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過年前，孫家又來了一封意外的信
進入臘月以後，省城一天比一天有年味。
街上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糧店門口排著隊，副食品店裡的糖果、瓜子賣得很快，就連玉蘭裁縫店門口，也經常有人站著等。
新店搬對了。
這是孫玉蘭最近越來越確定的一件事。
三台縫紉機從早響到晚，何小芳和馮秀蘭各坐一台，孫玉蘭自己一台。
馮秀蘭已經不像剛來時那麼怕客人了。
雖然話還是少，可有人拿著衣服進門，她已經知道先問一句。
「做新的還是改衣服？」
簡單的活，她也能自己報價。
遇到拿不準的，再叫孫玉蘭。
孫玉蘭沒有要求她變得像何小芳一樣能說會道。
人跟人本來就不一樣。
只要能把自己那份活做好，就夠了。
方姐那三十件衣服也在約好的時間內交了。
拿貨那天，她在店裡轉了一圈。
「你現在這個店才像樣。」
「以前那個不像樣？」
「以前那個像你租了間屋子做衣服。」
方姐笑道，「現在這個才真像個店。」
孫玉蘭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挺高興。
結清貨款以後，她當天晚上就重新算了一遍帳。
搬店、買機器花出去不少，可年底這陣生意好，錢又一點點回來了。
她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每天只盯著手裡還有多少錢。
現在她更在意店裡有沒有活。
三個工位能不能都忙起來。
每個月三十塊房租、五十多塊工資交出去以後，自己還能剩多少。
這些帳，比以前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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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反而越算越有勁。
這天晚上，孫玉蘭剛回家，就看見桌上放著一封信。
劉巧雲正在給小燕洗臉。
「村里來的。」
孫玉蘭脫棉襖的動作停了一下。
「誰寫的？」
「你爹托人寫的。」
最近村里來的信並不少。
劉巧雲跟孫大強偶爾會通信，父親也給她們寫過兩次。
所以孫玉蘭一開始並沒太在意。
直到孫玉梅把信拆開，念了沒幾句，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信里說，過年前，孫有福和母親想來一趟省城。
不是叫姐妹倆回去。
而是他們想親自過來看看。
「娘也來？」
孫玉蘭有些意外。
父親之前來過一次，可母親從來沒出過這麼遠的門。
信里說得很清楚。
母親聽說玉蘭開了裁縫店，已經念叨了好幾個月，總想看看女兒在省城到底過成什麼樣。
現在地里沒什麼活，房頂也修好了。
孫有福便準備帶她坐車過來。
順便看看孫玉梅的學校。
信的最後還特意寫了一句：
不用寄錢，家裡不缺。
孫玉蘭聽見這幾個字，半天沒說話。
上次父親開口要五十塊，她只寄回去二十。
她還以為父親心裡多少會有些不舒服。
沒想到這次竟然專門告訴她，不要寄錢。
孫玉梅倒是已經高興起來。
「娘真要來？」
「信上都寫了，還能騙你？」
劉巧雲笑道。
「那我帶她去學校看看。」
孫玉梅馬上開始盤算，「還得帶她去姐的新店。娘肯定沒見過三台縫紉機擺一起。」
孫玉蘭聽著妹妹說話，心裡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離開村子的那個晚上。
那時候她帶著十五歲的妹妹，身上只有四十多塊錢。
她根本不知道省城是什麼樣。
更不知道兩個人能不能活下來。
她只知道不能留下。
現在不到一年。
父母竟然要從村里坐車來省城，看她開的店。
「什麼時候到？」
「後天上午。」
孫玉梅說道。
孫玉蘭立刻開始看屋子。
這一看，她才發現又有個麻煩。
家裡現在已經住了四個人。
她和玉梅一間。
劉巧雲帶小燕一間。
父母來了以後睡哪裡？
「擠擠唄。」
劉巧雲說道，「我跟小燕去你們那間睡，讓叔嬸睡裡面。」
「六個人怎麼擠？」
「就住幾天，又不是住半年。」
最後還是決定先這麼安排。
當天晚上，幾個人把屋子裡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孫玉蘭還特意拿出十塊錢，準備第二天買點肉和菜。
劉巧雲看見就笑。
「你爹娘來，你現在真捨得花錢。」
「他們難得來一次。」
孫玉蘭說道，「總不能還吃鹹菜。」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把店裡的事情安排好。
何小芳和馮秀蘭都知道她父母要來。
馮秀蘭問：「玉蘭姐，你明天不來？」
「上午去接人，下午應該過來。」
「你一天不來，我們也能看店。」
何小芳說道。
孫玉蘭聽見這句話，忽然愣了一下。
以前她哪裡敢一天不來？
第一間店剛開的時候，她恨不得一天到晚守在門口。
後來給自己放一天假，還擔心客人看見關門就再也不來了。
現在店裡已經有兩個人。
她真有事的時候，竟然可以離開半天，甚至一天。
「那明天下午看情況。」
她最後說道，「真忙不過來，讓客人晚一天來取。」
第二天上午，孫玉蘭和孫玉梅一起去了車站。
兩個人等了半個多小時，才看見父母從人群里出來。
孫有福還是老樣子。
肩上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母親跟在後面，手裡也提著東西。
她明顯有些緊張。
出了車站以後一直東張西望，連過馬路都緊緊跟著孫有福。
「娘！」
孫玉梅第一個跑過去。
母親看見兩個女兒，眼睛一下紅了。
「你們兩個……」
她抓著孫玉梅的手，又轉頭看孫玉蘭。
看了好半天，才說道：「都長肉了。」
孫玉蘭差點笑出來。
「娘，你坐這麼久的車，見面就看我們胖沒胖？」
「胖點好。」
母親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以前你走的時候，臉都瘦得沒肉。」
孫有福把蛇皮袋放下來。
「別站這說，先回去。」
孫玉蘭想幫他拿。
他卻不讓。
「你拿那個小的。」
「這裡面什麼？」
「家裡的東西。」
等回到住處，蛇皮袋一打開，孫玉蘭才知道父母為什麼一路扛這麼重。
裡面有曬乾的菜。
一小袋花生。
兩隻處理好的雞。
還有母親自己醃的一壇鹹菜。
最下面甚至塞了幾十個雞蛋。
「省城什麼沒有？」
孫玉蘭看得又心疼又想笑。
「你們扛這些幹什麼？」
母親卻覺得很正常。
「省城有是省城的。」
「家裡這些又不要錢。」
她說著，又從包里拿出兩個布包。
一個給孫玉蘭。
一個給孫玉梅。
打開以後，是兩雙新做的棉鞋。
針腳密密的。
孫玉蘭拿在手裡，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她以前離家時，最想擺脫的就是那個村子。
可到了現在，她才慢慢明白。
想擺脫的從來不是家裡的鹹菜、雞蛋，也不是母親做的棉鞋。
是別人替她定好的人生。
中午吃過飯，母親休息了一會兒。
下午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看孫玉蘭的店。
「明天再去也行。」
「不累。」
母親已經把新棉襖重新穿上。
「我想看看。」
幾個人只好一起過去。
走到街口時，孫玉蘭忽然有點緊張。
比自己第一次開店還緊張。
她指著前面那塊白底紅字的招牌。
「娘。」
「到了。」
母親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玉蘭裁縫店。
五個紅字掛在門頭上。
玻璃裡面，三台縫紉機都在響。
牆上掛著做好的衣服，旁邊還有兩個客人在等。
何小芳最先看見她們。
「玉蘭姐，你們來了。」
母親卻站在門口沒進去。
她抬著頭，把那塊招牌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真是你的？」
「租的房子。」
孫玉蘭笑道，「店是我的。」
母親聽完，眼圈一下紅了。
她沒有夸女兒有本事，也沒問一天能掙多少錢。
只是伸手摸了摸門框。
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道：
「你走的時候，娘還怕你們兩個在外面餓死。」
孫玉蘭臉上的笑慢慢淡下來。
母親看著屋裡的三台縫紉機，又看了看已經長高不少的孫玉梅。
最後轉過身，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現在娘放心了。」
街上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糧店門口排著隊，副食品店裡的糖果、瓜子賣得很快，就連玉蘭裁縫店門口，也經常有人站著等。
新店搬對了。
這是孫玉蘭最近越來越確定的一件事。
三台縫紉機從早響到晚，何小芳和馮秀蘭各坐一台，孫玉蘭自己一台。
馮秀蘭已經不像剛來時那麼怕客人了。
雖然話還是少，可有人拿著衣服進門，她已經知道先問一句。
「做新的還是改衣服？」
簡單的活，她也能自己報價。
遇到拿不準的，再叫孫玉蘭。
孫玉蘭沒有要求她變得像何小芳一樣能說會道。
人跟人本來就不一樣。
只要能把自己那份活做好，就夠了。
方姐那三十件衣服也在約好的時間內交了。
拿貨那天，她在店裡轉了一圈。
「你現在這個店才像樣。」
「以前那個不像樣？」
「以前那個像你租了間屋子做衣服。」
方姐笑道，「現在這個才真像個店。」
孫玉蘭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挺高興。
結清貨款以後，她當天晚上就重新算了一遍帳。
搬店、買機器花出去不少，可年底這陣生意好，錢又一點點回來了。
她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每天只盯著手裡還有多少錢。
現在她更在意店裡有沒有活。
三個工位能不能都忙起來。
每個月三十塊房租、五十多塊工資交出去以後，自己還能剩多少。
這些帳，比以前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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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反而越算越有勁。
這天晚上，孫玉蘭剛回家，就看見桌上放著一封信。
劉巧雲正在給小燕洗臉。
「村里來的。」
孫玉蘭脫棉襖的動作停了一下。
「誰寫的？」
「你爹托人寫的。」
最近村里來的信並不少。
劉巧雲跟孫大強偶爾會通信，父親也給她們寫過兩次。
所以孫玉蘭一開始並沒太在意。
直到孫玉梅把信拆開，念了沒幾句，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信里說，過年前，孫有福和母親想來一趟省城。
不是叫姐妹倆回去。
而是他們想親自過來看看。
「娘也來？」
孫玉蘭有些意外。
父親之前來過一次，可母親從來沒出過這麼遠的門。
信里說得很清楚。
母親聽說玉蘭開了裁縫店，已經念叨了好幾個月，總想看看女兒在省城到底過成什麼樣。
現在地里沒什麼活，房頂也修好了。
孫有福便準備帶她坐車過來。
順便看看孫玉梅的學校。
信的最後還特意寫了一句：
不用寄錢，家裡不缺。
孫玉蘭聽見這幾個字，半天沒說話。
上次父親開口要五十塊，她只寄回去二十。
她還以為父親心裡多少會有些不舒服。
沒想到這次竟然專門告訴她，不要寄錢。
孫玉梅倒是已經高興起來。
「娘真要來？」
「信上都寫了，還能騙你？」
劉巧雲笑道。
「那我帶她去學校看看。」
孫玉梅馬上開始盤算，「還得帶她去姐的新店。娘肯定沒見過三台縫紉機擺一起。」
孫玉蘭聽著妹妹說話，心裡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離開村子的那個晚上。
那時候她帶著十五歲的妹妹，身上只有四十多塊錢。
她根本不知道省城是什麼樣。
更不知道兩個人能不能活下來。
她只知道不能留下。
現在不到一年。
父母竟然要從村里坐車來省城，看她開的店。
「什麼時候到？」
「後天上午。」
孫玉梅說道。
孫玉蘭立刻開始看屋子。
這一看，她才發現又有個麻煩。
家裡現在已經住了四個人。
她和玉梅一間。
劉巧雲帶小燕一間。
父母來了以後睡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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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幾個人把屋子裡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孫玉蘭還特意拿出十塊錢，準備第二天買點肉和菜。
劉巧雲看見就笑。
「你爹娘來，你現在真捨得花錢。」
「他們難得來一次。」
孫玉蘭說道，「總不能還吃鹹菜。」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把店裡的事情安排好。
何小芳和馮秀蘭都知道她父母要來。
馮秀蘭問：「玉蘭姐，你明天不來？」
「上午去接人，下午應該過來。」
「你一天不來，我們也能看店。」
何小芳說道。
孫玉蘭聽見這句話，忽然愣了一下。
以前她哪裡敢一天不來？
第一間店剛開的時候，她恨不得一天到晚守在門口。
後來給自己放一天假，還擔心客人看見關門就再也不來了。
現在店裡已經有兩個人。
她真有事的時候，竟然可以離開半天，甚至一天。
「那明天下午看情況。」
她最後說道，「真忙不過來，讓客人晚一天來取。」
第二天上午，孫玉蘭和孫玉梅一起去了車站。
兩個人等了半個多小時，才看見父母從人群里出來。
孫有福還是老樣子。
肩上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母親跟在後面，手裡也提著東西。
她明顯有些緊張。
出了車站以後一直東張西望，連過馬路都緊緊跟著孫有福。
「娘！」
孫玉梅第一個跑過去。
母親看見兩個女兒，眼睛一下紅了。
「你們兩個……」
她抓著孫玉梅的手，又轉頭看孫玉蘭。
看了好半天，才說道：「都長肉了。」
孫玉蘭差點笑出來。
「娘，你坐這麼久的車，見面就看我們胖沒胖？」
「胖點好。」
母親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以前你走的時候，臉都瘦得沒肉。」
孫有福把蛇皮袋放下來。
「別站這說，先回去。」
孫玉蘭想幫他拿。
他卻不讓。
「你拿那個小的。」
「這裡面什麼？」
「家裡的東西。」
等回到住處，蛇皮袋一打開，孫玉蘭才知道父母為什麼一路扛這麼重。
裡面有曬乾的菜。
一小袋花生。
兩隻處理好的雞。
還有母親自己醃的一壇鹹菜。
最下面甚至塞了幾十個雞蛋。
「省城什麼沒有？」
孫玉蘭看得又心疼又想笑。
「你們扛這些幹什麼？」
母親卻覺得很正常。
「省城有是省城的。」
「家裡這些又不要錢。」
她說著，又從包里拿出兩個布包。
一個給孫玉蘭。
一個給孫玉梅。
打開以後，是兩雙新做的棉鞋。
針腳密密的。
孫玉蘭拿在手裡，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她以前離家時，最想擺脫的就是那個村子。
可到了現在，她才慢慢明白。
想擺脫的從來不是家裡的鹹菜、雞蛋，也不是母親做的棉鞋。
是別人替她定好的人生。
中午吃過飯，母親休息了一會兒。
下午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看孫玉蘭的店。
「明天再去也行。」
「不累。」
母親已經把新棉襖重新穿上。
「我想看看。」
幾個人只好一起過去。
走到街口時，孫玉蘭忽然有點緊張。
比自己第一次開店還緊張。
她指著前面那塊白底紅字的招牌。
「娘。」
「到了。」
母親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玉蘭裁縫店。
五個紅字掛在門頭上。
玻璃裡面，三台縫紉機都在響。
牆上掛著做好的衣服，旁邊還有兩個客人在等。
何小芳最先看見她們。
「玉蘭姐，你們來了。」
母親卻站在門口沒進去。
她抬著頭，把那塊招牌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真是你的？」
「租的房子。」
孫玉蘭笑道，「店是我的。」
母親聽完，眼圈一下紅了。
她沒有夸女兒有本事，也沒問一天能掙多少錢。
只是伸手摸了摸門框。
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道：
「你走的時候，娘還怕你們兩個在外面餓死。」
孫玉蘭臉上的笑慢慢淡下來。
母親看著屋裡的三台縫紉機，又看了看已經長高不少的孫玉梅。
最後轉過身，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現在娘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