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玉梅考到第四，卻發現自己還差得遠
下午最後一節課剛下，孫玉梅正低頭收拾書本，前排一個女生忽然回過頭。
「玉梅，周老師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孫玉梅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現在？」
「嗯，讓你下課就去。」
旁邊幾個同學聽見以後都看了過來。孫玉梅最近一次考試考到了年級第四，成績不算差，她倒不擔心自己犯了什麼錯，只是不知道周老師為什麼突然找她。
趙文斌從後排經過，隨口說道：「應該不是壞事。剛才我去辦公室交本子，看見周老師桌上放著幾張名單。」
孫玉梅沒有多問，把書塞進抽屜便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下幾個老師。
周老師正在桌前看一張紙，見她進來，直接招了招手。
「玉梅，過來。」
孫玉梅走過去，周老師把那張紙轉過來。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十幾個名字，前面還有學校和班級。
她一眼就在中間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什麼？」
「下個月，市里幾所高中，要辦一次聯合學習交流。」
周老師解釋道，「每個學校從高一年級選幾個學生過去，聽課、做題，還會有幾場統一測試。咱們學校一共六個名額，你是其中一個。」
孫玉梅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老師叫自己過來，是要說最近的成績。
沒想到竟然是去別的學校。
「要去幾天？」
「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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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師又拿出一張通知，「地點在市一中，吃飯學校安排，不用交錢。早上統一坐車過去，晚上不回來，在那邊宿舍住一晚。」
聽見不用交錢，孫玉梅下意識鬆了口氣。
這個動作被周老師看見了。
「怎麼，一聽不要錢才敢去了？」
孫玉梅有點不好意思。
「我就是先問清楚。」
「你姐姐現在供你讀書也不容易，知道問是好事。」
周老師把通知遞給她，「不過這次機會難得，你回去跟家裡說一聲，最好參加。」
孫玉梅接過通知，又低頭看了一遍名單。
除了她，學校里還有幾個名字她聽說過，基本都是年級里成績比較靠前的學生。
她心裡很快有了些期待。
這些年她讀書的地方一直沒有怎麼變。
同一間學校，同一批老師，同一群同學。她知道年級第一是誰，也知道自己和前面幾個人大概差多少分。
可別的學校是什麼樣，她從來沒見過。
「周老師，市一中的學生是不是比我們厲害很多？」
「當然有厲害的。」
周老師笑著說：「市一中去年考上大學的人比咱們學校多，省城另外幾所學校也會去。你們這次過去，不只是跟自己學校的人比。」
孫玉梅聽見最後一句，心裡緊張了一下。
周老師看著她，又說道：「你不是一直想考外省那所大學嗎？」
「嗯。」
「那就更應該去看看。」
周老師指了指她手裡的名單：「你現在在咱們學校能考前幾名，這是好事。但將來高考，不是你們學校自己關起門來考。你真正要比的，是外面那些學生。」
孫玉梅拿著通知走出辦公室時，走廊里已經沒多少人了。
她本來因為年級第四而生出來的那點高興，忽然淡了不少。
倒不是難受。
只是第一次覺得，學校這棟樓外面，好像還有一個自己一直不知道的地方。
晚上回家以後，玉蘭還沒回來。
巧雲正在廚房做飯，小燕坐在門口玩一隻掉了耳朵的布兔子。
孫玉梅放下書包，沒有像平時一樣馬上寫作業，而是把那張通知拿出來看了一遍。
巧雲端著菜經過，見她盯著一張紙，順口問道：「學校又要交錢？」
「不是。」
「那是什麼？」
「讓我去別的學校兩天。」
巧雲沒聽明白。
玉梅便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就是幾所學校，把成績比較好的學生放在一起上兩天課，還要考試。」
「那是好事啊。」
巧雲聽見不要錢，馬上說道，「學校讓你去就去。」
孫玉梅笑了。
「嫂子，你跟我想的一樣，先問要不要錢。」
「那肯定得問。」
巧雲一點沒覺得有什麼，「不要錢，還能去看看別的學校，多好。」
玉蘭回來得稍晚。
她剛進門，玉梅就把通知遞了過去。
玉蘭站在桌邊看了半天。
她現在認識的字比以前多了不少，可通知上有幾個詞還是看不太懂。
「聯合學習交流是什麼意思？」
「就是去市一中，跟其他學校的學生一起上課。」
玉梅給她解釋，「一共兩天，還要考試。」
「學校選你去的？」
「嗯，我們學校六個人。」
聽到這裡，玉蘭臉上立刻有了笑。
「那還問什麼，去啊。」
「我已經答應周老師了。」
「那你還給我看？」
「總得跟你說一聲。」
玉蘭把通知還給她，又問：「要帶多少錢？」
「學校管吃住。」
「路上呢？」
「也是學校統一坐車。」
玉蘭想了想，還是從柜子里拿了兩塊錢。
「帶著。」
玉梅沒有接。
「都說了不用錢。」
「你第一次跟學校去外面，身上一分錢沒有怎麼行？」玉蘭把錢塞到她手裡，「用不上就帶回來。」
玉梅這才收下。
一個星期以後，學校統一安排學生去市一中。
早上天剛亮，玉梅就到了校門口。
六個學生坐上一輛學校聯繫的小客車，周老師也跟著一起去。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市一中門口。
孫玉梅下車以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比自己學校大得多的教學樓。
操場上已經來了不少學生。
有人胸前別著不同學校的牌子，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說話。
玉梅原本以為，自己學校來的六個人已經算成績很好，可等真正坐進教室，她才發現，周圍幾乎每個人在自己學校都是前幾名。
第一堂是數學課。
老師發下來一道題，讓大家自己做。
孫玉梅看完題目以後，馬上低頭開始算。她最近數學已經重新追了上來，這道題雖然難，卻不是完全沒思路。
她算了十多分鐘，終於把答案寫出來。
抬頭的時候，前面已經有三個人交卷了。
她愣了一下。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也剛放下筆，見她看前面，小聲說道：「那個男生是二中的年級第一。」
「這麼快？」
「他數學特別好。」
玉梅沒再說話。
下午統一做了一套卷子。
題比她平時學校里的月考難不少。
尤其最後兩道數學題，她有一道只做出了一半。
交卷以後，她心裡第一次沒有去想自己能不能進前五。
因為這裡根本沒有她熟悉的「前五」。
第二天成績出來得很快。
參加交流的學生一共四十多人。
孫玉梅排第十七。
她拿到成績的時候，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十七。
在自己的學校，她剛剛考到第四。
到了這裡，卻一下掉到了十幾名。
同校另一個男生有些沮喪。
「早知道不來了，在學校還覺得自己挺厲害。」
孫玉梅本來也有點難受，聽見這句話以後，卻忽然笑了。
「幸好來了。」
男生看她。
「十七你還高興？」
「至少現在知道了。」
她把卷子重新折好，塞進書包。
回學校的車上，周老師坐到了她旁邊。
「受打擊了？」
「有一點。」
玉梅沒有嘴硬。
「覺得自己差得多？」
「也沒有特別多。」
她把卷子拿出來，「我看了，前面有幾道不該錯。數學最後一題我不會，語文也比別人低。」
周老師聽完笑了。
「還能自己找問題，說明沒白來。」
孫玉梅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老師，那些能考上我想去的那所大學的人，是不是差不多都得比今天這些人厲害？」
「裡面肯定有比他們更厲害的。」
周老師沒有安慰她，「所以我以前就跟你說過，別天天只盯著自己在學校第幾。」
這句話孫玉梅以前聽過。但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是什麼意思。
晚上回到家，孫玉梅沒有先說自己考了第十七名。
玉蘭問她市一中怎麼樣，她說教學樓很大，操場也大，食堂的菜沒有家裡的好吃。
說到最後，才把那張卷子拿出來。
「姐，我考了第十七。」
玉蘭愣了一下。
「你們學校不是去了六個人嗎？」
玉梅沒忍住笑了。
「是好幾個學校加起來，四十多個人。」
「那十七也不差吧？」
「是不差。」
玉梅低頭看著卷子，「可我以前覺得，我在學校考第四，離那所大學已經越來越近了。」
她停了一會兒。
「現在才知道，還遠著呢。」
玉蘭聽明白了。
她沒有說什麼「十七已經很好」，只是問：「那你還想考嗎？」
玉梅幾乎沒有猶豫。
「想。」
「那不就行了。」
玉蘭把卷子推回去，「遠就慢慢追。」
那天晚上，玉梅重新翻開了那本全國學校介紹。那所一千多里外的大學，還夾在她以前折過的那一頁。
她把折角重新壓了一遍。
以前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更像一個很遠的念頭。
可這一次，她第一次真正知道，自己和它之間到底隔著什麼。
不是一千多里的火車路。
而是很多很多，比她現在更會讀書的人。
「玉梅，周老師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孫玉梅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現在？」
「嗯，讓你下課就去。」
旁邊幾個同學聽見以後都看了過來。孫玉梅最近一次考試考到了年級第四，成績不算差，她倒不擔心自己犯了什麼錯，只是不知道周老師為什麼突然找她。
趙文斌從後排經過，隨口說道：「應該不是壞事。剛才我去辦公室交本子，看見周老師桌上放著幾張名單。」
孫玉梅沒有多問，把書塞進抽屜便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下幾個老師。
周老師正在桌前看一張紙，見她進來，直接招了招手。
「玉梅，過來。」
孫玉梅走過去，周老師把那張紙轉過來。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十幾個名字，前面還有學校和班級。
她一眼就在中間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什麼？」
「下個月，市里幾所高中，要辦一次聯合學習交流。」
周老師解釋道，「每個學校從高一年級選幾個學生過去，聽課、做題，還會有幾場統一測試。咱們學校一共六個名額，你是其中一個。」
孫玉梅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老師叫自己過來，是要說最近的成績。
沒想到竟然是去別的學校。
「要去幾天？」
「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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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師又拿出一張通知，「地點在市一中，吃飯學校安排，不用交錢。早上統一坐車過去，晚上不回來，在那邊宿舍住一晚。」
聽見不用交錢，孫玉梅下意識鬆了口氣。
這個動作被周老師看見了。
「怎麼，一聽不要錢才敢去了？」
孫玉梅有點不好意思。
「我就是先問清楚。」
「你姐姐現在供你讀書也不容易，知道問是好事。」
周老師把通知遞給她，「不過這次機會難得，你回去跟家裡說一聲，最好參加。」
孫玉梅接過通知，又低頭看了一遍名單。
除了她，學校里還有幾個名字她聽說過，基本都是年級里成績比較靠前的學生。
她心裡很快有了些期待。
這些年她讀書的地方一直沒有怎麼變。
同一間學校，同一批老師，同一群同學。她知道年級第一是誰，也知道自己和前面幾個人大概差多少分。
可別的學校是什麼樣，她從來沒見過。
「周老師，市一中的學生是不是比我們厲害很多？」
「當然有厲害的。」
周老師笑著說：「市一中去年考上大學的人比咱們學校多，省城另外幾所學校也會去。你們這次過去，不只是跟自己學校的人比。」
孫玉梅聽見最後一句，心裡緊張了一下。
周老師看著她，又說道：「你不是一直想考外省那所大學嗎？」
「嗯。」
「那就更應該去看看。」
周老師指了指她手裡的名單：「你現在在咱們學校能考前幾名，這是好事。但將來高考，不是你們學校自己關起門來考。你真正要比的，是外面那些學生。」
孫玉梅拿著通知走出辦公室時，走廊里已經沒多少人了。
她本來因為年級第四而生出來的那點高興，忽然淡了不少。
倒不是難受。
只是第一次覺得，學校這棟樓外面，好像還有一個自己一直不知道的地方。
晚上回家以後，玉蘭還沒回來。
巧雲正在廚房做飯，小燕坐在門口玩一隻掉了耳朵的布兔子。
孫玉梅放下書包，沒有像平時一樣馬上寫作業，而是把那張通知拿出來看了一遍。
巧雲端著菜經過，見她盯著一張紙，順口問道：「學校又要交錢？」
「不是。」
「那是什麼？」
「讓我去別的學校兩天。」
巧雲沒聽明白。
玉梅便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就是幾所學校，把成績比較好的學生放在一起上兩天課，還要考試。」
「那是好事啊。」
巧雲聽見不要錢，馬上說道，「學校讓你去就去。」
孫玉梅笑了。
「嫂子，你跟我想的一樣，先問要不要錢。」
「那肯定得問。」
巧雲一點沒覺得有什麼，「不要錢，還能去看看別的學校，多好。」
玉蘭回來得稍晚。
她剛進門，玉梅就把通知遞了過去。
玉蘭站在桌邊看了半天。
她現在認識的字比以前多了不少，可通知上有幾個詞還是看不太懂。
「聯合學習交流是什麼意思？」
「就是去市一中，跟其他學校的學生一起上課。」
玉梅給她解釋，「一共兩天，還要考試。」
「學校選你去的？」
「嗯，我們學校六個人。」
聽到這裡，玉蘭臉上立刻有了笑。
「那還問什麼，去啊。」
「我已經答應周老師了。」
「那你還給我看？」
「總得跟你說一聲。」
玉蘭把通知還給她，又問：「要帶多少錢？」
「學校管吃住。」
「路上呢？」
「也是學校統一坐車。」
玉蘭想了想，還是從柜子里拿了兩塊錢。
「帶著。」
玉梅沒有接。
「都說了不用錢。」
「你第一次跟學校去外面，身上一分錢沒有怎麼行？」玉蘭把錢塞到她手裡，「用不上就帶回來。」
玉梅這才收下。
一個星期以後，學校統一安排學生去市一中。
早上天剛亮，玉梅就到了校門口。
六個學生坐上一輛學校聯繫的小客車，周老師也跟著一起去。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市一中門口。
孫玉梅下車以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比自己學校大得多的教學樓。
操場上已經來了不少學生。
有人胸前別著不同學校的牌子，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說話。
玉梅原本以為，自己學校來的六個人已經算成績很好，可等真正坐進教室，她才發現，周圍幾乎每個人在自己學校都是前幾名。
第一堂是數學課。
老師發下來一道題，讓大家自己做。
孫玉梅看完題目以後，馬上低頭開始算。她最近數學已經重新追了上來，這道題雖然難，卻不是完全沒思路。
她算了十多分鐘，終於把答案寫出來。
抬頭的時候，前面已經有三個人交卷了。
她愣了一下。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也剛放下筆，見她看前面，小聲說道：「那個男生是二中的年級第一。」
「這麼快？」
「他數學特別好。」
玉梅沒再說話。
下午統一做了一套卷子。
題比她平時學校里的月考難不少。
尤其最後兩道數學題，她有一道只做出了一半。
交卷以後，她心裡第一次沒有去想自己能不能進前五。
因為這裡根本沒有她熟悉的「前五」。
第二天成績出來得很快。
參加交流的學生一共四十多人。
孫玉梅排第十七。
她拿到成績的時候，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十七。
在自己的學校，她剛剛考到第四。
到了這裡，卻一下掉到了十幾名。
同校另一個男生有些沮喪。
「早知道不來了，在學校還覺得自己挺厲害。」
孫玉梅本來也有點難受，聽見這句話以後，卻忽然笑了。
「幸好來了。」
男生看她。
「十七你還高興？」
「至少現在知道了。」
她把卷子重新折好，塞進書包。
回學校的車上，周老師坐到了她旁邊。
「受打擊了？」
「有一點。」
玉梅沒有嘴硬。
「覺得自己差得多？」
「也沒有特別多。」
她把卷子拿出來，「我看了，前面有幾道不該錯。數學最後一題我不會，語文也比別人低。」
周老師聽完笑了。
「還能自己找問題，說明沒白來。」
孫玉梅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老師，那些能考上我想去的那所大學的人，是不是差不多都得比今天這些人厲害？」
「裡面肯定有比他們更厲害的。」
周老師沒有安慰她，「所以我以前就跟你說過，別天天只盯著自己在學校第幾。」
這句話孫玉梅以前聽過。但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是什麼意思。
晚上回到家，孫玉梅沒有先說自己考了第十七名。
玉蘭問她市一中怎麼樣，她說教學樓很大，操場也大，食堂的菜沒有家裡的好吃。
說到最後，才把那張卷子拿出來。
「姐，我考了第十七。」
玉蘭愣了一下。
「你們學校不是去了六個人嗎？」
玉梅沒忍住笑了。
「是好幾個學校加起來，四十多個人。」
「那十七也不差吧？」
「是不差。」
玉梅低頭看著卷子，「可我以前覺得，我在學校考第四，離那所大學已經越來越近了。」
她停了一會兒。
「現在才知道，還遠著呢。」
玉蘭聽明白了。
她沒有說什麼「十七已經很好」，只是問：「那你還想考嗎？」
玉梅幾乎沒有猶豫。
「想。」
「那不就行了。」
玉蘭把卷子推回去，「遠就慢慢追。」
那天晚上，玉梅重新翻開了那本全國學校介紹。那所一千多里外的大學，還夾在她以前折過的那一頁。
她把折角重新壓了一遍。
以前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更像一個很遠的念頭。
可這一次，她第一次真正知道，自己和它之間到底隔著什麼。
不是一千多里的火車路。
而是很多很多，比她現在更會讀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