這兩人的事跡,也算一段悽美的愛情故事了。」

  用完早膳,覺曉急匆匆地過來。

  「將軍,那個殺手醒了,不過她好像有些不正常……」

  「不正常?」沈初疑惑。

  「就……」覺曉找到個詞,「感覺像傻了一樣。」

  裴雲朝和沈初一塊到了偏房。

  只見方柔乖巧地躺在床上,再沒有不久前尋死覓活的樣子,只是眼裡稍顯混沌。

  就好像,是一個孩童一般。

  孫大夫正查看她的情況,撩開她的眼皮仔細查看她的瞳孔,而後又施了幾針銀針。

  最後才站起身,對裴雲朝說:

  「將軍,應該是傷到了腦袋,變得痴傻了。」

  裴雲朝:……

  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言語。

  興許對於方柔來說,忘記一切,當個無憂慮的孩童,也是最好的結局。

  當初裴雲朝只許誓留她性命,沒說要管她後半生無憂,但她現在痴傻如孩童,若是放她出去絕對活不了多久。

  總歸是一條性命,又是一個還年輕的小姑娘。

  裴雲朝動了惻隱之心,讓她留在了院子裡,幾個男人照顧女人不方便,裴雲朝便讓春眠照顧著方柔。

  春眠性格體貼,和方柔相處得倒也很好。

  這些天,沈初從裴府帶來的幾個暗衛幾乎全棄了本職工作,除了晚上有人巡視院子,白日裡乾的都是打雜的活。

  沒辦法,人手不夠,暗衛只能當奴僕差使。

  沈初看著病好了很多,回上京城便要提上日程了,虞明月已經寄了好多封書信來催了。

  裴雲朝計劃著,等再過三五天,沈初病情徹底穩定了再啟程。

  一天夜裡,裴雲朝又收到裴府寄來的書信。

  這回不是催他們回京的,而是寫了些朝堂的事。

  江州巡撫崔文越殉職,好在江州疫病總算壓下來,但疫病導致災民遍野。

  這危機關頭又遇天災,東邊遭了大旱,又有一波難民指望著賑災糧食活命,但朝廷哪兒來那麼多賑災糧,糧食遲遲撥不下來,已然有災民起兵造反了。

  滕州富貴人家被災民洗劫一空,連官府都被砸了,根本壓不下來,尋常災民起義哪有這般規劃,像是有人在暗中組織一樣。

  最重要的是,北方大漠趁機又捲土重來,已然攻破了長蛇關,攻勢驚人。

  朝廷的兵力,大半派去與大漠作戰,部分鎮壓各處災民,上京城的防守已然空懸。

  裴林在信上寫了那麼多,最後只是想告訴裴雲朝——

  不要回京。

  畢竟在官場混跡了多年,裴林敏銳地覺察,這樁樁件件的事情,不似那般簡單。

  朝廷中權力鬥爭,暗波涌動,此刻回京,絕不是一件正確的事。

  裴雲朝看完信後,將信件放進炭盆里燒盡。

  他的預感是對的。

  前方,有一個場大的風暴在等著他們。

  雨聲跪立一旁,神色嚴肅。

  「此事,絕不許告訴夫人。」裴雲朝冷聲。

  雨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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