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玉蘭第一次去了海生家
孫有福走後的幾天，孫玉梅整個人明顯輕快了不少。
那支兩塊多錢的鋼筆被她當成了寶貝，每天上學都帶著，晚上回來以後還要把筆尖擦乾淨，再放進文具盒最裡面。
孫玉蘭笑她沒見過好東西，她也不在意，只說這是爹第一次因為她念書給她買東西，當然得好好留著。
家裡的事情暫時放下，孫玉蘭也終於能把心思重新放回眼前的生活。
天氣越來越熱，找她做夏裝的人多了起來。
有飯店的熟客，也有紅星服裝廠的人介紹來的。一個星期下來，她接了兩條褲子、三件襯衣，還有一條裙子。
活多是好事，可屋子也越來越擠。
這天晚上，孫玉蘭剛把一塊布鋪到床上，孫玉梅就抱著書坐到了牆角。
「你坐那兒幹啥？」
「給你騰地方。現在這屋一半是咱倆的，一半都是你的布，再過兩個月，我估計得抱著被子睡門口。」
孫玉蘭聽得直笑。
「等你考上大學，姐給你弄個大屋子，一人一張床。」
「那得多少錢？」
「你咋啥都先問錢？」
「跟你學的。」
姐妹倆正說著，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玉蘭，海生來了！」
孫玉梅立刻抬起頭，臉上的笑都有點不一樣了。
孫玉蘭瞪了她一眼。
「看你的書。」
她出去的時候，陳海生正把兩箱汽水從自行車上往下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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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這段時間，他已經成了飯店這條線路固定送貨的人，隔兩三天就會過來一次。見面的次數多了，兩個人也不像最開始那麼生疏。
「今天咋這麼晚？」
「下午有一家店臨時加貨，耽誤了。」
陳海生把箱子放下，擦了把汗，「你們這兒最後一家，送完我就下班。」
孫玉蘭拿單子清點。
東西沒少，她簽完字，發現陳海生還沒走。
「還有事？」
「還真有。」
陳海生從車把上拿下一個布包，裡面是一件女式短袖。
「我姐的。」
「給我幹啥？」
「想讓你幫著改改。」
陳海生把衣服展開，「她生完孩子以後胖了點，這件衣服腰這裡太緊，扔了又捨不得。聽說你會做衣服，讓我拿過來問問。」
孫玉蘭看了看。
「能改，不過得加兩塊差不多顏色的布，不然放不出來。」
「你有嗎？」
「我這兒不一定有一樣的。」
「那咋辦？」
「讓你姐自己來一趟吧。順便量量尺寸，不然我也不知道該放多少。」
陳海生點點頭。
「行，星期天我帶她來。」
到了星期天下午，陳海生果然來了，身後卻沒跟著他姐姐。
「你姐呢？」
「孩子發燒，她出不了門。」
「那衣服咋量？」
陳海生有些為難。
「要不你跟我過去一趟？她家離我家不遠，量完我再送你回來。」
孫玉蘭愣了一下。
去陳海生家？
兩個人雖然已經熟悉不少，可她還從來沒有單獨去過一個男人家裡。
她正猶豫，趙桂芬從旁邊聽見了。
「去唄，大白天的怕啥？海生家離這兒騎車也就十來分鐘。」
孫玉蘭這才答應。
「那我拿軟尺。」
陳海生騎自行車，孫玉蘭坐后座。
剛開始的時候，她坐得很不自在，兩隻手一直抓著後面的鐵架子，身體儘量跟陳海生隔開一點。
過了一段坑窪路，自行車突然顛了一下。
孫玉蘭嚇得趕緊抓住他的衣服。
「你騎慢點！」
「這已經夠慢了。」
「剛才差點把我顛下去。」
「那你扶穩點。」
「扶哪兒？」
陳海生笑了一聲。
「扶車座也行，反正別摔了，到時候趙姨還以為我把她的人弄丟了。」
孫玉蘭聽得也笑了，心裡的那點不自在反而淡了許多。
陳海生家住在副食品公司後面的一片職工家屬院。
房子不大，兩間屋，還有一個不大的廚房。
陳母正在家裡擇菜，看見孫玉蘭進門，先愣了一下，很快便笑起來。
「這不是上次電影院碰見的姑娘嗎？」
「媽，她來給姐量衣服。」
「我還以為你終於知道往家領姑娘了。」
陳海生臉一下有些掛不住。
「媽，你說啥呢？」
孫玉蘭也有點臉熱。
陳母倒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趕緊讓她坐，又給她倒了杯水。
陳海生的姐姐就住在隔壁家屬樓。
孫玉蘭過去量完尺寸，又看了看那件衣服，心裡已經有數。回來的時候，陳母正好把西瓜切開，硬是留她吃了一塊。
幾個人坐在桌邊說起話來。
陳母問得並不多，只知道孫玉蘭從鄉下來，現在在飯店工作，妹妹還在念書。
聽說她晚上還學裁縫，陳母倒有些驚訝。
「你白天上班，晚上還做衣服，不累啊？」
「剛開始累，現在習慣了。」
「一個姑娘別光想著掙錢。」
陳母把一塊大的西瓜往她面前推了推，「年輕的時候總覺得身體好，啥都扛得住。等年紀大了就知道，錢哪有身體值錢。」
這句話讓孫玉蘭覺得有些親切。
她想起了自己的娘。
娘如果在省城，大概也會這麼說。
坐了半個多小時，孫玉蘭便準備回飯店。
陳母卻突然從廚房拿出一袋東西。
「自己家曬的花生，你拿點回去，給你妹妹吃。」
「嬸子，我不能要。」
「幾把花生有啥不能要的？海生天天去你們飯店，有時候還在人家那兒吃飯，我給點花生還不行？」
孫玉蘭推不過，只能收下。
回去還是陳海生騎車送她。
路上經過一家賣冰棍的小攤，他忽然停下來。
「吃不吃？」
「不吃。」
「這麼熱還不吃？」
「剛吃完西瓜。」
「那我自己吃。」
陳海生買了一根，騎著車一邊走一邊吃。
孫玉蘭坐在後面看著，忍不住說道：「你這樣騎車也不怕摔。」
「我騎多少年了。」
「摔了別帶著我。」
「那你先下來？」
「你想得美，還有一半路呢。」
兩個人一路拌著嘴回到飯店。
孫玉梅正坐在後院寫作業。
看見姐姐拎著一袋花生從陳海生的自行車后座下來，她的眼睛頓時亮了。
等陳海生走了，她立刻湊過來。
「姐，你去哪兒了？」
「給他姐量衣服。」
「去他家了？」
「嗯。」
「他娘也在？」
孫玉蘭把花生往桌上一放。
「這就是他娘給你的。」
孫玉梅拿起一顆花生，笑得意味深長。
「海生哥他娘對你挺好啊。」
孫玉蘭一看妹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開始亂想。
「人家就是客氣，你少在這兒瞎琢磨。」
「我啥都沒說。」
「你臉上都說完了。」
孫玉梅笑著跑開。
晚上，孫玉蘭坐在縫紉機前，把陳海生姐姐那件衣服拆開。
孫玉梅則在旁邊剝花生。
剝了一會兒，她忽然問：「姐，你以後還嫁人不？」
縫紉機的聲音停了。
孫玉蘭低頭整理著布料。
如果是幾個月前，她大概會毫不猶豫地說不想嫁。
那時候她剛從一樁差點毀掉自己一輩子的婚事裡逃出來，光聽見嫁人兩個字都覺得煩。
可現在，她第一次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道：「以後再說。」
孫玉梅笑了。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寫你的作業。」
「我寫完了。」
「那就睡覺。」
孫玉蘭重新踩動縫紉機，不再搭理她。
可機器一下一下響著，她腦子裡卻又想起了下午的家屬院。
兩間不大的屋子，一張飯桌，陳母坐在那裡擇菜，陳海生在旁邊被母親念叨。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
可孫玉蘭坐在裡面的時候，竟然覺得很舒服。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
她只是第一次開始覺得，嫁人這件事，好像也不一定都是她曾經害怕的那個樣子。
那支兩塊多錢的鋼筆被她當成了寶貝，每天上學都帶著，晚上回來以後還要把筆尖擦乾淨，再放進文具盒最裡面。
孫玉蘭笑她沒見過好東西，她也不在意，只說這是爹第一次因為她念書給她買東西，當然得好好留著。
家裡的事情暫時放下，孫玉蘭也終於能把心思重新放回眼前的生活。
天氣越來越熱，找她做夏裝的人多了起來。
有飯店的熟客，也有紅星服裝廠的人介紹來的。一個星期下來，她接了兩條褲子、三件襯衣，還有一條裙子。
活多是好事，可屋子也越來越擠。
這天晚上，孫玉蘭剛把一塊布鋪到床上，孫玉梅就抱著書坐到了牆角。
「你坐那兒幹啥？」
「給你騰地方。現在這屋一半是咱倆的，一半都是你的布，再過兩個月，我估計得抱著被子睡門口。」
孫玉蘭聽得直笑。
「等你考上大學，姐給你弄個大屋子，一人一張床。」
「那得多少錢？」
「你咋啥都先問錢？」
「跟你學的。」
姐妹倆正說著，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玉蘭，海生來了！」
孫玉梅立刻抬起頭，臉上的笑都有點不一樣了。
孫玉蘭瞪了她一眼。
「看你的書。」
她出去的時候，陳海生正把兩箱汽水從自行車上往下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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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這段時間，他已經成了飯店這條線路固定送貨的人，隔兩三天就會過來一次。見面的次數多了，兩個人也不像最開始那麼生疏。
「今天咋這麼晚？」
「下午有一家店臨時加貨，耽誤了。」
陳海生把箱子放下，擦了把汗，「你們這兒最後一家，送完我就下班。」
孫玉蘭拿單子清點。
東西沒少，她簽完字，發現陳海生還沒走。
「還有事？」
「還真有。」
陳海生從車把上拿下一個布包，裡面是一件女式短袖。
「我姐的。」
「給我幹啥？」
「想讓你幫著改改。」
陳海生把衣服展開，「她生完孩子以後胖了點，這件衣服腰這裡太緊，扔了又捨不得。聽說你會做衣服，讓我拿過來問問。」
孫玉蘭看了看。
「能改，不過得加兩塊差不多顏色的布，不然放不出來。」
「你有嗎？」
「我這兒不一定有一樣的。」
「那咋辦？」
「讓你姐自己來一趟吧。順便量量尺寸，不然我也不知道該放多少。」
陳海生點點頭。
「行，星期天我帶她來。」
到了星期天下午，陳海生果然來了，身後卻沒跟著他姐姐。
「你姐呢？」
「孩子發燒，她出不了門。」
「那衣服咋量？」
陳海生有些為難。
「要不你跟我過去一趟？她家離我家不遠，量完我再送你回來。」
孫玉蘭愣了一下。
去陳海生家？
兩個人雖然已經熟悉不少，可她還從來沒有單獨去過一個男人家裡。
她正猶豫，趙桂芬從旁邊聽見了。
「去唄，大白天的怕啥？海生家離這兒騎車也就十來分鐘。」
孫玉蘭這才答應。
「那我拿軟尺。」
陳海生騎自行車，孫玉蘭坐后座。
剛開始的時候，她坐得很不自在，兩隻手一直抓著後面的鐵架子，身體儘量跟陳海生隔開一點。
過了一段坑窪路，自行車突然顛了一下。
孫玉蘭嚇得趕緊抓住他的衣服。
「你騎慢點！」
「這已經夠慢了。」
「剛才差點把我顛下去。」
「那你扶穩點。」
「扶哪兒？」
陳海生笑了一聲。
「扶車座也行，反正別摔了，到時候趙姨還以為我把她的人弄丟了。」
孫玉蘭聽得也笑了，心裡的那點不自在反而淡了許多。
陳海生家住在副食品公司後面的一片職工家屬院。
房子不大，兩間屋，還有一個不大的廚房。
陳母正在家裡擇菜，看見孫玉蘭進門，先愣了一下，很快便笑起來。
「這不是上次電影院碰見的姑娘嗎？」
「媽，她來給姐量衣服。」
「我還以為你終於知道往家領姑娘了。」
陳海生臉一下有些掛不住。
「媽，你說啥呢？」
孫玉蘭也有點臉熱。
陳母倒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趕緊讓她坐，又給她倒了杯水。
陳海生的姐姐就住在隔壁家屬樓。
孫玉蘭過去量完尺寸，又看了看那件衣服，心裡已經有數。回來的時候，陳母正好把西瓜切開，硬是留她吃了一塊。
幾個人坐在桌邊說起話來。
陳母問得並不多，只知道孫玉蘭從鄉下來，現在在飯店工作，妹妹還在念書。
聽說她晚上還學裁縫，陳母倒有些驚訝。
「你白天上班，晚上還做衣服，不累啊？」
「剛開始累，現在習慣了。」
「一個姑娘別光想著掙錢。」
陳母把一塊大的西瓜往她面前推了推，「年輕的時候總覺得身體好，啥都扛得住。等年紀大了就知道，錢哪有身體值錢。」
這句話讓孫玉蘭覺得有些親切。
她想起了自己的娘。
娘如果在省城，大概也會這麼說。
坐了半個多小時，孫玉蘭便準備回飯店。
陳母卻突然從廚房拿出一袋東西。
「自己家曬的花生，你拿點回去，給你妹妹吃。」
「嬸子，我不能要。」
「幾把花生有啥不能要的？海生天天去你們飯店，有時候還在人家那兒吃飯，我給點花生還不行？」
孫玉蘭推不過，只能收下。
回去還是陳海生騎車送她。
路上經過一家賣冰棍的小攤，他忽然停下來。
「吃不吃？」
「不吃。」
「這麼熱還不吃？」
「剛吃完西瓜。」
「那我自己吃。」
陳海生買了一根，騎著車一邊走一邊吃。
孫玉蘭坐在後面看著，忍不住說道：「你這樣騎車也不怕摔。」
「我騎多少年了。」
「摔了別帶著我。」
「那你先下來？」
「你想得美，還有一半路呢。」
兩個人一路拌著嘴回到飯店。
孫玉梅正坐在後院寫作業。
看見姐姐拎著一袋花生從陳海生的自行車后座下來，她的眼睛頓時亮了。
等陳海生走了，她立刻湊過來。
「姐，你去哪兒了？」
「給他姐量衣服。」
「去他家了？」
「嗯。」
「他娘也在？」
孫玉蘭把花生往桌上一放。
「這就是他娘給你的。」
孫玉梅拿起一顆花生，笑得意味深長。
「海生哥他娘對你挺好啊。」
孫玉蘭一看妹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開始亂想。
「人家就是客氣，你少在這兒瞎琢磨。」
「我啥都沒說。」
「你臉上都說完了。」
孫玉梅笑著跑開。
晚上，孫玉蘭坐在縫紉機前，把陳海生姐姐那件衣服拆開。
孫玉梅則在旁邊剝花生。
剝了一會兒，她忽然問：「姐，你以後還嫁人不？」
縫紉機的聲音停了。
孫玉蘭低頭整理著布料。
如果是幾個月前，她大概會毫不猶豫地說不想嫁。
那時候她剛從一樁差點毀掉自己一輩子的婚事裡逃出來，光聽見嫁人兩個字都覺得煩。
可現在，她第一次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道：「以後再說。」
孫玉梅笑了。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寫你的作業。」
「我寫完了。」
「那就睡覺。」
孫玉蘭重新踩動縫紉機，不再搭理她。
可機器一下一下響著，她腦子裡卻又想起了下午的家屬院。
兩間不大的屋子，一張飯桌，陳母坐在那裡擇菜，陳海生在旁邊被母親念叨。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
可孫玉蘭坐在裡面的時候，竟然覺得很舒服。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
她只是第一次開始覺得，嫁人這件事，好像也不一定都是她曾經害怕的那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