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招攬
第368章 招攬
「咳。」女修輕咳一聲，暗地裡悄悄用指尖戳了戳男修的腰側，隨即眼波流轉，往攤位招牌的方向輕輕一瞥。
男修目光隨之投去，眼中精光一閃，又瞥見那攤主正與一名年輕修士爭辯著什麼。
「你這人怎麼做生意的？買賣講的是你情我願，我買一份怎麼了？一份就不能買了？
你當是開貨櫃的？毛病！」那年輕客人壓低了聲音，話說得又急又快，語氣里透出顯而易見的惱怒。
「上頭寫得清清楚楚一量大不宜啟封，每啟一次得散逸多少靈氣？一份一瓶，一瓶十滴，十份起售！」攤主分毫不讓，眼睛瞪得溜圓，下巴上那三綹山羊鬍隨著他瘦削的下頜一翹一翹，看起來頗有幾分滑稽。
年輕客人語帶無奈：「我沒那麼多靈石，用刀幣行不行？」
攤主略略收斂脾氣，回道：「刀幣也行，不過只能按一比一點七算。」
「什麼？」年輕客人不自覺地提高了嗓門，「官方的牌價明明是一點八！」
攤主斜睨著他，「那你自個兒去兌成靈石再來買。」
年輕客人表情訕訕。官方牌價一點八是不錯，可靈石與刀幣兌換還需扣除手續費，並不划算。「那————五份行不行？」
攤主那無語的眼神看得年輕客人臉上有些掛不住，頓時惱羞成怒，一把扯下儲物袋，嘩啦啦往外掏靈石：「十份就十份！一千二百靈石，對不對？喏，剩下的用刀幣補，你點點！」
靈石和西康宗的刀幣、貢獻點堆成兩小堆。胡彬一一清點完畢，抬起頭面無表情地說：「還差十六塊靈石。」
「一千多靈石的買賣，你是一丁點兒都不肯讓啊！」年輕客人也惱了，作勢就要把錢收回來走人。可動作做了一半，見攤主絲毫不為所動，他的動作便越來越慢。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尤其旁邊還有一男一女兩位修士正看著。
「老兄這樣做生意，我還是頭一回見。」沒辦法，他只好自己找台階下，最後渾身上下摸了個遍，又湊出一小把刀幣，一股腦扔了過去，沒好氣地說：「再點一遍吧！」
這回數目總算對了。攤主收好錢，才搬出一口漆黑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揭去上面的封印，緩緩將箱蓋打開。
女修臉龐被【無垠之水】散逸出的靈光照亮，四周頓時瀰漫開一股純淨而輕盈的靈氣o
胡彬動作麻利，迅速將無垠之水分裝進十隻玉瓶，每瓶不多不少，正好十滴，又逐一貼上二階的【封禁符】，然後一股腦兒塞給那年輕客人。
年輕客人眉開眼笑地接過，一一檢查過封印完好，這才滿意地收進儲物袋。
「不是我說，您老可真不會做生意。」臨走前，他還不忘抱怨一句。
胡彬的身形重新隱沒進法器綠光照射不到的陰影里，只當沒聽見。
年輕客人拱手作別，轉身之際，竟不忘朝一旁的女修俏皮地眨了眨眼。
男修瞧見了，不悅地低哼一聲：「哼，世家子。」
兩人都看見了那年輕客人衣袍上繡著的家族徽記。不過胎息境修為，卻敢對練氣期的攤主如此不客氣，自然是有所依仗。
雖說在這仙城之中，向來講究「修士不分大小」，可也只有那些不諳世事的愣頭青，才會無緣無故去得罪一個修為遠高於自己的人。
男修默默上前一步，抱拳道：「這位道友請了，請問無垠之水如何售賣？」
攤主的身形緩緩從陰影中探出，重新進入綠光的籠罩範圍，「十份起賣，一份一百二十靈石。」
女修在一旁靜靜觀察，打量著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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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癟、瘦小，樣貌約在五六十歲之間，眼神卻很亮，只是神情疲憊，滿面風塵，周身靈力波動也略顯不穩。
他雖故作沉穩，卻總給人一種飄忽、浮躁、急切的感覺。
說話直接，應該不常做這種擺攤的營生————
「銀樣鑞槍頭，外強中乾。」女修在心中默默下了論斷。待男修與攤主的搭話告一段落，朝她遞來詢問的眼神，她便回以一個篤定的目光。
接下來，一場屬於她的「戰爭」正式打響。
一個時辰後。
男修與女修心滿意足地帶著四十八份【無垠之水】離去，留下的攤位上則堆滿了各式靈草、靈獸皮毛與爪牙。
胡彬清點完靈石收入儲物袋，望著滿攤位的「破爛」，長長嘆了口氣：「真是太能說了啊————」
他認命地將另一個黑箱子搬出來，箱中滿滿的靈石礦與這些「雜物」堆在一處，倒是相映成「趣」。
此後，他不得不在此連續擺了七天攤，才將大半貨物出手。最後清點下來，收益果然比直接賣給那些收雜貨的黑店要划算一些，可代價是七八日的光陰虛耗，以及身心深深的疲憊。
靈石，真是不好掙啊！
胡彬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集市，打算尋個客棧歇息沐浴。快到客棧時，才猛地想起還有開闢任務的後續手續未曾處理。
「哎呦！」
他懊惱地一拍額頭，又急匆匆轉身往城西戰爭司的駐點趕去。
趕到地方時，衙門外已聚集了不少等候的人。
「老胡，這邊，這邊！」
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修士看見他，連連招手。
胡彬勉強擠出一點笑容，走了過去。
他與幾位相熟的修士相互抱拳見禮，寒暄別情。聽聞胡彬為了多賣些靈石，竟在鬼市擺攤到現在，幾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老哥，這不划算啊，時間也是成本。」一個瘦如麻杆、名叫喬青山的練氣散修說道。
胡彬脖子一梗，「就是氣不過！再怎麼也不能便宜了那些吸血鬼。」
招呼胡彬過來的那位，名叫蕭熥的修士笑著點評：「老胡是個性情中人。」
最後一位老者年紀最長，滿頭銀髮，身形佝僂，拄著一根拐杖法器，人稱劉翁而不知其全名，他拈著鬍鬚道：「愛較真是好事。我們這些人里，恐怕也只有胡道友還存著幾分指望了。」
這話戳中了眾人的心事，一時之間無人接話。
胡彬今年六十七歲，已是練氣後期，距離圓滿之境只差一線。
這般年紀與修為，在那些世家大族中或許不算什麼，但在散修之中，已算得出類拔萃。
倘若他能在七十歲前修煉至圓滿，再花費一兩年打磨修為，設法求得一兩樣築基靈物，或許還有望搏一搏那築基關卡。
當然，成功率不會太高。散修無人指點，「道種」成色如何自家也不清楚，即便修行中埋有什麼隱患，往往也只能硬著頭皮沖關。
運氣好便成了，運氣不好，說不定連性命都難保。
因此散修之中，頗有些知足常樂之輩。覺得練氣境已足夠，築基之事不敢奢望。或許要等到壽元將盡時，才不得不拼命一搏，但現在嘛————
「不說這些，不說這些。」沉默片刻後，蕭熥主動打破沉悶，將話題引到此次開闢任務上，「聽說謝前輩剛下靈舟就被人堵住了————生生被纏了三天，十幾家大貨櫃直接把帶回的貨物包圓了，一點都沒流到外面。」
「撫恤和賠償怎麼說？」
「損失的人手和靈舟，西康宗答應幫忙解決。」
「賠本倒不至於。我們帶回來的那些貨，就算價格被壓得再低，總值也不下五十萬靈石。一艘二階晶石靈舟才值多少？人命————就更不值錢了。若是沒有後人親眷，連撫恤都能省下。」
「西丁甲右靈山既然拿下了，謝家接下來有何打算？你們可聽到什麼風聲？」
「謝家如今老的老、小的小，那麼一大片靈地，就靠那十幾口人，怎麼守得住？」
「不是還有謝前輩嗎？」
「謝前輩一位築基修士，能頂什麼大用？你以為是在地球上呢？」
「那————就只有建立兵站這一條路了？」
「應該是。不過謝家應該能負責兵站事務，再招募些人手，勉強應該能支撐起來。」
「那你們說，我們幾個有沒有機會？」
「怎麼，不想繼續飄著了？」
「嘿嘿，那地方確實不錯。地盤夠大，資源豐富，還有穩定的軍功可拿。熬上二三十年，說不定能混個家族分封，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我也想去，就是不知道謝前輩是何打算。」
「待會兒謝前輩來了，我們試探一下口風？」
「好，一起去。」
「老胡，你呢？」
胡彬滿腦子都是半月後的拍賣會與築基丹的事，聞言「啊」了一聲。蕭熥重複了一遍問題，胡彬連連搖頭，「我就不去了，待在仙城挺好。」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劉翁笑道：「還是胡道友心氣高————」
話音未落，便見謝小天與謝玄禮叔侄二人聯袂而來。恰在此時，戰爭司衙門的大門也緩緩開啟。
眾人匯聚一處，紛紛向謝小天行禮。
謝小天簡單回禮，笑呵呵道：「稍後我在春風樓設宴，諸位若有空閒，都請過來一聚。」
說話間，眾人已步入戰爭司衙門。
隨後便是核銷任務、統計戰功、評估得失等一系列流程。胡彬得了個「良」的考評。
一式三份的考評文書，由戰爭司、僱主和他本人分別保管，以備不時之需。接著用身
份令牌錄入駐軍功，又去大庫兌換處轉了轉。
所有流程走完，只見偌大的衙門各處皆是一片忙碌景象。胡彬不敢隨意走動，老老實實在籤押處等候。
他摩挲著身份令牌上的銘紋，回想兩年多的艱辛，數次險死還生，終是掙下了一千八百點軍功。
憑藉這些軍功，他可兌換神秀峰上一座上好洞府十年的使用權，還能換取參與那些有稀缺資源出售的拍賣會的資格，說不得便能抓住一線機緣，延續道途。
回想數十年修行路上的種種，不由感慨萬千。築基，築基，這魂牽夢繞之事，如今總算看到了一線實現的曙光。
人員陸續返回。最後，謝小天由一位戰爭司令的築基管事親自陪同出來。
兩位築基前輩言笑晏晏，眾人紛紛豎起耳朵傾聽。
「西丁甲右兵站之事很快就會落實，謝兄審時度勢，小弟佩服。」
謝小天苦笑：「我謝家實力不濟，強占那處寶地反而是取禍之道，只求能擔任兵站掌事一職，便心滿意足。」
「好說，西丁甲右之地畢竟是謝兄率隊打下的，此事包在我身上。
兩人又客氣地交談片刻，方才道別。自始至終，那位戰爭司的築基管事都未曾向胡彬
等人瞥過一眼。
謝小天也暗暗鬆了口氣，回身望向眾人，臉上浮現笑容：「讓諸位久等了。」
「哪裡哪裡。」
「謝前輩太客氣了。」
一張張臉上堆滿諂媚與討好，都洋溢著收穫的喜悅。
生死之間走一遭，為的不就是此刻的回報麼？
眾人當即簇擁著這位唯一的築基前輩，從側門離開衙門，一路說說笑笑，趕往春風樓。沿途所見，儘是繁華熱鬧，亭台樓閣在縹緲的靈霧間若隱若現。腳踏如同棉絮般的輕靈煙霧，行走間帶起陣陣漣漪向外擴散，端的是仙家氣象。
春風樓相距不遠，青石為基，玉瓦覆頂，斗拱飛檐，氣勢不凡。門口立著兩尊麒麟傀儡，眼中泛著紅光，在往來人群中掃視。
一行百餘人包下了三樓一間寬敞的雅閣，恭敬地請謝小天上坐主位。在一片熙攘聲中，謝小天取出一隻朱紅色的儲物袋，不等宴席開始，便直入主題。
「諸位想必已猜到幾分。西丁甲右靈地，我謝家無力獨吞，唯有建立兵站一途。這駐守修士之職雖不算顯要，卻勝在安穩，至少靈地、資糧、軍功方面皆有保障。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搏出一番造化。」他一邊說著，一邊掃視眾人，「我與諸位也算共歷生死，用人自然傾向熟悉者。全憑自願，有意隨我前往戍邊的便留下，不願者，可上前領取此次任務
分紅。此後山高水長，有緣自會再見。」
話音落下，偌大的包間內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眾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無人率先表態。
這百餘人皆是當初那八艘靈舟上的散修，此外還有一些臉上、頸間刺著青紋的罪修，他們落地後便被監視居住，並未前來與會。
胡彬左等右等，不見有人出去帶頭，心中無奈，只得起身抱拳：「多謝前輩盛情邀請。只是小子散漫慣了————」
謝小天面上並無不悅。胡彬離席，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我知道你，」謝小天此時反而露出一絲笑意，「胡愣子，對不對？傳言果然不虛。」
胡彬尷尬得不知如何回話。謝小天從儲物袋中點出一千八百靈石，推到他面前，「心氣高是好事。期待他日，你我能以道友相稱。」
胡彬感激地施了一禮，訥訥地想說些什麼，終究不擅言辭，只得默默收下。
最初的感動過後，他心裡立刻飛快盤算起這個數目是否準確。還不等他算出個所以然來，又有人起身抱拳，上前領取分紅。
他退到一旁，想起喬青山說過，那八船貨物至少價值五十萬靈石————
五十萬，百多人分，自己才分這麼一點？
心頭那點感動頓時煙消雲散，暗罵之聲連連。真是話說得好聽，吃相卻如此難看！
當下他也懶得再裝模作樣，轉身便徑直離去。
誰都沒有注意到，一隻若有若無的複眼虛影，正懸浮在雅閣角落，凝視著眾人，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胡彬離去的背影上。
正含笑與一名散修交談的謝小天，此時也若有所覺，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接下來的半個月，胡彬一直在仙城中四處活動，想盡一切辦法籌措靈石。可即便將能變賣的都變賣了，距離他心目中那個能確保拍下築基丹的「安全數目」，仍差了一大截。
這日，他正在客棧房中長吁短嘆地盤點家底，突然一道傳訊符飛入。
胡彬接過，神識一探，卻是謝家的謝玄禮前來拜訪。
「他來做什麼？」胡彬心中疑惑，但還是撤去禁制，打開了房門。
謝玄禮正等候在房外，見他開門，便是殷勤一禮，言稱有要事相商。
胡彬將他讓進房中。兩人剛剛坐定，謝玄禮便開口問道：「道友可是準備參加明日的軍功拍賣會？」
胡彬聞言一怔，點了點頭。謝玄禮笑道：「果然如此。」說著，便取出一隻儲物袋，「此乃我家叔父贈予道友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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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女修輕咳一聲，暗地裡悄悄用指尖戳了戳男修的腰側，隨即眼波流轉，往攤位招牌的方向輕輕一瞥。
男修目光隨之投去，眼中精光一閃，又瞥見那攤主正與一名年輕修士爭辯著什麼。
「你這人怎麼做生意的？買賣講的是你情我願，我買一份怎麼了？一份就不能買了？
你當是開貨櫃的？毛病！」那年輕客人壓低了聲音，話說得又急又快，語氣里透出顯而易見的惱怒。
「上頭寫得清清楚楚一量大不宜啟封，每啟一次得散逸多少靈氣？一份一瓶，一瓶十滴，十份起售！」攤主分毫不讓，眼睛瞪得溜圓，下巴上那三綹山羊鬍隨著他瘦削的下頜一翹一翹，看起來頗有幾分滑稽。
年輕客人語帶無奈：「我沒那麼多靈石，用刀幣行不行？」
攤主略略收斂脾氣，回道：「刀幣也行，不過只能按一比一點七算。」
「什麼？」年輕客人不自覺地提高了嗓門，「官方的牌價明明是一點八！」
攤主斜睨著他，「那你自個兒去兌成靈石再來買。」
年輕客人表情訕訕。官方牌價一點八是不錯，可靈石與刀幣兌換還需扣除手續費，並不划算。「那————五份行不行？」
攤主那無語的眼神看得年輕客人臉上有些掛不住，頓時惱羞成怒，一把扯下儲物袋，嘩啦啦往外掏靈石：「十份就十份！一千二百靈石，對不對？喏，剩下的用刀幣補，你點點！」
靈石和西康宗的刀幣、貢獻點堆成兩小堆。胡彬一一清點完畢，抬起頭面無表情地說：「還差十六塊靈石。」
「一千多靈石的買賣，你是一丁點兒都不肯讓啊！」年輕客人也惱了，作勢就要把錢收回來走人。可動作做了一半，見攤主絲毫不為所動，他的動作便越來越慢。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尤其旁邊還有一男一女兩位修士正看著。
「老兄這樣做生意，我還是頭一回見。」沒辦法，他只好自己找台階下，最後渾身上下摸了個遍，又湊出一小把刀幣，一股腦扔了過去，沒好氣地說：「再點一遍吧！」
這回數目總算對了。攤主收好錢，才搬出一口漆黑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揭去上面的封印，緩緩將箱蓋打開。
女修臉龐被【無垠之水】散逸出的靈光照亮，四周頓時瀰漫開一股純淨而輕盈的靈氣o
胡彬動作麻利，迅速將無垠之水分裝進十隻玉瓶，每瓶不多不少，正好十滴，又逐一貼上二階的【封禁符】，然後一股腦兒塞給那年輕客人。
年輕客人眉開眼笑地接過，一一檢查過封印完好，這才滿意地收進儲物袋。
「不是我說，您老可真不會做生意。」臨走前，他還不忘抱怨一句。
胡彬的身形重新隱沒進法器綠光照射不到的陰影里，只當沒聽見。
年輕客人拱手作別，轉身之際，竟不忘朝一旁的女修俏皮地眨了眨眼。
男修瞧見了，不悅地低哼一聲：「哼，世家子。」
兩人都看見了那年輕客人衣袍上繡著的家族徽記。不過胎息境修為，卻敢對練氣期的攤主如此不客氣，自然是有所依仗。
雖說在這仙城之中，向來講究「修士不分大小」，可也只有那些不諳世事的愣頭青，才會無緣無故去得罪一個修為遠高於自己的人。
男修默默上前一步，抱拳道：「這位道友請了，請問無垠之水如何售賣？」
攤主的身形緩緩從陰影中探出，重新進入綠光的籠罩範圍，「十份起賣，一份一百二十靈石。」
女修在一旁靜靜觀察，打量著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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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癟、瘦小，樣貌約在五六十歲之間，眼神卻很亮，只是神情疲憊，滿面風塵，周身靈力波動也略顯不穩。
他雖故作沉穩，卻總給人一種飄忽、浮躁、急切的感覺。
說話直接，應該不常做這種擺攤的營生————
「銀樣鑞槍頭，外強中乾。」女修在心中默默下了論斷。待男修與攤主的搭話告一段落，朝她遞來詢問的眼神，她便回以一個篤定的目光。
接下來，一場屬於她的「戰爭」正式打響。
一個時辰後。
男修與女修心滿意足地帶著四十八份【無垠之水】離去，留下的攤位上則堆滿了各式靈草、靈獸皮毛與爪牙。
胡彬清點完靈石收入儲物袋，望著滿攤位的「破爛」，長長嘆了口氣：「真是太能說了啊————」
他認命地將另一個黑箱子搬出來，箱中滿滿的靈石礦與這些「雜物」堆在一處，倒是相映成「趣」。
此後，他不得不在此連續擺了七天攤，才將大半貨物出手。最後清點下來，收益果然比直接賣給那些收雜貨的黑店要划算一些，可代價是七八日的光陰虛耗，以及身心深深的疲憊。
靈石，真是不好掙啊！
胡彬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集市，打算尋個客棧歇息沐浴。快到客棧時，才猛地想起還有開闢任務的後續手續未曾處理。
「哎呦！」
他懊惱地一拍額頭，又急匆匆轉身往城西戰爭司的駐點趕去。
趕到地方時，衙門外已聚集了不少等候的人。
「老胡，這邊，這邊！」
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修士看見他，連連招手。
胡彬勉強擠出一點笑容，走了過去。
他與幾位相熟的修士相互抱拳見禮，寒暄別情。聽聞胡彬為了多賣些靈石，竟在鬼市擺攤到現在，幾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老哥，這不划算啊，時間也是成本。」一個瘦如麻杆、名叫喬青山的練氣散修說道。
胡彬脖子一梗，「就是氣不過！再怎麼也不能便宜了那些吸血鬼。」
招呼胡彬過來的那位，名叫蕭熥的修士笑著點評：「老胡是個性情中人。」
最後一位老者年紀最長，滿頭銀髮，身形佝僂，拄著一根拐杖法器，人稱劉翁而不知其全名，他拈著鬍鬚道：「愛較真是好事。我們這些人里，恐怕也只有胡道友還存著幾分指望了。」
這話戳中了眾人的心事，一時之間無人接話。
胡彬今年六十七歲，已是練氣後期，距離圓滿之境只差一線。
這般年紀與修為，在那些世家大族中或許不算什麼，但在散修之中，已算得出類拔萃。
倘若他能在七十歲前修煉至圓滿，再花費一兩年打磨修為，設法求得一兩樣築基靈物，或許還有望搏一搏那築基關卡。
當然，成功率不會太高。散修無人指點，「道種」成色如何自家也不清楚，即便修行中埋有什麼隱患，往往也只能硬著頭皮沖關。
運氣好便成了，運氣不好，說不定連性命都難保。
因此散修之中，頗有些知足常樂之輩。覺得練氣境已足夠，築基之事不敢奢望。或許要等到壽元將盡時，才不得不拼命一搏，但現在嘛————
「不說這些，不說這些。」沉默片刻後，蕭熥主動打破沉悶，將話題引到此次開闢任務上，「聽說謝前輩剛下靈舟就被人堵住了————生生被纏了三天，十幾家大貨櫃直接把帶回的貨物包圓了，一點都沒流到外面。」
「撫恤和賠償怎麼說？」
「損失的人手和靈舟，西康宗答應幫忙解決。」
「賠本倒不至於。我們帶回來的那些貨，就算價格被壓得再低，總值也不下五十萬靈石。一艘二階晶石靈舟才值多少？人命————就更不值錢了。若是沒有後人親眷，連撫恤都能省下。」
「西丁甲右靈山既然拿下了，謝家接下來有何打算？你們可聽到什麼風聲？」
「謝家如今老的老、小的小，那麼一大片靈地，就靠那十幾口人，怎麼守得住？」
「不是還有謝前輩嗎？」
「謝前輩一位築基修士，能頂什麼大用？你以為是在地球上呢？」
「那————就只有建立兵站這一條路了？」
「應該是。不過謝家應該能負責兵站事務，再招募些人手，勉強應該能支撐起來。」
「那你們說，我們幾個有沒有機會？」
「怎麼，不想繼續飄著了？」
「嘿嘿，那地方確實不錯。地盤夠大，資源豐富，還有穩定的軍功可拿。熬上二三十年，說不定能混個家族分封，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我也想去，就是不知道謝前輩是何打算。」
「待會兒謝前輩來了，我們試探一下口風？」
「好，一起去。」
「老胡，你呢？」
胡彬滿腦子都是半月後的拍賣會與築基丹的事，聞言「啊」了一聲。蕭熥重複了一遍問題，胡彬連連搖頭，「我就不去了，待在仙城挺好。」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劉翁笑道：「還是胡道友心氣高————」
話音未落，便見謝小天與謝玄禮叔侄二人聯袂而來。恰在此時，戰爭司衙門的大門也緩緩開啟。
眾人匯聚一處，紛紛向謝小天行禮。
謝小天簡單回禮，笑呵呵道：「稍後我在春風樓設宴，諸位若有空閒，都請過來一聚。」
說話間，眾人已步入戰爭司衙門。
隨後便是核銷任務、統計戰功、評估得失等一系列流程。胡彬得了個「良」的考評。
一式三份的考評文書，由戰爭司、僱主和他本人分別保管，以備不時之需。接著用身
份令牌錄入駐軍功，又去大庫兌換處轉了轉。
所有流程走完，只見偌大的衙門各處皆是一片忙碌景象。胡彬不敢隨意走動，老老實實在籤押處等候。
他摩挲著身份令牌上的銘紋，回想兩年多的艱辛，數次險死還生，終是掙下了一千八百點軍功。
憑藉這些軍功，他可兌換神秀峰上一座上好洞府十年的使用權，還能換取參與那些有稀缺資源出售的拍賣會的資格，說不得便能抓住一線機緣，延續道途。
回想數十年修行路上的種種，不由感慨萬千。築基，築基，這魂牽夢繞之事，如今總算看到了一線實現的曙光。
人員陸續返回。最後，謝小天由一位戰爭司令的築基管事親自陪同出來。
兩位築基前輩言笑晏晏，眾人紛紛豎起耳朵傾聽。
「西丁甲右兵站之事很快就會落實，謝兄審時度勢，小弟佩服。」
謝小天苦笑：「我謝家實力不濟，強占那處寶地反而是取禍之道，只求能擔任兵站掌事一職，便心滿意足。」
「好說，西丁甲右之地畢竟是謝兄率隊打下的，此事包在我身上。
兩人又客氣地交談片刻，方才道別。自始至終，那位戰爭司的築基管事都未曾向胡彬
等人瞥過一眼。
謝小天也暗暗鬆了口氣，回身望向眾人，臉上浮現笑容：「讓諸位久等了。」
「哪裡哪裡。」
「謝前輩太客氣了。」
一張張臉上堆滿諂媚與討好，都洋溢著收穫的喜悅。
生死之間走一遭，為的不就是此刻的回報麼？
眾人當即簇擁著這位唯一的築基前輩，從側門離開衙門，一路說說笑笑，趕往春風樓。沿途所見，儘是繁華熱鬧，亭台樓閣在縹緲的靈霧間若隱若現。腳踏如同棉絮般的輕靈煙霧，行走間帶起陣陣漣漪向外擴散，端的是仙家氣象。
春風樓相距不遠，青石為基，玉瓦覆頂，斗拱飛檐，氣勢不凡。門口立著兩尊麒麟傀儡，眼中泛著紅光，在往來人群中掃視。
一行百餘人包下了三樓一間寬敞的雅閣，恭敬地請謝小天上坐主位。在一片熙攘聲中，謝小天取出一隻朱紅色的儲物袋，不等宴席開始，便直入主題。
「諸位想必已猜到幾分。西丁甲右靈地，我謝家無力獨吞，唯有建立兵站一途。這駐守修士之職雖不算顯要，卻勝在安穩，至少靈地、資糧、軍功方面皆有保障。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搏出一番造化。」他一邊說著，一邊掃視眾人，「我與諸位也算共歷生死，用人自然傾向熟悉者。全憑自願，有意隨我前往戍邊的便留下，不願者，可上前領取此次任務
分紅。此後山高水長，有緣自會再見。」
話音落下，偌大的包間內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眾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無人率先表態。
這百餘人皆是當初那八艘靈舟上的散修，此外還有一些臉上、頸間刺著青紋的罪修，他們落地後便被監視居住，並未前來與會。
胡彬左等右等，不見有人出去帶頭，心中無奈，只得起身抱拳：「多謝前輩盛情邀請。只是小子散漫慣了————」
謝小天面上並無不悅。胡彬離席，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我知道你，」謝小天此時反而露出一絲笑意，「胡愣子，對不對？傳言果然不虛。」
胡彬尷尬得不知如何回話。謝小天從儲物袋中點出一千八百靈石，推到他面前，「心氣高是好事。期待他日，你我能以道友相稱。」
胡彬感激地施了一禮，訥訥地想說些什麼，終究不擅言辭，只得默默收下。
最初的感動過後，他心裡立刻飛快盤算起這個數目是否準確。還不等他算出個所以然來，又有人起身抱拳，上前領取分紅。
他退到一旁，想起喬青山說過，那八船貨物至少價值五十萬靈石————
五十萬，百多人分，自己才分這麼一點？
心頭那點感動頓時煙消雲散，暗罵之聲連連。真是話說得好聽，吃相卻如此難看！
當下他也懶得再裝模作樣，轉身便徑直離去。
誰都沒有注意到，一隻若有若無的複眼虛影，正懸浮在雅閣角落，凝視著眾人，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胡彬離去的背影上。
正含笑與一名散修交談的謝小天，此時也若有所覺，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接下來的半個月，胡彬一直在仙城中四處活動，想盡一切辦法籌措靈石。可即便將能變賣的都變賣了，距離他心目中那個能確保拍下築基丹的「安全數目」，仍差了一大截。
這日，他正在客棧房中長吁短嘆地盤點家底，突然一道傳訊符飛入。
胡彬接過，神識一探，卻是謝家的謝玄禮前來拜訪。
「他來做什麼？」胡彬心中疑惑，但還是撤去禁制，打開了房門。
謝玄禮正等候在房外，見他開門，便是殷勤一禮，言稱有要事相商。
胡彬將他讓進房中。兩人剛剛坐定，謝玄禮便開口問道：「道友可是準備參加明日的軍功拍賣會？」
胡彬聞言一怔，點了點頭。謝玄禮笑道：「果然如此。」說著，便取出一隻儲物袋，「此乃我家叔父贈予道友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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