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暗樁
老爺子術後第一次複查，王勝男親自做的。
她戴著聽診器，俯身在老爺子胸前聽了一會兒，又查看了引流管的顏色和引流量，翻了翻護理記錄單上的體溫和血象指標。
老爺子靠在床頭，精神好了不少，看到王勝男認真地查看每一項數據，他嘴唇動了動，一肚子話，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王勝男沒有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或者說，她注意到了，但沒有打算接話。
她合上病曆本，對一旁的管床護士交代了幾句用藥調整的事項，然後朝老爺子點了點頭，語氣客氣：「恢復得不錯，繼續保持。有不舒服隨時叫醫生。」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病房。
老爺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沉默了良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
王勝男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剛坐下，手機就震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直接接通，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專屬操盤手沉穩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
「小姐，第三批吸納已經完成。我們全程多主體、多網點分散建倉，單一帳戶嚴格卡在舉牌線以內，完全合規無觸碰。但所有獨立帳戶的總持倉體量已經十分可觀。現在廣盛股價高位震盪，散戶跟風入場熱度極高，落袋利潤極大。時機點位全都到位，您遲遲不指令鎖定，是不是另有布局？」
王勝男靠在椅背上，指尖輕點桌面。
她清楚操盤手說得沒錯，從短期交易利潤來看，現在高拋絕對是最佳時機，換做任何職業操盤手，都會毫不猶豫離場套現。
但她要的從來不是短期差價。
她聲音冷靜，不容置疑的口吻，帶著一起警告：「聽我的指示就行。持續高拋低吸，盤活籌碼、穩住底倉，絕不輕易丟籌。我說出手、統一動作的那天，自然會通知你。」
電話那頭短暫一頓，縱然不解，依舊乾脆應下：「明白。」
王勝男掛斷電話，剛把手機放下，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小周拎著一個保溫袋走了進來，沈健跟在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勝男！」小周一屁股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把保溫袋往桌上一放，獻寶似的打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雞湯香氣立刻瀰漫了整個辦公室。
「自從我媽知道你的事兒，最近老跟我絮叨！說老家人帶過來的土雞，正宗散養的，燉了一上午。你快嘗嘗，我出門的時候她特意交代了，必須看著你喝完！」
王勝男低頭看了一眼澄澈透亮的雞湯，湯麵上漂浮著幾粒枸杞和紅棗，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她沒有客氣，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溫度剛好，鹹淡適中。她點了點頭：「好喝。替我謝謝阿姨。」
「你自己跟她說去！」小周大大咧咧地一揮手，「她要是知道你誇她手藝好，能高興得再燉三隻雞送過來。」
沈健在旁邊溫和失笑，端著咖啡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來，沒有多說什麼。
小周看了看王勝男，又看了看沈健，眼珠子轉了轉，但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她換了一個話題，壓低聲音問道：「勝男，我剛才進來的時候聽到你在打電話，說什麼『高拋低吸』，『保證籌碼』，你在炒股啊？聽起來好專業。」
王勝男放下勺子，看了小周一眼，還沒等她開口，沈健便湊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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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知道吧？我們王醫生厲害著呢！全能型選手！上可天上攬月，下可五洋捉鱉，手術台上五零穿線，手術台下叱吒股海！妥妥的深藏不露！」
小周不可置信的看著沈健：「沈博士，你啥時候變得這麼能說會道的？我看你不對勁！」
王勝男聽完淡淡一笑，舀起一勺雞湯，輕聲解圍：「別聽他誇張，只是做點普通投資理財，賺點閒錢而已。」
沈健抿了口咖啡，眉眼溫和：「我是實話實說。」
小周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往前湊近半步：「真就是隨便玩玩？偉哥最近瘋狂買廣盛集團的股票，天天在家得意，說這支股最近瘋漲，你不會也買了吧？」
王勝男動作微頓，神色依舊平靜：「你老公重倉了？」
「應該不少！」小周撇嘴，一臉無所謂，「最近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天天跟我炫耀賺了多少！」
王勝男眉頭微蹙，語氣認真叮囑：「行情瞬息萬變，高位震盪最容易套人。你讓他別單只重倉，風險太高。」
「嗐！我哪懂？隨他去吧！」小周擺了擺手說道。
「小周，我認真的！」王勝男覺得自己有些過分鄭重其事了，隨口說道：「我也炒股很多年了，多少有點風險意識！」
小周看王勝男一臉認真的樣子：「行行行，回頭我提醒他！」
與此同時，廣盛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窗外天色灰濛濛一片，沉斂壓抑。
李廣文佇立落地窗前，目光深沉地俯瞰整座城市。
吳川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好的詳細交易數據報告，快步走到他身後，低聲匯報：
「李總，查到異動了。近三個月，市場持續有隱秘資金分批吸納廣盛流通股，目前鎖定至少六個獨立交易帳戶。全部分散在不同券商、不同網點，單筆交易量極小，完全避開大單痕跡，操盤手法極度專業隱蔽。」
李廣文沒有回頭，聲線平淡無波：「查到源頭了？」
吳川面露難色，如實回道：「資金鍊路經過三層境外中轉，最終落腳開曼群島一家註冊未滿兩年的離岸投資公司。無工商關聯、無實際控制人公示、無境內溯源線索，完全查不出背後是誰。」
李廣文指尖輕輕摩挲杯壁，眼底掠過一絲沉凝。
這套乾淨到近乎無痕的分倉吸籌、境外隔離、規避監管的手法，和他自己常年運作資本的方式如出一轍。
越是查不到，越讓人心底發寒。
李廣文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查不到。這三個字在商場上往往意味著兩件事，要麼是對方的手法太乾淨，要麼是對方的背景太深，深到不願意讓你查到。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好消息。
他轉過身來，從吳川手裡接過那份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數據很詳盡，每一筆買入的時間價格，數量都列得清清楚楚。操盤手法確實專業，沒有大單拉升，全是小單吸籌。
而且從分析來看，最讓他心驚的是，建倉周期，覆蓋到了他徹底掌控廣盛之前。
也就是說，有人早在他奪權布局階段，就已經盯上了廣盛，悄悄埋伏入場。
若不是他近期緊盯股價細微波動，尋常風控根本察覺不出這潛伏暗流。
李廣文合上報告，抬眼沉聲詢問：「查過大房、二房的資金動向沒有？」
吳川仔細梳理一遍，篤定搖頭：「大爺最近全程守在醫院、照看老爺子，家事醫院兩頭奔波，心力交瘁，沒有任何大額資金調動痕跡。
二爺近期所有精力都卡在海外舊帳、境外匯款核查上，現金流緊張，根本抽不出這麼大規模的閒置資本，完全對不上。」
李廣文腦中快速排除剩餘可能。
他又默默補上一層心底推演，李澤言近期全心追查林詩音的境外資金舊帳，注意力全部鎖在陳年舊事上，手中可調動大額資本有限，也無任何二級市場布局痕跡。
所有明面對手，全部排除。
李廣文低低笑了一聲：「我這個二哥，終究還是查到境外匯款的線索了。」
吳川微微蹙眉：「三爺，您不擔心二爺查出破綻？」
「不必。」李廣文語氣從容篤定，「讓他查。他有事情糾纏，就沒空盯著集團權力核心。僅憑他手裡那點零散舊線索，翻不起任何風浪。」
他將報告輕輕擱在辦公桌上，眼底凝著一層越來越深的寒意。
「不是大哥，不是二哥，不是澤言，不是任何已知的外部機構……」
「到底是誰，在暗中悄無聲息織網，啃食廣盛的籌碼？」
辦公室瞬間陷入沉寂。
吳川跟了李廣文十幾年，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那是一種深藏心底、極其謹慎的忌憚與不安。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有一種直覺，有人在織一張網，而這張網，正在慢慢地向他收攏。
她戴著聽診器，俯身在老爺子胸前聽了一會兒，又查看了引流管的顏色和引流量，翻了翻護理記錄單上的體溫和血象指標。
老爺子靠在床頭，精神好了不少，看到王勝男認真地查看每一項數據，他嘴唇動了動，一肚子話，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王勝男沒有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或者說，她注意到了，但沒有打算接話。
她合上病曆本，對一旁的管床護士交代了幾句用藥調整的事項，然後朝老爺子點了點頭，語氣客氣：「恢復得不錯，繼續保持。有不舒服隨時叫醫生。」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病房。
老爺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沉默了良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
王勝男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剛坐下，手機就震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直接接通，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專屬操盤手沉穩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
「小姐，第三批吸納已經完成。我們全程多主體、多網點分散建倉，單一帳戶嚴格卡在舉牌線以內，完全合規無觸碰。但所有獨立帳戶的總持倉體量已經十分可觀。現在廣盛股價高位震盪，散戶跟風入場熱度極高，落袋利潤極大。時機點位全都到位，您遲遲不指令鎖定，是不是另有布局？」
王勝男靠在椅背上，指尖輕點桌面。
她清楚操盤手說得沒錯，從短期交易利潤來看，現在高拋絕對是最佳時機，換做任何職業操盤手，都會毫不猶豫離場套現。
但她要的從來不是短期差價。
她聲音冷靜，不容置疑的口吻，帶著一起警告：「聽我的指示就行。持續高拋低吸，盤活籌碼、穩住底倉，絕不輕易丟籌。我說出手、統一動作的那天，自然會通知你。」
電話那頭短暫一頓，縱然不解，依舊乾脆應下：「明白。」
王勝男掛斷電話，剛把手機放下，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小周拎著一個保溫袋走了進來，沈健跟在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勝男！」小周一屁股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把保溫袋往桌上一放，獻寶似的打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雞湯香氣立刻瀰漫了整個辦公室。
「自從我媽知道你的事兒，最近老跟我絮叨！說老家人帶過來的土雞，正宗散養的，燉了一上午。你快嘗嘗，我出門的時候她特意交代了，必須看著你喝完！」
王勝男低頭看了一眼澄澈透亮的雞湯，湯麵上漂浮著幾粒枸杞和紅棗，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她沒有客氣，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溫度剛好，鹹淡適中。她點了點頭：「好喝。替我謝謝阿姨。」
「你自己跟她說去！」小周大大咧咧地一揮手，「她要是知道你誇她手藝好，能高興得再燉三隻雞送過來。」
沈健在旁邊溫和失笑，端著咖啡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來，沒有多說什麼。
小周看了看王勝男，又看了看沈健，眼珠子轉了轉，但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她換了一個話題，壓低聲音問道：「勝男，我剛才進來的時候聽到你在打電話，說什麼『高拋低吸』，『保證籌碼』，你在炒股啊？聽起來好專業。」
王勝男放下勺子，看了小周一眼，還沒等她開口，沈健便湊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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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知道吧？我們王醫生厲害著呢！全能型選手！上可天上攬月，下可五洋捉鱉，手術台上五零穿線，手術台下叱吒股海！妥妥的深藏不露！」
小周不可置信的看著沈健：「沈博士，你啥時候變得這麼能說會道的？我看你不對勁！」
王勝男聽完淡淡一笑，舀起一勺雞湯，輕聲解圍：「別聽他誇張，只是做點普通投資理財，賺點閒錢而已。」
沈健抿了口咖啡，眉眼溫和：「我是實話實說。」
小周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往前湊近半步：「真就是隨便玩玩？偉哥最近瘋狂買廣盛集團的股票，天天在家得意，說這支股最近瘋漲，你不會也買了吧？」
王勝男動作微頓，神色依舊平靜：「你老公重倉了？」
「應該不少！」小周撇嘴，一臉無所謂，「最近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天天跟我炫耀賺了多少！」
王勝男眉頭微蹙，語氣認真叮囑：「行情瞬息萬變，高位震盪最容易套人。你讓他別單只重倉，風險太高。」
「嗐！我哪懂？隨他去吧！」小周擺了擺手說道。
「小周，我認真的！」王勝男覺得自己有些過分鄭重其事了，隨口說道：「我也炒股很多年了，多少有點風險意識！」
小周看王勝男一臉認真的樣子：「行行行，回頭我提醒他！」
與此同時，廣盛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窗外天色灰濛濛一片，沉斂壓抑。
李廣文佇立落地窗前，目光深沉地俯瞰整座城市。
吳川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好的詳細交易數據報告，快步走到他身後，低聲匯報：
「李總，查到異動了。近三個月，市場持續有隱秘資金分批吸納廣盛流通股，目前鎖定至少六個獨立交易帳戶。全部分散在不同券商、不同網點，單筆交易量極小，完全避開大單痕跡，操盤手法極度專業隱蔽。」
李廣文沒有回頭，聲線平淡無波：「查到源頭了？」
吳川面露難色，如實回道：「資金鍊路經過三層境外中轉，最終落腳開曼群島一家註冊未滿兩年的離岸投資公司。無工商關聯、無實際控制人公示、無境內溯源線索，完全查不出背後是誰。」
李廣文指尖輕輕摩挲杯壁，眼底掠過一絲沉凝。
這套乾淨到近乎無痕的分倉吸籌、境外隔離、規避監管的手法，和他自己常年運作資本的方式如出一轍。
越是查不到，越讓人心底發寒。
李廣文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查不到。這三個字在商場上往往意味著兩件事，要麼是對方的手法太乾淨，要麼是對方的背景太深，深到不願意讓你查到。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好消息。
他轉過身來，從吳川手裡接過那份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數據很詳盡，每一筆買入的時間價格，數量都列得清清楚楚。操盤手法確實專業，沒有大單拉升，全是小單吸籌。
而且從分析來看，最讓他心驚的是，建倉周期，覆蓋到了他徹底掌控廣盛之前。
也就是說，有人早在他奪權布局階段，就已經盯上了廣盛，悄悄埋伏入場。
若不是他近期緊盯股價細微波動，尋常風控根本察覺不出這潛伏暗流。
李廣文合上報告，抬眼沉聲詢問：「查過大房、二房的資金動向沒有？」
吳川仔細梳理一遍，篤定搖頭：「大爺最近全程守在醫院、照看老爺子，家事醫院兩頭奔波，心力交瘁，沒有任何大額資金調動痕跡。
二爺近期所有精力都卡在海外舊帳、境外匯款核查上，現金流緊張，根本抽不出這麼大規模的閒置資本，完全對不上。」
李廣文腦中快速排除剩餘可能。
他又默默補上一層心底推演，李澤言近期全心追查林詩音的境外資金舊帳，注意力全部鎖在陳年舊事上，手中可調動大額資本有限，也無任何二級市場布局痕跡。
所有明面對手，全部排除。
李廣文低低笑了一聲：「我這個二哥，終究還是查到境外匯款的線索了。」
吳川微微蹙眉：「三爺，您不擔心二爺查出破綻？」
「不必。」李廣文語氣從容篤定，「讓他查。他有事情糾纏，就沒空盯著集團權力核心。僅憑他手裡那點零散舊線索，翻不起任何風浪。」
他將報告輕輕擱在辦公桌上，眼底凝著一層越來越深的寒意。
「不是大哥，不是二哥，不是澤言，不是任何已知的外部機構……」
「到底是誰，在暗中悄無聲息織網，啃食廣盛的籌碼？」
辦公室瞬間陷入沉寂。
吳川跟了李廣文十幾年，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那是一種深藏心底、極其謹慎的忌憚與不安。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有一種直覺，有人在織一張網，而這張網，正在慢慢地向他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