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甦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浩強昏迷的第七天,中午十二點零七分。

  ICU的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進病房,準備給患者更換敷料。她走到床邊,傻眼了。

  床上是空的。

  被子掀開著,輸液管的針頭被拔出來隨意的掛在床邊,還在往下滴著液體。心電監護的電極片被扯下來,散落在床單上,機器發出單調的報警聲。

  床頭柜上那杯早上放的水已經被喝光了,空杯子倒扣著,杯底還殘留著一圈水漬。

  護士回過神,見鬼一般的發出一聲尖叫:「患者不見了!」

  整個ICU瞬間炸了鍋。護士長從辦公室衝出來,值班醫生白大褂的扣子都沒扣好就跑了出來,實習生們在走廊里來回穿梭,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到處尋找。

  護士長衝進監控室,調出走廊盡頭的畫面。屏幕上,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男人,光著腳,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挪出了ICU的大門。

  他一隻手托著襠,步伐緩慢,叉著腿,弓著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視頻在ICU走廊拐角處的監控死角消失了。但並沒有離開醫院的視頻。

  「人還在醫院,每個位置都看看!」

  此刻,王勝男正坐在辦公室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論文的初稿終於寫完了。她剛才通讀了一遍,改了幾個錯別字,現在正處於一種大腦放空的狀態。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她的白大褂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辦公室里很安靜。

  最近願意接近她的人只有小周了。自從停職的消息傳開之後,科室里的人見了她要麼低頭快步走過,要麼假裝沒看見。她不怪他們,在這種風口浪尖上,誰都不想跟一個「醫療事故嫌疑人」走得太近。

  她能理解。

  所以當門被推開的時候,她連眼都沒睜,只是懶洋洋地說了一句:「小周?這是忙完了?」

  門被推開了,但進來的不是小周。

  林詩音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兩杯咖啡。她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笑著走了進來。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王勝男的桌上,然後在對面坐下。

  「王醫生,這是我爸媽從加拿大寄過來的咖啡豆,我剛磨的。想著你最近肯定很累,給你帶一杯嘗嘗。」

  「謝謝林醫生,有心了。」

  本書首發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詩音笑了笑,端起自己的咖啡輕輕吹了一口氣,喝了一小口,然後放下杯子,關切的問:「王醫生,這都是一時的。相信過不了多久,一切就會恢復正常了。」

  王勝男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不錯,香氣濃郁,口感醇厚,帶著一絲淡淡的果酸,確實是好咖啡。」

  林詩音微笑著繼續說:「我們做醫生的,就這點不好,要承擔風險。脫下這身衣服救人,別人千恩萬謝;穿上這身衣服救人,就會被百般苛責。同樣的一個人,就因為身上這件白大褂,在人們眼中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感同身受的無奈:「你這次的事情,我一直在關注。網上那些評論我也看了,很多都是不明真相的人在跟風。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你是我見過最負責的醫生之一,這件事發生在你身上,真的太不公平了。」

  王勝男靠在椅背上說:「這身白大褂是契約。穿上它,就意味著自願接受更高的標準。患者都把命交到我們手上了,苛責一點也可以理解。」

  她看著林詩音:「林醫生,謝謝你特地跑一趟送咖啡。你的心意我領了。」

  林詩音有點尷尬的擺了擺手,笑著說:王醫生說得也對。每個人看待這份職業的方式不一樣……我也是心疼你,才多說了幾句。」

  「都是同事,說什麼謝不謝的。好好休息,等這陣風頭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林詩音推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王勝男繼續眯著眼,靠在椅背上,來迴旋轉著椅背。

  開門聲再次響起。

  王勝男睜半睜著一隻眼。

  張浩強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光著腳站在他面前。他的頭髮亂得像雞窩,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廢墟里爬出來的倖存者。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正盯著她看,帶著一種大病初癒後特有的茫然和好奇。

  王勝男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她一隻手拍著胸口,另一隻手撐著桌沿,大喘了幾口氣:「你,你要嚇死我了!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張浩強歪了歪頭,表情無辜的看著她:「勝男姐,你咋了?看到我跟看到鬼似的。」

  王勝男起身扶著他坐下,看他乾裂的唇,倒了杯水遞過去:「你昏迷了七天!七天!你一睜眼就從ICU跑出來,光著腳走了大半層樓,你想嚇死誰啊?」

  張浩強撓了撓後腦勺:「ICU?我不知道啊。我醒來一看,身上全是管子電線,我還以為在手術室呢。喊了半天沒人理我,我就自己拔了,出來找你。」

  王勝男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在張浩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聽診器仔細聽了聽,又掰著眼睛看了看。

  心跳有力,眼神清明,說話邏輯清晰,四肢活動自如,除了走起路來有些狼狽外,整體狀態竟然還不錯。

  張浩強換個姿勢,扭動了一下屁股,就像被燙到了一樣彈了起來:「哎喲喲喲喲……」

  他彎下腰,叉開腿,一臉痛苦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嘶……疼疼疼疼疼!」

  王勝男看著他那個滑稽的姿勢,終於長舒一口氣:「你剛做完手術,又經歷了大出血和搶救,傷口還沒完全癒合。疼是正常的。」

  張浩強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略微舒服的姿勢,半蹲半坐,兩條腿叉得大開,像一隻正在孵蛋的母雞。

  他咕咚咕咚喝下王勝男遞過來的水,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勝男姐,我這得疼多久啊?」

  「看你恢復情況。少則一兩周,多則一兩個月。」

  張浩強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這麼久?那我豈不是要當一兩個月的太監?」

  「你本來也不是皇帝。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張浩強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腿之間,一臉惆悵:「勝男姐,我跟你說個事兒,我剛才醒過來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裡小楠在我邊上,誇我特別厲害……我正高興呢,正準備實戰檢驗一下,結果一醒,發現身上插滿了管子,下面還疼得要命。」

  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幽怨的眼神看著王勝男:「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夢裡風光無限,現實寸步難行。」

  王勝男放下保溫杯:「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恢復。等你恢復好了,有的是機會接受檢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張浩強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道理。」然後他又嘿嘿笑了兩聲,笑到一半又因為牽動傷口而齜牙咧嘴地停了下來,「嘶,不能笑,不能笑,疼。」

  「撿回一條命,萬幸!你這狀況太罕見了!」王勝男看他情緒尚可,繼續說道,「先給你舅舅報個平安吧,順便給你小女友說一下,最近你可是網絡炸彈!你一醒不知道要炸毀多少人的美夢了!」

  「勝男姐,你說的我要有點聽不懂!」

  王勝男將這一周的事做了回顧,而對於張浩強不過是一個夢而已。

  張浩強反倒是不惱,「勝男姐,我會幫你澄清的……大難不死必有後……性福!」

  王勝男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門外,一群人正浩浩蕩蕩地朝這邊湧來。領頭的ICU護士長一臉焦急,身後跟著兩個保安,三個護士,一個值班醫生。一群人烏泱泱地擠在走廊里。

  王勝男側了側身,讓出門口,朝裡面努了努嘴:「別找了,在這兒呢。」

  護士長探頭往裡一看,張浩強正坐在椅子上,叉著腿,端著一杯水,朝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嗨,護士姐姐好!」

  護士長愣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張浩強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那個……我是不是不該自己跑出來?」

  護士長用一種劫後餘生的語氣說了一句:「張先生,你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嗎?」

  「沒多久吧?我就走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護士長一字一頓地說,「我老了十歲。」

  張浩強尷尬地笑了笑,低頭喝了一口水,不敢再說話了。

  「我檢查過了,恢復狀況良好,可以轉普通病房了!」王勝男說道,「另外創傷面經常護理一下,觀察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王醫生,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停職期間,這些需要主任做決定!」護士長抱歉的說道。

  「好吧!儘快通知陳主任,馬主任吧!另外我多一句嘴,他這幾天的一切飲食請專人負責!」

  護士長意識到什麼,但並沒有多問:「我會代為轉達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