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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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澤言的眼睛紅了。

  怒火燒穿了他僅剩的理智,從眼底深處蔓延出來,浸透整片瞳孔。他力道猙獰地攥緊手機,屏幕的稜角狠狠嵌進掌心,硬生生硌出一道壓痕,卻壓不住他胸腔翻湧的瘋戾。

  「二叔,你別攔我。」

  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滾出來。

  「我要當面撕了這賤人虛偽的皮。」

  他猛地甩開李廣義的手,轉身大步往門口走。黑色皮鞋重重砸在實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要把地板跺穿。

  李廣義被他掙脫,急聲阻攔:「澤言!你冷靜!」

  話音未落,李澤言已經衝出書房,消失在樓道盡頭。

  他推開臥室門的時候,林詩音正倚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本書,長發散落在枕間。暖黃的床頭燈光落在她側臉上,襯得她整個人溫柔而嫻靜。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眉眼彎彎地笑了,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繾綣依賴。

  「澤言,你回來了。」

  她輕輕合上書,嗓音軟糯甜膩,像融化的蜜糖。「我一直在等你回來,沒有你我睡不踏實。今天這麼晚,一定很累很辛苦吧?」

  字字句句,都是半年來一成不變的溫柔體貼,乖巧懂事。

  若是從前,李澤言定會心軟,會愧疚。

  可此刻,他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極致的噁心與屈辱,心裡翻湧著被欺騙半年的荒誕與恨意。眼底壓著怒火,燒得他眼眶發澀。

  就那樣冷冷佇立在門框之下,他齒縫繃緊,一字一頓。

  「都是你幹的好事。」

  林詩音臉上溫柔的笑瞬間僵凝。

  她極快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熟練地歪頭蹙眉,眉眼瞬間染滿迷茫與受傷,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副無辜受屈,不知所措的模樣。

  「澤言,是我哪裡沒做好,惹你生這麼大的氣?」

  她的聲音帶著細細的顫抖,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無辜又無助。任何一個男人看到這副模樣,都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是不是誤會了她。

  這是她最擅長的保護色。

  永遠示弱,永遠無辜,永遠把自己擺在受害者位置,用柔弱捆綁人心,用眼淚洗白所有算計。

  在過去,李澤言定會瞬間心軟自責,懷疑自己過激,誤會了她。

  可今天,他徹底看透她的皮囊與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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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到床尾,居高臨下俯視著她。

  「實話告訴我,你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

  林詩音的眼淚倏地掉落下來。沒有任何過渡,沒有任何徵兆,兩顆淚珠就從眼眶裡滾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到下頜,滴在她交疊的手臂上。

  她嗓音破碎發顫:「老公,你還是不信我?」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相信我?那晚的事我真的記不清了,可我醒來身邊就是你,我從頭到尾認定的人只有你!」

  「不要叫我老公。」

  李澤言打斷了她。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他看著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在看一件他剛剛才看清真面目的贗品。

  他盯著她的眼睛,語氣里是生理性的極致厭惡與反胃。

  「聽到這兩個字,我只覺得噁心。」

  林詩音的哭聲頓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被李澤言抬手打斷了。

  臉上的柔弱慌亂出現了短暫的斷層。

  她沒想到,一向溫和包容,極易心軟的李澤言,會說出如此絕情刺骨的話。

  不等她重新編織說辭,李澤言問道:「嘉佑生殖輔助中心可還記得?是怎麼回事兒,是不是要跟我解釋一下?!」

  這一刻,林詩音臉上所有柔弱委屈層層褪去。

  她沒有慌亂,沒有極致的驚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早已預判,早有預料,塵埃落定般的冷靜瞭然。

  眼淚還掛在臉頰,可眼底的脆弱已經消散。

  她脊背緩緩挺直,抬手抽過紙巾,不緊不慢地擦乾淨臉上淚痕,沒有半分慌亂失態。

  「既然你都知道了。」

  她語氣淡然,甚至帶著一絲理所應當的坦然。

  「那你想怎麼辦?」

  從頭到尾,她沒有半分愧疚與懺悔。

  李澤言被她這副坦然擺爛,毫無廉恥的模樣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氣血翻湧,喉頭再度泛起腥甜。

  他預想過狡辯,求饒,唯獨沒預想過,她作惡敗露之後,竟如此坦蕩漠然。

  「我想怎麼辦?」

  他低低重複一遍,竟被她極致的荒誕氣得失笑。

  「你用這麼骯髒齷齪的手段,讓我受盡屈辱,現在反過來問我想怎麼辦?」

  林詩音依舊坦然直視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澤言,我是真的愛你。」

  「我回國,是為了你。我做的所有事,初衷都是為了你。我有我的苦衷,你現在不懂,以後會懂。」

  「事到如今,你還敢大言不慚?!」

  李澤言的忍耐終於被這句話徹底擊穿了。他快走兩步,繞過床尾,衝到林詩音面前,右手高高揚起。他的影子罩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

  林詩音沒有躲。

  她抬起頭,迎著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掌,緩緩閉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輕輕地顫,呼吸變得淺而急促,但她沒有退縮,沒有求饒,沒有躲避。

  她太懂李澤言了。她賭他君子底線,賭他哪怕暴怒也不會失格。

  巴掌沒有落下來。

  李澤言的手僵在半空中,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他盯著她那張平靜的臉,胸膛劇烈起伏,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恨她毀了他對婚姻的最後一絲期待,恨她讓他成了一個笑話,恨她用那副溫柔的面具騙了他整整半年。可當他真的舉起手來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下不去手。

  他不是心軟與不忍,這次是真的覺得髒,打下去會髒了自己的手!

  良久,他手臂垂落,後退半步,轉過身,不願再多看她一眼。

  「滾吧。」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身後傳來細碎的下床聲響。

  「澤言……」

  「滾。」李澤言沒有回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瀕臨失控的暴烈,「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滾!」

  說完他轉身離開。

  「李澤言,你會後悔的。你現在恨我沒關係,遲早有一天,你會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李澤言不再回答她。

  他大步走出臥室,走下樓梯,走進夜色里。身後那扇門敞開著的門,像一個再也合不攏的傷口。

  林詩音站在空蕩蕩的臥室里,低下頭,伸手輕輕撫了撫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浮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你現在恨我,」她輕聲說,「但你以後會明白的。」

  李廣義匆匆趕來時,李澤言已經離開!

  樓梯上傳來行李箱滾輪碾過大理石地磚的聲響。林詩音單手攥緊拉杆,不緊不慢地走下台階。她神色平靜,不見半分事發敗露後的慌亂與狼狽。

  看她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李廣義一路壓在心底的怒火衝上頭頂。他眼底盛滿毫不掩飾的嫌棄與嘲諷。

  「我現如今該叫你侄媳婦呢,還是弟妹?你怎麼能做出這麼不要臉的勾當,怎麼就一點不嫌害臊?!」

  他往前踏一步,攔在她身前,眉頭擰起:「平日裡看著無害,可害起人來是往死里整啊。何苦呢?就為了貪戀幾日豪門生活?可曾料到眼下?」

  林詩音腳步停住,唇角挑起一抹涼薄的冷笑。目光直直迎上李廣義滿是怒意的視線,分毫沒有退讓。

  「人生如逆旅,誰不在破局?」

  她的聲音不高,卻句句鋒利,直接撕開了對方的體面。

  「二叔反倒來質問我害不害臊?那二叔養在海外的那一家子,過得是否心安理得?」

  此話一出。

  李廣義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這件事是家族秘密,沒想到,竟然會被林詩音一口戳破。

  「你……」

  「常年不見,二叔不問問是否是自己的?」林詩音說完,拖著箱子離開了客廳。

  這話就是噁心的陽謀,信了,噁心的是家人,不信,噁心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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