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海生問玉蘭結婚以後住哪
五月初的一場雨，把省城的天氣徹底暖了起來。
玉蘭裁縫店門口積著一小片水，孫玉蘭剛拿掃帚往外掃了兩下，就看見陳海生撐著傘從街對面過來。
他手裡還拎著一個油紙包。
「又買什麼了？」
「路口剛出鍋的燒餅。」陳海生收起傘，朝店裡看了一眼，「給你們幾個帶的，趁熱吃。」
何小芳她們已經跟他熟了，也沒再客氣。周小琴拿了一個燒餅，笑著叫了一聲海生哥，便跟馮秀蘭坐到後面吃去了。
孫玉蘭給陳海生倒了杯水。
「今天怎麼這麼早？」
「下午出去辦事，回來正好路過。」陳海生接過水，沒有急著走，「晚上有空沒有？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孫玉蘭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還得晚上說？」
陳海生笑了笑，只說不是壞事。
這句話反而讓孫玉蘭惦記了一下午。
傍晚關店以後，兩個人沒有去飯館，只沿著街慢慢往前走。走到河邊時，陳海生才把下午沒說完的話重新提起來。
「我媽前幾天問我，咱們兩個以後要是真結婚，住哪兒。」
孫玉蘭腳步慢了一點。
兩個人處對象已經有一段時間，過年時陳海生還去了她家拜年。結婚這兩個字並不突然，可真正落到住哪裡這種具體事情上，還是第一次。
「你怎麼說的？」
「我說還沒跟你商量。」
陳海生沒有繞彎子。他家現在住的房子不大，父母住一間，他自己一間。真結了婚，硬擠當然也能住，只是以後日子長了，總歸不方便。
單位最近有人在傳，過段時間可能會重新安排一批職工住房，不過名額不多，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輪上。
「我媽的意思是，如果實在等不到房子，就先在家裡住。」
陳海生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她沒說讓你關店，也沒說讓玉梅搬過去。就是先問問。」
孫玉蘭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到的卻不是陳家的兩間屋子，而是自己現在租的房子。
將來玉梅繼續念書，巧雲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回村，她不可能因為自己結婚，就讓她們重新找地方。
「我不想結婚以後，玉梅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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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生回答得很快。
「所以我才先跟你商量。你妹妹要念書，巧雲嫂子現在也在城裡幹活，這些我都知道。」
孫玉蘭抬頭看了看他。
「那你怎麼想？」
陳海生用鞋尖把路邊一顆小石子踢開，想了一會兒才說：「我想先等等單位那邊。如果真能分到一間，不管大小，咱們兩個至少有自己的地方。」
「要是分不到呢？」
「那就再想辦法。」
他說得很平常，沒有一句「到時候再說」把事情糊弄過去。
省城房子緊張，想單獨租一間也不是說租就能租。更何況結婚以後，兩個人總不能一直把大半工資都拿去交房租。
孫玉蘭聽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咱倆是不是想得太早了？」
「我也覺得有點早。」
陳海生也笑，「可我媽說，真準備過日子，這些事早晚都得想。總不能結婚前一天才問你住哪兒。」
兩個人走到河邊一棵樹下停了下來。
孫玉蘭以前想過結婚，卻很少想得這麼具體。
她小時候見過的婚事，大多很簡單。兩家人說好了彩禮，挑個日子，女方帶著被褥嫁過去，從此就住進男方家裡。
至於姑娘自己想住哪裡，好像沒人問。現在陳海生問她，她反而一時答不上來。
「我有一個想法。」
孫玉蘭猶豫了一會兒，「就算以後結婚，我也不想離店太遠。每天來回一個多小時，我受不了。」
「這我知道，所以太遠的房子不能要。」
「單位分房還能讓你挑？」
「真輪到我再說。」陳海生笑道，「現在連影子都沒有，咱倆倒先挑起來了。」
孫玉蘭也被他說笑了。
可笑過以後，她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些。
陳海生沒有拿一句「嫁過來住我家」替她把所有事情決定好，而是真的把她的店、玉梅和以後的生活都算了進去。
回到家時，劉巧雲已經把小燕哄睡了。
孫玉梅還在桌前看書，見姐姐回來，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今天怎麼這麼晚？」
「跟海生走了一會兒。」
孫玉蘭脫下外套，本來不打算說房子的事，可坐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提了。
孫玉梅手裡的筆頓時停住。
「你們要結婚了？」
「誰說要結婚了？」
「都商量房子了，還不是？」
孫玉蘭沒好氣地瞪她一眼，解釋只是提前說到這裡。
孫玉梅卻明顯認真起來。
「姐，你以後結婚了，我怎麼辦？」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忽然安靜了一下。孫玉蘭看著妹妹，才明白她真正擔心的是什麼。
這些年姐妹倆一直住在一起。從村里逃出來以後，不管換過多少地方，孫玉梅身邊始終有姐姐。
她嘴上天天說要考一千多里外的大學，可姐姐真要先有自己的家，她還是會慌。
「你該念書就念書。」
孫玉蘭把她桌上的書往旁邊推了推，「我結婚又不是不要你了。」
「可我總不能一直跟你住。」
「那就等你不用跟我住的時候再說。」
孫玉蘭沒有給她什麼保證，只告訴她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高中念完。以後考上大學，自然去學校住；要是沒考上，也可以再想別的路。
劉巧雲坐在床邊聽了一會兒，也笑著說道：「你現在操心得比你姐還早。她婚都沒定，你先把自己住哪兒想好了。」
孫玉梅有些不好意思，低頭重新拿起筆。
孫玉蘭卻沒有笑她，那天晚上躺下以後，她自己也想了很久。
以前她覺得有錢就行。
後來覺得有店就行。
可日子一點點往前走，她才發現，人長大以後要想的事情會越來越多。
妹妹以後去哪裡，自己以後住哪裡，店怎麼辦，結婚以後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過日子。
這些問題沒有一個能馬上得到答案。
第二天下午，陳海生又來了一趟。這次他沒買東西，只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
臨走時，他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告訴孫玉蘭：「單位房子的事我問了，下個月可能會出名單。」
孫玉蘭正在給客人記尺寸，聽見以後只是點點頭。
「出了再說。」
陳海生也沒再多講，騎上自行車走了。
等忙完手裡的客人，孫玉蘭才抬頭看了一眼街口。
她沒有盼著陳海生一定能分到房。
只是第一次覺得，結婚這件事已經不再是母親嘴裡一句「年紀到了」，也不是村里人眼中的一場酒席。
真要和一個人過日子，原來得從一間屋子、一張床、一頓飯，還有每天從哪裡去店裡這些小事開始想。
以前她怕的是沒地方住。現在，她已經開始想以後要住什麼樣的家了。
房子的事還沒定，可她和海生的以後，好像已經一點點有了樣子。
玉蘭裁縫店門口積著一小片水，孫玉蘭剛拿掃帚往外掃了兩下，就看見陳海生撐著傘從街對面過來。
他手裡還拎著一個油紙包。
「又買什麼了？」
「路口剛出鍋的燒餅。」陳海生收起傘，朝店裡看了一眼，「給你們幾個帶的，趁熱吃。」
何小芳她們已經跟他熟了，也沒再客氣。周小琴拿了一個燒餅，笑著叫了一聲海生哥，便跟馮秀蘭坐到後面吃去了。
孫玉蘭給陳海生倒了杯水。
「今天怎麼這麼早？」
「下午出去辦事，回來正好路過。」陳海生接過水，沒有急著走，「晚上有空沒有？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孫玉蘭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還得晚上說？」
陳海生笑了笑，只說不是壞事。
這句話反而讓孫玉蘭惦記了一下午。
傍晚關店以後，兩個人沒有去飯館，只沿著街慢慢往前走。走到河邊時，陳海生才把下午沒說完的話重新提起來。
「我媽前幾天問我，咱們兩個以後要是真結婚，住哪兒。」
孫玉蘭腳步慢了一點。
兩個人處對象已經有一段時間，過年時陳海生還去了她家拜年。結婚這兩個字並不突然，可真正落到住哪裡這種具體事情上，還是第一次。
「你怎麼說的？」
「我說還沒跟你商量。」
陳海生沒有繞彎子。他家現在住的房子不大，父母住一間，他自己一間。真結了婚，硬擠當然也能住，只是以後日子長了，總歸不方便。
單位最近有人在傳，過段時間可能會重新安排一批職工住房，不過名額不多，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輪上。
「我媽的意思是，如果實在等不到房子，就先在家裡住。」
陳海生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她沒說讓你關店，也沒說讓玉梅搬過去。就是先問問。」
孫玉蘭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到的卻不是陳家的兩間屋子，而是自己現在租的房子。
將來玉梅繼續念書，巧雲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回村，她不可能因為自己結婚，就讓她們重新找地方。
「我不想結婚以後，玉梅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知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陳海生回答得很快。
「所以我才先跟你商量。你妹妹要念書，巧雲嫂子現在也在城裡幹活，這些我都知道。」
孫玉蘭抬頭看了看他。
「那你怎麼想？」
陳海生用鞋尖把路邊一顆小石子踢開，想了一會兒才說：「我想先等等單位那邊。如果真能分到一間，不管大小，咱們兩個至少有自己的地方。」
「要是分不到呢？」
「那就再想辦法。」
他說得很平常，沒有一句「到時候再說」把事情糊弄過去。
省城房子緊張，想單獨租一間也不是說租就能租。更何況結婚以後，兩個人總不能一直把大半工資都拿去交房租。
孫玉蘭聽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咱倆是不是想得太早了？」
「我也覺得有點早。」
陳海生也笑，「可我媽說，真準備過日子，這些事早晚都得想。總不能結婚前一天才問你住哪兒。」
兩個人走到河邊一棵樹下停了下來。
孫玉蘭以前想過結婚，卻很少想得這麼具體。
她小時候見過的婚事，大多很簡單。兩家人說好了彩禮，挑個日子，女方帶著被褥嫁過去，從此就住進男方家裡。
至於姑娘自己想住哪裡，好像沒人問。現在陳海生問她，她反而一時答不上來。
「我有一個想法。」
孫玉蘭猶豫了一會兒，「就算以後結婚，我也不想離店太遠。每天來回一個多小時，我受不了。」
「這我知道，所以太遠的房子不能要。」
「單位分房還能讓你挑？」
「真輪到我再說。」陳海生笑道，「現在連影子都沒有，咱倆倒先挑起來了。」
孫玉蘭也被他說笑了。
可笑過以後，她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些。
陳海生沒有拿一句「嫁過來住我家」替她把所有事情決定好，而是真的把她的店、玉梅和以後的生活都算了進去。
回到家時，劉巧雲已經把小燕哄睡了。
孫玉梅還在桌前看書，見姐姐回來，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今天怎麼這麼晚？」
「跟海生走了一會兒。」
孫玉蘭脫下外套，本來不打算說房子的事，可坐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提了。
孫玉梅手裡的筆頓時停住。
「你們要結婚了？」
「誰說要結婚了？」
「都商量房子了，還不是？」
孫玉蘭沒好氣地瞪她一眼，解釋只是提前說到這裡。
孫玉梅卻明顯認真起來。
「姐，你以後結婚了，我怎麼辦？」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忽然安靜了一下。孫玉蘭看著妹妹，才明白她真正擔心的是什麼。
這些年姐妹倆一直住在一起。從村里逃出來以後，不管換過多少地方，孫玉梅身邊始終有姐姐。
她嘴上天天說要考一千多里外的大學，可姐姐真要先有自己的家，她還是會慌。
「你該念書就念書。」
孫玉蘭把她桌上的書往旁邊推了推，「我結婚又不是不要你了。」
「可我總不能一直跟你住。」
「那就等你不用跟我住的時候再說。」
孫玉蘭沒有給她什麼保證，只告訴她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高中念完。以後考上大學，自然去學校住；要是沒考上，也可以再想別的路。
劉巧雲坐在床邊聽了一會兒，也笑著說道：「你現在操心得比你姐還早。她婚都沒定，你先把自己住哪兒想好了。」
孫玉梅有些不好意思，低頭重新拿起筆。
孫玉蘭卻沒有笑她，那天晚上躺下以後，她自己也想了很久。
以前她覺得有錢就行。
後來覺得有店就行。
可日子一點點往前走，她才發現，人長大以後要想的事情會越來越多。
妹妹以後去哪裡，自己以後住哪裡，店怎麼辦，結婚以後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過日子。
這些問題沒有一個能馬上得到答案。
第二天下午，陳海生又來了一趟。這次他沒買東西，只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
臨走時，他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告訴孫玉蘭：「單位房子的事我問了，下個月可能會出名單。」
孫玉蘭正在給客人記尺寸，聽見以後只是點點頭。
「出了再說。」
陳海生也沒再多講，騎上自行車走了。
等忙完手裡的客人，孫玉蘭才抬頭看了一眼街口。
她沒有盼著陳海生一定能分到房。
只是第一次覺得，結婚這件事已經不再是母親嘴裡一句「年紀到了」，也不是村里人眼中的一場酒席。
真要和一個人過日子，原來得從一間屋子、一張床、一頓飯，還有每天從哪裡去店裡這些小事開始想。
以前她怕的是沒地方住。現在，她已經開始想以後要住什麼樣的家了。
房子的事還沒定，可她和海生的以後，好像已經一點點有了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