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讓他們狗眼看人低！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讓他們狗眼看人低！
蘇小棠哭了很久，李諾沒有阻止。
因為他聽人說過，放聲大哭可以緩解人心中的壓抑，這段時間蘇小棠壓抑的太狠了，如果不能發泄一下，心理很容易出毛病。
等蘇小棠哭完了之後，整個人都疲憊的不行，抓住李諾的胳膊不鬆手，就跟掛在了他的身上似的，一直了旅店都沒鬆開。
李諾把蘇小棠扶到床上，輕輕的道：「睡吧！睡一覺，什麼事都會好起來的。」
蘇小棠很聽話的睡著了，這一睡，就是十幾個小時。
等她再次醒來，看到一直守在床邊的李諾，第一句就是：「我們回家吧！」
「好，咱們馬上就走。」
自從75年插隊開始，蘇小棠住在韓蓮花家，其實是寄人籬下的，就算韓蓮花拿蘇小棠當親閨女看待，蘇小棠也有自己的心思。
但是今天這句「回家」，她卻說的真心實意，誠摯無比。
。。。。。。。。。。。
蘇小棠離開興水縣前往黑省的時候，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而此時返回興水縣，也是歸心似箭一刻都想多待，第二天就抵達了東山省城。 本來要是麻利點兒趕路，當天晚上就能回到興水縣，但他們還是在省城停留了一天。
因為他們要去省城公司一趟。
李諾等人從松陵縣走的時候，曲科長幫他們批了條子，給他們在省木材公司掛了個「戶頭」。
憑著這個關係戶的名頭，李諾可以用「內部價」從省城木材公司購買木材，只需要倒倒手就是一樁賺錢的買賣。
只不過到了木材公司，找到曲科長的那位「好朋友」之後，對方卻頗為為難。
「這種情況......咱們沒有先例啊？你們要是按正常價走，我今天就能幫你們安排，可這個價格......我沒辦法交代......」
「好的好的，我們再跟黑省那邊溝通一下，麻煩你了高經理......」
李諾不動聲色的出來，然後對常九指說道：「老常，該你出馬了。」
常九指咧嘴一笑：「行，這個你交給我吧！」
李諾這一次出門，多虧帶了常九指，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跟洪場長和曲科長發展成了「至交」，說實話要是沒有他，這門木材生意還真沒有這麼順利。
半天，常九指只用了半天的時間，就讓高經理感受到了韓王大隊的「誠意」，然後拍著胸脯保證，年前就能把木頭給送到韓王大隊去。
要不說春風時代第一批富起來的人，總有那麼一點不黑不白的過往呢！實在是按照規矩走......他沒有先例啊！ 。。。。。。。。。。。。
辦完了木材上的事情，李諾三人趕緊去車站坐車，這年頭的公共運輸非常不方便，每天路過興水縣的班車只有兩班，一班，一班火車。
然後就是汽車沒趕上，只能坐火車。
汽車票貴，但是白天就能到家，火車票便宜，到家得大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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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九指笑嘻嘻的道：「沒事兒，火車票還便宜嘞~」
「唉，老常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沒轍啊！我當年從北邊半島回來，是走路回到鴨綠江的......」
「.......」
李諾無語。
幾十年後的新生代絕對無法理解，在他們父輩這個年代，11路是最普遍、最常用的交通方式，擡腿走個百十里地實在是太正常了。
什麼徒步達人、什麼資深驢友，統統弱爆了。
但是等出了興水縣火車站的時候，李諾實在是不想再走路了，他走個幾十里地沒問題，但是讓小棠走幾十里，他心裡疼。 於是李諾就決定去二叔家借自行車。
晚上八點半，李諾敲開了二叔家的家門，然後就看到了「一瘸一拐」的堂弟李智。
李諾頓時心裡一緊，關心的問道：「怎麼回事？是不是練功的時候，沒做準備活動扭傷了？」
李智打開門，一看是李諾，趕緊就把李諾往外推：「哥，咱出去說。」
李諾一愣，這特麼我還沒進門，你就把我往外推啊？
但是屋裡已經響起了二嬸楊翠芹的聲音：「出說幹什麼？進來說吧！」
李諾瞅了瞅李智，擡腿就進了門。
然後楊翠芹就開始叨叨叨：「小諾，我們把小智放在你們家，本來是非常放心的，可你們不能把小智當牲口使喚啊？大冬天的拉架子車，把腳筋都給扭了......」
李諾愣了愣，轉頭看向李智：「你拉架子車了？不是有馬車嗎？」
李智擡頭看了看李諾，沒說話。
二嬸子嘲笑著道：「馬車？小諾你不知道你們大隊散夥了嗎？馬車被老王家的人買去了，你娘倒是硬氣，拉著架子車一晚上走百十里地.....」
李諾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 大隊要分產到戶的消息他提前就知道了，但沒想到這麼突然。
在八十年代初期，內地的很多大隊都開始「分家」，不只是把地給分了，隊裡的所有東西都分，因為那是「公產」，是大隊所有社員共有的。
小的物件很好分，但大的物件，就需要各家各戶出錢自己買。
什麼糧食、牲口、機器，甚至生產隊的房子，都會折價賣給社員們。
自己去黑省的時候，拿走了家裡所有的錢，韓蓮花想買騾子、馬車，可不就沒錢了嗎？
「行了，我知道了，」李諾站了起來：「嬸子，我剛下火車急著回家，借你家自行車用用。」
「哪裡還有自行車？」
楊翠芹氣憤的說道：「家裡兩輛自行車，都讓你二叔給賤賣了，就剩我那一輛......」
「行行行，我這就走......」
看看楊翠芹的樣子，李諾心裡秒懂，二叔之所以賣自行車，九成九是給老娘韓蓮花湊錢呢！
「哥，你等會兒，你先別走。」
李智瘸著腳跟了出來，使勁拉住李諾的胳膊，然後說道：「你別聽我娘的，她把我爹都氣跑了......要不是我腳不得勁兒，我也跑了......」 李諾頓時震驚：「二叔跑了？跑哪兒了？」
李智滿不在乎的道：「去單位宿舍住了......你等會兒，我給你借輛自行車，等我兩分鐘......」
「.......」
李諾心裡不是滋味。
人們都說創一代的前半生充滿了各種苦澀，真不是一句假話。
李智的面子不小，很快就給李諾借來了自行車，李諾沒有矯情，上車一路往家急駛，腳蹬子都快蹬出火星子來了。
坐在前面大樑上的蘇小棠感受到了李諾的急切，小聲安撫道：「別著急，會好起來的。」
李諾感受著懷裡女孩兒的關切，忍不住笑道：「不，是已經開始好起來了。」
。。。。。。。。。。。。
李諾騎著自行車，在半路扔下了常九指，十點多鐘的時候才回到了家。
隔著老遠，李諾就看到家門口多了一垛柴火，還有一輛架子車。
柴火，顯然是隊裡分家的時候分的，架子車......肯定就是讓李智崴了腳的架子車。 「娘，我回來了。」
李諾一聲大喊，把左鄰右舍的都給驚動了，然後半個村的狗都叫了起來。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某些人知道，找你們算帳的人回來了。
韓蓮花趕緊開了門，低聲埋怨道：「回來就回來吧！你咋呼什麼？別人都睡覺了......」
「睡著了就讓他們起來......」
李諾罵咧咧的進了門，然後問道：「娘，我去過二叔家了，聽說姓王的把馬車給搶了？到底怎麼回事兒？」
韓蓮花道：「你先別問我，先說說你們這一趟順利嗎？」
「順利，當然順利，我們到了黑省之後，剛好碰到了一個林業局的領導......然後小棠跟著她爹學習了好幾天......另外我們已經去了省城公司，咱們的木頭很快就到......」
李諾把這一趟出門的前前後後說了一遍，直把韓蓮花說的目瞪口呆，兩眼放光。
良久之後，韓蓮花才深吸了一口氣，恨恨的道：「行，還是我兒子能幹，要不然我這口氣......」
「要不然你這口氣就憋在肚子裡了是吧？行了，別生氣了，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吧！」
看看門外的架子車，李諾就知道老娘這些天憋了一口氣，沒了馬車也沒耽誤她收魚、送魚，但其中的艱苦，卻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唉~」
韓蓮花嘆了口氣道：「你走後的第三天，公社突然下發了通知，允許大隊開始分產到戶，你三大爺本來想著開春再分的，但很多人都不願意，
大家都希望早點分家，然後過個好年，所以王家、韓家的很多人都去大隊部鬧，你三大爺也攔不住他們，最後只能倉促的開始分家......」
「倉促？」
李諾很敏銳的抓住了關鍵詞。
旁邊的妹妹李秀道：「對，就是倉促，哥，你是不知道分家時候的樣子，就跟土匪打仗一樣，誰家分的地孬了要打仗，誰家人口少吃虧了也要爭吵......」
李諾擺擺手道：「別說那些沒用的，就說馬車。」
李秀撅起了嘴，說道：「馬車本來就定好了是咱們家的，但咱娘當時拿不出錢來，姓王的說咱家沒錢，打欠條不算，可咱們家剛剛交過承包費的呀！
咱娘就去找二叔借錢，可等到借錢回來，王慶南他們又擡價，最後老王家一群人鬧騰著把馬車給買走了......」
李諾笑了：「他們還懂得擡價了？擡到了多少？」
韓蓮花無奈的道：「本來說好的700，他們擡到了950塊，按理說根本不值這個價......」
「950？這麼高嗎？」 李諾也有些驚訝，因為八零年這會兒，一頭騾子應該在500塊錢左右，馬比騾子便宜，加上馬車也就值個600，最多700也就到頂了，結果王慶南這麼「有魄力」，竟然溢價到了950。
李秀快嘴快舌的道：「不是王慶南自己出的錢，是他們老王家合夥出的錢，咱們隔壁王強和，還給他叔湊了四十塊呢！」
李諾忍不住的笑道：「好嘛！集資入股，人才呀！」
笑完了之後，李諾平靜的問道：「然後呢？娘，就差兩百塊，你沒找我二舅他們借一借？」
韓蓮花臉色一暗，緩緩搖頭，顯然對自家兄弟也很失望。
【沒人願意你過的更好。】
人家王慶南能發動整個老王家集資，他韓蓮花找兄弟幾個借二百塊卻不行，這種挫敗感，最傷人了。
李諾又道：「那韓來福呢？他手裡至少有幾千塊，不可能連二百都不借給咱吧？」
韓蓮花再次搖頭，嘆著氣道：「你來福叔沒說不借，但他說犯不著跟王慶南爭搶，等你回來，等過了年，咱們一起去買新馬車......」
妹妹李秀不滿的道：「來福叔說的好聽，但誰看不出來當時咱娘是在爭一口氣？
等到哥你回來了，還需要跟來福叔一起去買馬車嗎？咱自己不會買嗎？哥，咱們買頭新騾子，讓他們趕那輛破車去吧！」
李諾緩緩搖頭：「不，我們不買騾子，也不買馬車。」 韓蓮花一愣：「為什麼？」
李諾微笑著道：「娘，你知道什麼是拖拉機嗎？」
「我當然知道，東湖大隊就有拖拉機，動靜大，力氣也大，就是要燒柴油，還不能攢糞......」
李諾輕輕的道：「娘，拖拉機的生產力，不是馬車能比的，咱回頭就買個拖拉機，不貴，新的才三千多。」
韓蓮花再次愣神，然後眼睛就變的錚亮錚亮：「好，咱買拖拉機，到時候小諾你開上拖拉機，一晚上就能去市里打個來回.....」
「不！我不開拖拉機。」
李諾指著老娘韓蓮花：「你來開！」
「.......」
韓蓮花第三次愣神，良久之後，才咬牙切齒的道：「對，我來開，我讓他們眼看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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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聽人說過，放聲大哭可以緩解人心中的壓抑，這段時間蘇小棠壓抑的太狠了，如果不能發泄一下，心理很容易出毛病。
等蘇小棠哭完了之後，整個人都疲憊的不行，抓住李諾的胳膊不鬆手，就跟掛在了他的身上似的，一直了旅店都沒鬆開。
李諾把蘇小棠扶到床上，輕輕的道：「睡吧！睡一覺，什麼事都會好起來的。」
蘇小棠很聽話的睡著了，這一睡，就是十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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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們馬上就走。」
自從75年插隊開始，蘇小棠住在韓蓮花家，其實是寄人籬下的，就算韓蓮花拿蘇小棠當親閨女看待，蘇小棠也有自己的心思。
但是今天這句「回家」，她卻說的真心實意，誠摯無比。
。。。。。。。。。。。
蘇小棠離開興水縣前往黑省的時候，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而此時返回興水縣，也是歸心似箭一刻都想多待，第二天就抵達了東山省城。 本來要是麻利點兒趕路，當天晚上就能回到興水縣，但他們還是在省城停留了一天。
因為他們要去省城公司一趟。
李諾等人從松陵縣走的時候，曲科長幫他們批了條子，給他們在省木材公司掛了個「戶頭」。
憑著這個關係戶的名頭，李諾可以用「內部價」從省城木材公司購買木材，只需要倒倒手就是一樁賺錢的買賣。
只不過到了木材公司，找到曲科長的那位「好朋友」之後，對方卻頗為為難。
「這種情況......咱們沒有先例啊？你們要是按正常價走，我今天就能幫你們安排，可這個價格......我沒辦法交代......」
「好的好的，我們再跟黑省那邊溝通一下，麻煩你了高經理......」
李諾不動聲色的出來，然後對常九指說道：「老常，該你出馬了。」
常九指咧嘴一笑：「行，這個你交給我吧！」
李諾這一次出門，多虧帶了常九指，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跟洪場長和曲科長發展成了「至交」，說實話要是沒有他，這門木材生意還真沒有這麼順利。
半天，常九指只用了半天的時間，就讓高經理感受到了韓王大隊的「誠意」，然後拍著胸脯保證，年前就能把木頭給送到韓王大隊去。
要不說春風時代第一批富起來的人，總有那麼一點不黑不白的過往呢！實在是按照規矩走......他沒有先例啊！ 。。。。。。。。。。。。
辦完了木材上的事情，李諾三人趕緊去車站坐車，這年頭的公共運輸非常不方便，每天路過興水縣的班車只有兩班，一班，一班火車。
然後就是汽車沒趕上，只能坐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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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老常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沒轍啊！我當年從北邊半島回來，是走路回到鴨綠江的......」
「.......」
李諾無語。
幾十年後的新生代絕對無法理解，在他們父輩這個年代，11路是最普遍、最常用的交通方式，擡腿走個百十里地實在是太正常了。
什麼徒步達人、什麼資深驢友，統統弱爆了。
但是等出了興水縣火車站的時候，李諾實在是不想再走路了，他走個幾十里地沒問題，但是讓小棠走幾十里，他心裡疼。 於是李諾就決定去二叔家借自行車。
晚上八點半，李諾敲開了二叔家的家門，然後就看到了「一瘸一拐」的堂弟李智。
李諾頓時心裡一緊，關心的問道：「怎麼回事？是不是練功的時候，沒做準備活動扭傷了？」
李智打開門，一看是李諾，趕緊就把李諾往外推：「哥，咱出去說。」
李諾一愣，這特麼我還沒進門，你就把我往外推啊？
但是屋裡已經響起了二嬸楊翠芹的聲音：「出說幹什麼？進來說吧！」
李諾瞅了瞅李智，擡腿就進了門。
然後楊翠芹就開始叨叨叨：「小諾，我們把小智放在你們家，本來是非常放心的，可你們不能把小智當牲口使喚啊？大冬天的拉架子車，把腳筋都給扭了......」
李諾愣了愣，轉頭看向李智：「你拉架子車了？不是有馬車嗎？」
李智擡頭看了看李諾，沒說話。
二嬸子嘲笑著道：「馬車？小諾你不知道你們大隊散夥了嗎？馬車被老王家的人買去了，你娘倒是硬氣，拉著架子車一晚上走百十里地.....」
李諾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 大隊要分產到戶的消息他提前就知道了，但沒想到這麼突然。
在八十年代初期，內地的很多大隊都開始「分家」，不只是把地給分了，隊裡的所有東西都分，因為那是「公產」，是大隊所有社員共有的。
小的物件很好分，但大的物件，就需要各家各戶出錢自己買。
什麼糧食、牲口、機器，甚至生產隊的房子，都會折價賣給社員們。
自己去黑省的時候，拿走了家裡所有的錢，韓蓮花想買騾子、馬車，可不就沒錢了嗎？
「行了，我知道了，」李諾站了起來：「嬸子，我剛下火車急著回家，借你家自行車用用。」
「哪裡還有自行車？」
楊翠芹氣憤的說道：「家裡兩輛自行車，都讓你二叔給賤賣了，就剩我那一輛......」
「行行行，我這就走......」
看看楊翠芹的樣子，李諾心裡秒懂，二叔之所以賣自行車，九成九是給老娘韓蓮花湊錢呢！
「哥，你等會兒，你先別走。」
李智瘸著腳跟了出來，使勁拉住李諾的胳膊，然後說道：「你別聽我娘的，她把我爹都氣跑了......要不是我腳不得勁兒，我也跑了......」 李諾頓時震驚：「二叔跑了？跑哪兒了？」
李智滿不在乎的道：「去單位宿舍住了......你等會兒，我給你借輛自行車，等我兩分鐘......」
「.......」
李諾心裡不是滋味。
人們都說創一代的前半生充滿了各種苦澀，真不是一句假話。
李智的面子不小，很快就給李諾借來了自行車，李諾沒有矯情，上車一路往家急駛，腳蹬子都快蹬出火星子來了。
坐在前面大樑上的蘇小棠感受到了李諾的急切，小聲安撫道：「別著急，會好起來的。」
李諾感受著懷裡女孩兒的關切，忍不住笑道：「不，是已經開始好起來了。」
。。。。。。。。。。。。
李諾騎著自行車，在半路扔下了常九指，十點多鐘的時候才回到了家。
隔著老遠，李諾就看到家門口多了一垛柴火，還有一輛架子車。
柴火，顯然是隊裡分家的時候分的，架子車......肯定就是讓李智崴了腳的架子車。 「娘，我回來了。」
李諾一聲大喊，把左鄰右舍的都給驚動了，然後半個村的狗都叫了起來。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某些人知道，找你們算帳的人回來了。
韓蓮花趕緊開了門，低聲埋怨道：「回來就回來吧！你咋呼什麼？別人都睡覺了......」
「睡著了就讓他們起來......」
李諾罵咧咧的進了門，然後問道：「娘，我去過二叔家了，聽說姓王的把馬車給搶了？到底怎麼回事兒？」
韓蓮花道：「你先別問我，先說說你們這一趟順利嗎？」
「順利，當然順利，我們到了黑省之後，剛好碰到了一個林業局的領導......然後小棠跟著她爹學習了好幾天......另外我們已經去了省城公司，咱們的木頭很快就到......」
李諾把這一趟出門的前前後後說了一遍，直把韓蓮花說的目瞪口呆，兩眼放光。
良久之後，韓蓮花才深吸了一口氣，恨恨的道：「行，還是我兒子能幹，要不然我這口氣......」
「要不然你這口氣就憋在肚子裡了是吧？行了，別生氣了，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吧！」
看看門外的架子車，李諾就知道老娘這些天憋了一口氣，沒了馬車也沒耽誤她收魚、送魚，但其中的艱苦，卻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唉~」
韓蓮花嘆了口氣道：「你走後的第三天，公社突然下發了通知，允許大隊開始分產到戶，你三大爺本來想著開春再分的，但很多人都不願意，
大家都希望早點分家，然後過個好年，所以王家、韓家的很多人都去大隊部鬧，你三大爺也攔不住他們，最後只能倉促的開始分家......」
「倉促？」
李諾很敏銳的抓住了關鍵詞。
旁邊的妹妹李秀道：「對，就是倉促，哥，你是不知道分家時候的樣子，就跟土匪打仗一樣，誰家分的地孬了要打仗，誰家人口少吃虧了也要爭吵......」
李諾擺擺手道：「別說那些沒用的，就說馬車。」
李秀撅起了嘴，說道：「馬車本來就定好了是咱們家的，但咱娘當時拿不出錢來，姓王的說咱家沒錢，打欠條不算，可咱們家剛剛交過承包費的呀！
咱娘就去找二叔借錢，可等到借錢回來，王慶南他們又擡價，最後老王家一群人鬧騰著把馬車給買走了......」
李諾笑了：「他們還懂得擡價了？擡到了多少？」
韓蓮花無奈的道：「本來說好的700，他們擡到了950塊，按理說根本不值這個價......」
「950？這麼高嗎？」 李諾也有些驚訝，因為八零年這會兒，一頭騾子應該在500塊錢左右，馬比騾子便宜，加上馬車也就值個600，最多700也就到頂了，結果王慶南這麼「有魄力」，竟然溢價到了950。
李秀快嘴快舌的道：「不是王慶南自己出的錢，是他們老王家合夥出的錢，咱們隔壁王強和，還給他叔湊了四十塊呢！」
李諾忍不住的笑道：「好嘛！集資入股，人才呀！」
笑完了之後，李諾平靜的問道：「然後呢？娘，就差兩百塊，你沒找我二舅他們借一借？」
韓蓮花臉色一暗，緩緩搖頭，顯然對自家兄弟也很失望。
【沒人願意你過的更好。】
人家王慶南能發動整個老王家集資，他韓蓮花找兄弟幾個借二百塊卻不行，這種挫敗感，最傷人了。
李諾又道：「那韓來福呢？他手裡至少有幾千塊，不可能連二百都不借給咱吧？」
韓蓮花再次搖頭，嘆著氣道：「你來福叔沒說不借，但他說犯不著跟王慶南爭搶，等你回來，等過了年，咱們一起去買新馬車......」
妹妹李秀不滿的道：「來福叔說的好聽，但誰看不出來當時咱娘是在爭一口氣？
等到哥你回來了，還需要跟來福叔一起去買馬車嗎？咱自己不會買嗎？哥，咱們買頭新騾子，讓他們趕那輛破車去吧！」
李諾緩緩搖頭：「不，我們不買騾子，也不買馬車。」 韓蓮花一愣：「為什麼？」
李諾微笑著道：「娘，你知道什麼是拖拉機嗎？」
「我當然知道，東湖大隊就有拖拉機，動靜大，力氣也大，就是要燒柴油，還不能攢糞......」
李諾輕輕的道：「娘，拖拉機的生產力，不是馬車能比的，咱回頭就買個拖拉機，不貴，新的才三千多。」
韓蓮花再次愣神，然後眼睛就變的錚亮錚亮：「好，咱買拖拉機，到時候小諾你開上拖拉機，一晚上就能去市里打個來回.....」
「不！我不開拖拉機。」
李諾指著老娘韓蓮花：「你來開！」
「.......」
韓蓮花第三次愣神，良久之後，才咬牙切齒的道：「對，我來開，我讓他們眼看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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