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回村過年之前，巧雲把一百塊錢縫進了衣服里
臘月二十以後，省城真正忙了起來。
玉蘭裁縫店門口每天都有人進出，來得最多的，都是想趕在過年前做新衣服的客人。
孫玉蘭卻開始不敢接活了。
「這個真來不及。」
「你要是不急，年後初八以後來拿。」
「年前要穿的話，只能看看店裡現成的。」
剛開始，她還擔心得罪客人。
後來發現大多數人也能理解。
畢竟三台縫紉機從早響到晚，店裡掛著的單子已經排得滿滿當當。
何小芳和馮秀蘭，最近每天都比平時晚走一個小時。
孫玉蘭提前跟她們說好，年前這陣多乾的時間另外算錢。
何小芳沒意見。
馮秀蘭更是巴不得多掙一點。
她來店裡還不到一個月，人已經比剛來時開朗不少。偶爾遇到熟客，她甚至能自己把活接下來，再把名字和時間記到本子上。
臘月二十三那天，孫玉蘭算了算剩下的活。
「再接三天。」
「二十六以後不接新的，只做手裡這些。」
何小芳抬頭問：「咱們什麼時候關門？」
「二十九。」
「這麼晚？」
「今年第一年，晚點就晚點。」
孫玉蘭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麼。真正讓她頭疼的，是過年到底怎麼安排。
父母走的時候，已經說過讓她和玉梅回村過年。
劉巧雲也肯定要帶小燕回去，可店裡二十九才關門。
從省城回村還得坐車，再轉一段路。真拖到最後一天，車上肯定擠。
晚上回家，她把這件事說出來。
孫玉梅第一個開口：「那就二十八關門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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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開一天也沒什麼。」
劉巧雲也點頭。
「今年咱們一起回。」
孫玉蘭想了想，最後還是把關門時間提前了一天。
臘月二十八下午關店。
初八開門。
算下來整整休十天。
這個決定做出來以後，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去年這個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第二個月的日子該怎麼過。
現在竟然已經能在店門口貼一張紙，告訴客人：
春節休息，正月初八開門。
何小芳看到以後笑道：「玉蘭姐，這回真捨得休息了？」
「過年還不休息，我掙錢給誰看？」
「以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孫玉蘭瞪她一眼。
「趕緊幹活。」
店裡一陣笑聲。
相比之下，劉巧雲最近反而越來越緊張。
她不是擔心工作。
副食品店臘月里忙得不得了，馬老闆已經說好，做到二十七，工資照常算。
她擔心的是回村以後。
自從上次把小燕帶來省城，她已經在外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孫大強雖然寫信沒催過，可真正見面以後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已經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種日子。
晚上什麼都收拾好以後，她忽然把孫玉蘭叫到旁邊。
「玉蘭。」
「怎麼了？」
「你幫我看看，我這些錢放哪兒好？」
她說著，從包里拿出一個布袋。
孫玉蘭打開以後愣了一下。
裡面零零整整有不少錢。
「這麼多？」
「我這幾個月攢的。」
劉巧雲坐下來，一張一張數。
加上食品廠最後那二十六塊里剩下的，還有副食品店前陣子幫工掙的錢。
算下來已經超過一百。
「一百零七塊六。」
劉巧雲念出這個數字時，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她第一次來省城的時候，身上只有十幾塊，租六塊錢的屋子都要猶豫。
後來她給自己定下的第一個目標，只是攢五十。
現在手裡竟然有一百多。
「我不想全帶回去。」她說。
孫玉蘭馬上明白了。
「怕大哥要？」
「也不是。」
劉巧雲猶豫了一下。
「我現在覺得，大強應該不會搶。」
「可我還是想自己留著。」
她準備帶二十塊回村。
過年買點東西，給公婆一些，再給小燕添點吃的。
剩下的錢，她不想動。
「那就留在省城。」
「家裡沒人，我怕丟。」
孫玉蘭想了想。
放在店裡也不合適，過年十天沒人看著，真丟了更麻煩。
最後還是劉巧雲自己想出辦法。
「我帶著。」
「但不全放一個地方。」
她找來針線，把五十塊錢疊好，縫進自己棉襖裡面。
另外三十多塊藏進隨身的小布包夾層，外面的口袋只放二十塊。
孫玉梅看見她往棉襖里縫錢，忍不住笑。
「嫂子，你這跟藏金子一樣。」
「這比金子都重要。」
劉巧雲低頭一針一針縫。
「這是我自己掙的。」
她不是防著所有人。
只是手裡有錢以後，她第一次真正知道，什麼叫底氣。
就算回村以後跟孫大強又吵起來。
就算過完年丈夫忽然不想讓她再出來。
只要這些錢還在自己身上，她就有車費，有吃飯的錢，也有重新回省城的本錢。
臘月二十七，劉巧雲拿到了自己在副食品店正式上班後的第一筆完整工資。
三十八塊。
馬老闆還另外給了兩包餅乾。
「拿回去給孩子吃。」
「這我不能要。」
「又不是給你的。」
馬老闆笑道，「過年了，給小燕的。」
劉巧雲這才收下。
她沒有把三十八塊全部縫起來。
第二天一早，她去商店買了幾樣東西。
給孫大強買了一雙棉襪。
給公婆買了兩包點心。
給小燕買了一頂紅色小帽子。
最後又站在櫃檯前看了很久，給自己買了一條新圍巾。
三塊二。
以前買七塊多的棉襖，她還要心疼好幾天。現在這條圍巾，她只猶豫了一小會兒。
她已經慢慢學會了。
掙錢不是為了把每一張錢都藏起來。
有些錢可以留著，有些錢也可以讓自己的日子過得舒服一點。
臘月二十八下午，玉蘭裁縫店終於做完最後一件年前要交的衣服。
最後一個客人走後，孫玉蘭把門關了一半。
三個人開始收拾店裡。
何小芳的工資早就準備好了。
二十八塊底薪，加上年前加班的錢，孫玉蘭一共給了三十三塊。
馮秀蘭來得晚，按照實際天數加上加班，也算得清清楚楚。
兩個人拿到錢都挺高興。
臨走前，孫玉蘭又一人給了兩塊錢。
何小芳拿著錢愣住。
「這是什麼？」
「過年多買點東西。」
「工資不是都給了嗎？」
「這個不是工資。」
孫玉蘭笑道，「今年店裡忙，你們倆也沒少累。」
兩塊錢不算很多。
可何小芳還是高興地收下了。
馮秀蘭更是把錢仔細折好，跟工資放在一起。
「初八真來上班？」
孫玉蘭問她。
馮秀蘭馬上點頭。
「來。」
「別過完年就不見人了。」
「不會。」
她說完自己也笑了。
等兩個人走後，店裡徹底安靜下來。
孫玉蘭把三台縫紉機一台一台蓋好，又把容易落灰的衣服收進裡面。
最後才站到門口，看了一眼那塊白底紅字的招牌。
幾個月前，她第一次關店休息一天，都擔心第二天客人不回來。
現在她卻要關整整十天，心裡依舊有些捨不得，可更多的是踏實。
她知道初八回來以後，何小芳會來，馮秀蘭會來，老客人也還會來。
這家店不會因為她休息十天就消失。
「姐，走啦。」
孫玉梅站在街邊喊她。
劉巧雲也牽著小燕等在那裡。
小燕戴著那頂剛買的紅帽子，手裡還抓著一塊餅乾。
孫玉蘭最後鎖上門。
「走。」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提著大包小包去了車站。
車上的人果然很多。
好不容易找到位置以後，劉巧雲坐在窗邊，小燕趴在她懷裡，高興地看外面。
汽車慢慢開出省城。
高樓和街道一點點退到後面。
劉巧雲低頭摸了一下棉襖裡面那道自己縫好的線，裡面是她攢下來的五十塊錢。
包里還有三十多。
外面口袋裡放著過年準備花的錢。
她忽然發現，這一次回村，跟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樣。
以前她從省城回去，總會擔心自己還能不能再出來。
這一次，她已經買好了年後的返程車票錢。省城還有一份工作等著她，小燕在周嬸那裡還有位置。
玉蘭裁縫店正月初八也會重新開門。
她不是離開省城。
她只是回家過個年。
年過完了，她還會回來。
玉蘭裁縫店門口每天都有人進出，來得最多的，都是想趕在過年前做新衣服的客人。
孫玉蘭卻開始不敢接活了。
「這個真來不及。」
「你要是不急，年後初八以後來拿。」
「年前要穿的話，只能看看店裡現成的。」
剛開始，她還擔心得罪客人。
後來發現大多數人也能理解。
畢竟三台縫紉機從早響到晚，店裡掛著的單子已經排得滿滿當當。
何小芳和馮秀蘭，最近每天都比平時晚走一個小時。
孫玉蘭提前跟她們說好，年前這陣多乾的時間另外算錢。
何小芳沒意見。
馮秀蘭更是巴不得多掙一點。
她來店裡還不到一個月，人已經比剛來時開朗不少。偶爾遇到熟客，她甚至能自己把活接下來，再把名字和時間記到本子上。
臘月二十三那天，孫玉蘭算了算剩下的活。
「再接三天。」
「二十六以後不接新的，只做手裡這些。」
何小芳抬頭問：「咱們什麼時候關門？」
「二十九。」
「這麼晚？」
「今年第一年，晚點就晚點。」
孫玉蘭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麼。真正讓她頭疼的，是過年到底怎麼安排。
父母走的時候，已經說過讓她和玉梅回村過年。
劉巧雲也肯定要帶小燕回去，可店裡二十九才關門。
從省城回村還得坐車，再轉一段路。真拖到最後一天，車上肯定擠。
晚上回家，她把這件事說出來。
孫玉梅第一個開口：「那就二十八關門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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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開一天也沒什麼。」
劉巧雲也點頭。
「今年咱們一起回。」
孫玉蘭想了想，最後還是把關門時間提前了一天。
臘月二十八下午關店。
初八開門。
算下來整整休十天。
這個決定做出來以後，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去年這個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第二個月的日子該怎麼過。
現在竟然已經能在店門口貼一張紙，告訴客人：
春節休息，正月初八開門。
何小芳看到以後笑道：「玉蘭姐，這回真捨得休息了？」
「過年還不休息，我掙錢給誰看？」
「以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孫玉蘭瞪她一眼。
「趕緊幹活。」
店裡一陣笑聲。
相比之下，劉巧雲最近反而越來越緊張。
她不是擔心工作。
副食品店臘月里忙得不得了，馬老闆已經說好，做到二十七，工資照常算。
她擔心的是回村以後。
自從上次把小燕帶來省城，她已經在外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孫大強雖然寫信沒催過，可真正見面以後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已經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種日子。
晚上什麼都收拾好以後，她忽然把孫玉蘭叫到旁邊。
「玉蘭。」
「怎麼了？」
「你幫我看看，我這些錢放哪兒好？」
她說著，從包里拿出一個布袋。
孫玉蘭打開以後愣了一下。
裡面零零整整有不少錢。
「這麼多？」
「我這幾個月攢的。」
劉巧雲坐下來，一張一張數。
加上食品廠最後那二十六塊里剩下的，還有副食品店前陣子幫工掙的錢。
算下來已經超過一百。
「一百零七塊六。」
劉巧雲念出這個數字時，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她第一次來省城的時候，身上只有十幾塊，租六塊錢的屋子都要猶豫。
後來她給自己定下的第一個目標，只是攢五十。
現在手裡竟然有一百多。
「我不想全帶回去。」她說。
孫玉蘭馬上明白了。
「怕大哥要？」
「也不是。」
劉巧雲猶豫了一下。
「我現在覺得，大強應該不會搶。」
「可我還是想自己留著。」
她準備帶二十塊回村。
過年買點東西，給公婆一些，再給小燕添點吃的。
剩下的錢，她不想動。
「那就留在省城。」
「家裡沒人，我怕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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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劉巧雲自己想出辦法。
「我帶著。」
「但不全放一個地方。」
她找來針線，把五十塊錢疊好，縫進自己棉襖裡面。
另外三十多塊藏進隨身的小布包夾層，外面的口袋只放二十塊。
孫玉梅看見她往棉襖里縫錢，忍不住笑。
「嫂子，你這跟藏金子一樣。」
「這比金子都重要。」
劉巧雲低頭一針一針縫。
「這是我自己掙的。」
她不是防著所有人。
只是手裡有錢以後，她第一次真正知道，什麼叫底氣。
就算回村以後跟孫大強又吵起來。
就算過完年丈夫忽然不想讓她再出來。
只要這些錢還在自己身上，她就有車費，有吃飯的錢，也有重新回省城的本錢。
臘月二十七，劉巧雲拿到了自己在副食品店正式上班後的第一筆完整工資。
三十八塊。
馬老闆還另外給了兩包餅乾。
「拿回去給孩子吃。」
「這我不能要。」
「又不是給你的。」
馬老闆笑道，「過年了，給小燕的。」
劉巧雲這才收下。
她沒有把三十八塊全部縫起來。
第二天一早，她去商店買了幾樣東西。
給孫大強買了一雙棉襪。
給公婆買了兩包點心。
給小燕買了一頂紅色小帽子。
最後又站在櫃檯前看了很久，給自己買了一條新圍巾。
三塊二。
以前買七塊多的棉襖，她還要心疼好幾天。現在這條圍巾，她只猶豫了一小會兒。
她已經慢慢學會了。
掙錢不是為了把每一張錢都藏起來。
有些錢可以留著，有些錢也可以讓自己的日子過得舒服一點。
臘月二十八下午，玉蘭裁縫店終於做完最後一件年前要交的衣服。
最後一個客人走後，孫玉蘭把門關了一半。
三個人開始收拾店裡。
何小芳的工資早就準備好了。
二十八塊底薪，加上年前加班的錢，孫玉蘭一共給了三十三塊。
馮秀蘭來得晚，按照實際天數加上加班，也算得清清楚楚。
兩個人拿到錢都挺高興。
臨走前，孫玉蘭又一人給了兩塊錢。
何小芳拿著錢愣住。
「這是什麼？」
「過年多買點東西。」
「工資不是都給了嗎？」
「這個不是工資。」
孫玉蘭笑道，「今年店裡忙，你們倆也沒少累。」
兩塊錢不算很多。
可何小芳還是高興地收下了。
馮秀蘭更是把錢仔細折好，跟工資放在一起。
「初八真來上班？」
孫玉蘭問她。
馮秀蘭馬上點頭。
「來。」
「別過完年就不見人了。」
「不會。」
她說完自己也笑了。
等兩個人走後，店裡徹底安靜下來。
孫玉蘭把三台縫紉機一台一台蓋好，又把容易落灰的衣服收進裡面。
最後才站到門口，看了一眼那塊白底紅字的招牌。
幾個月前，她第一次關店休息一天，都擔心第二天客人不回來。
現在她卻要關整整十天，心裡依舊有些捨不得，可更多的是踏實。
她知道初八回來以後，何小芳會來，馮秀蘭會來，老客人也還會來。
這家店不會因為她休息十天就消失。
「姐，走啦。」
孫玉梅站在街邊喊她。
劉巧雲也牽著小燕等在那裡。
小燕戴著那頂剛買的紅帽子，手裡還抓著一塊餅乾。
孫玉蘭最後鎖上門。
「走。」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提著大包小包去了車站。
車上的人果然很多。
好不容易找到位置以後，劉巧雲坐在窗邊，小燕趴在她懷裡，高興地看外面。
汽車慢慢開出省城。
高樓和街道一點點退到後面。
劉巧雲低頭摸了一下棉襖裡面那道自己縫好的線，裡面是她攢下來的五十塊錢。
包里還有三十多。
外面口袋裡放著過年準備花的錢。
她忽然發現，這一次回村，跟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樣。
以前她從省城回去，總會擔心自己還能不能再出來。
這一次，她已經買好了年後的返程車票錢。省城還有一份工作等著她，小燕在周嬸那裡還有位置。
玉蘭裁縫店正月初八也會重新開門。
她不是離開省城。
她只是回家過個年。
年過完了，她還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