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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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 關聯

  天色將明,一艘靈舟拖拽著淡淡的曳光劃破天空,抵達建康城的上空。

  城中央的越王宮已經從夜色中醒來,燃起燦若繁星般的燈火。靈舟上飛出一枚飛劍傳書,等了片刻,一仙官領著一隊甲士飛上天空,登船拜見。

  仙官很是恭敬,知道高宏玉一行人的來意後,就放出一枚傳訊符,還微帶歉意地說道:「事關大王安危,還請仙宗上使勿要見怪。」

  高宏玉並沒有亮明身份,倒也沉得住氣。

  她淡淡應了,美目望著身下的宮殿,手指著一個凝在低空的法光說道:「此人可是在採氣?」

  仙官回望一眼,心裡暗罵,本待敷衍過去,可見高宏玉一副篤定的樣子,只好苦笑。

  採氣並不稀奇,可是采王宮之氣就有點犯忌諱了。

  如今不比從前,靈萃何物早已研究透徹。

  這越王宮承接一國氣運,說一句鍾靈毓萃也不為過,采這裡的氣自然有非常多的講究,不是想采就采,隨便誰都能采的。

  可看這人偷偷摸摸的樣子,明顯是沒過明面,屬於監守自盜。

  高宏玉一個外人都能看出來。

  氣氛有些尷尬,高宏玉帶來的人面露不屑。

  高宏玉也沒細究,就看著那人偷偷摸摸地採氣。等了半刻鐘,獲准降落的傳訊符到來,船上仙官鬆了口氣,忙迎著靈舟在校場降落。

  越王宮廣大,可也不能與山上比。

  踏足平整的青石板,高宏玉首先感受到的是這裡的靈機駁雜、味道濃烈,不由得皺了皺瓊鼻。至於什麼宮殿、什麼帝王威嚴,統統不在她的眼裡。

  仙官領路,行走在筆直的御道,沿途的宮女、內侍貼著牆根五體投地,偶爾見到一二修士,不是明陽,就是玉皇,紅塵氣直衝雲霄。

  晨間的霧氣深重,王宮的霧氣又與別處不同。一路上,高宏玉的秀眉微蹙,顯然是很不喜歡這裡。

  途徑崇武、宣德兩宮,進入乾清宮。

  越王寢殿在左偏殿西暖閣,領路仙官讓高宏玉一行人等候,自去通稟。

  「師姐,好氣派啊,這就是人間帝王?」

  「噓,別說話。」

  「這裡好多人,這麼多人為什麼要住在一起?」

  「師兄你看,那是不是妃子?」

  「看你眼睛瞪的那麼大,可是羨慕了?要不我與大師姐說說,把你留下當個寵妃?」

  「嘻嘻,師姐肯我就肯。」

  「呸,不知羞。」

  高宏玉出了會神,聽到身後壓抑著的興奮和好奇的聲音,微微咳嗽,回身一眼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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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男三女立時收斂,顯出仙宗的氣度與疏淡來。

  又等了一會,之前那仙官不見出來,倒是出來個身穿袞服的內侍。這人一臉諂媚地將高宏玉一行人領入殿內,穿過數重門戶迴廊,步入一個被竹林環繞的暖閣。

  「西康宗戒律堂右派巡檢司高宏玉見過越王!」

  「————姐。」

  高宏玉早就看清越王的樣子,微微行了一禮,抬眼看見一個好像四十多歲、臉色還有些蒼白、很是威武雄壯的男子繞案而出,很是激動地前行十餘步,伸手就向高宏玉的手抓去。

  高宏玉微退半步躲過,眼眶也有些泛紅,輕聲道:「許久不見大王,今日瞧著倒是清減不少。」

  高宏遠愣了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乍見至親的激動褪去,一點矜貴之氣升起,整個人的氣質、氣勢立時有了不同,「上使有心了,孤前幾日病了一場。」

  此後就沉默下來,好一會才有宮女、內侍奉著各色靈物入內。

  「上使請。」

  兩人在青銅的几案上跪坐,高宏玉打量房間擺設,眼中閃過驚詫,「此處布置好似哪裡見過?」

  高宏遠持壺洗茶,聞言淡笑道:「上使想是見過天蒼悟道幻真圖」的。」

  高宏玉這才瞭然點頭,回首望來,眼帶悲戚和憐憫,終是說了一句:「這些年委屈你了。」

  高宏遠神色一變,但很快就恢復過來,笑道:「仙凡有別,孤————我算是好的了,上————姐姐不必這樣。」

  高宏玉不疑有他,微微頷首,端起茶盞輕抿,眼神微微一亮,再看茶湯,這才看清漸漸舒展、翠綠的茶葉,片片如雪,散逸出細密的氣泡,破碎後蒸騰起棗紅色的靈霧凝而不散。

  「好茶!」高宏玉由衷地讚嘆。

  高宏遠微微一笑:「上使喜歡,孤這就命人取一些————」

  「你————你這裡怎的有如此品階的資糧?」高宏玉的話剛出口就意識不妥。

  越王雖是個凡人,可仙庭卻不是,再說去年的仙供才剛剛入庫,怎能問這種問題讓弟弟傷心?急忙解釋:「我不是那種意思,你————你別多心。」

  高宏遠笑了笑,「四品不好說,五品以下的仙族可不容易湊到孤身前。」

  高宏玉有些尷尬,只好說道:「————怎麼說你病重?」

  高宏遠眼帘低垂,擺弄茶具,示意高宏玉繼續品茶,這才慢悠悠地說道:「病的確實有些重,好多事都沒安排,一時慌亂就給姐姐傳了訊。」

  高宏玉見他的茶湯與自己的並不相同,這才放下擔心,聞言蹙眉,「這就好了?」說著探手抓向弟弟手腕。

  練氣修士的速度何其迅捷,高宏遠按理說絕對無法躲過才對,不料這一抓卻抓了個空。

  待高宏玉清醒過來的時候,高宏遠正繼續之前的動作,位置、身姿未有一點變化。

  高宏玉大驚,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姐?」高宏遠奇怪地提醒。

  高宏玉忙收斂心神,神識掃了過去,卻在高宏遠周身三尺之內的範圍出現了異常。閉眼感應,先是看到個黑洞」,接著是一片虛無。

  一股莫名的悲愴襲上心頭,虛無中忽的睜開了一雙眼睛,高宏玉的意識嗡的一聲,懷中一片玉圭忽的閃亮,一股清靈之氣直衝神府。

  這練氣女修冷汗直冒地醒來,再看高宏遠,還是之前的位置和姿態,眼帶疑惑地望來:「姐?」

  一股寒意直衝而起,高宏玉騰的起身,背身過去不讓高宏遠看到自己的臉色,聲音微顫地說道:「既然沒什麼事,我這就回去了。」

  「姐姐你急什麼————來人,將諸王子和公主叫來,見一見家中長輩。」

  「諾!」

  高宏玉忙回絕,「不用了,下次吧,這次沒什麼準備————」

  「姐姐也把弟弟當成洪水猛獸了嗎?」高宏遠傷心、失望,好像個被遺棄的人。

  高宏玉還真有點,剛才那一瞬間看到的東西讓她心神悸動。修真界關於氣運、命理一道的東西神秘莫測,還有出世之修不染王氣之厄」的說法,連厄」字都用上了,可見這方面的忌諱。

  來的匆忙,竟忘了這些,現在只想離開,以免越陷越深,聞言只敷衍幾句,後不理弟弟的苦苦挽留,硬起心腸,帶人離開。

  望著靈舟落荒而逃」的遁光,高宏遠神色莫測。

  待到晚間,越王清退寢宮內的所有人,獨自在陰影中跪坐。

  熟悉的腳步聲響起,一個影子出現,瞬息之間出現在宮殿各處,最後漫上長階,停在殿門之前。

  吱呀一聲,恰好有一道閃電划過,照亮了隔門對望的兩人。

  大雨如注,殿內昏暗,兩個魁梧的身影相對跪坐。

  老和尚閉目誦經良久,雙眼徐徐睜開,有些嘶啞地說道:「貴姐命格貴重,倒是符合妙法要求,可惜你沒能留住她,讓她回了山上,沒了機會。」

  高宏遠聞言急切,探身急切說道:「我的子嗣不行嗎?」

  老和尚搖頭,「大王的血脈皆為凡人,命數與大王是連在一起的,不成。」

  「那其他人呢,我族內還有不少————」

  「大王與貴姐是一母同胞————」

  高宏遠神色怔怔地聽老和尚講述,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非高宏玉不可。

  這可怎麼辦!

  姐姐是西康宗真傳,身份何等貴重,如何能借來她的貴命?

  損有餘而補不足————

  只是想延些壽數而已,怎麼就這麼難?

  不公平,我不服。

  連鄉間黔首都能享壽百載,為何自己只能活二十年!

  「大師你說怎麼辦吧,孤聽你吩咐便是。」高宏遠雙眼通紅、五官扭曲,緊握的拳頭指甲深深扎進肉里。

  老和尚又開始閉目誦經。

  再說高宏玉。

  一路心思不寧地返回山門,先去了庶務峰報備,交還巡檢司令牌和一應器物。

  領著一男三女的隨扈回山,聽著身後三女嘰嘰喳喳地說著這一路經歷紅塵的見聞,心中始終有股不安的感覺縈繞不去。

  遠遠看見高曉燕等在值守司外,高宏玉勉強振作,笑著迎了上去。

  高曉燕一見她就皺緊了眉,「你的臉色怎的這麼難看?」

  「有嗎?」高宏玉下意識地摸臉。

  高曉燕擺手示意隨扈退下,拉著族妹至亭內坐下,又仔細打量一番,狐疑道:「你去哪了,可是遇到什麼事?」

  不知為何,高宏玉很不願意跟她說實話,只說了去越王宮探病的事————

  高曉燕神色稍緩,還以為她是沾了太多的紅塵王氣。

  要說越王宮,對他們這些出世道統的修士來說,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越是出塵,越是通透,越是有害。之前就有過例子,想高宏玉是什麼人,白玉無瑕一般,去了一趟沾了些污穢氣」也是有的。

  儘管如此,她還是勸道:「雖是骨肉至親,可越王與你是有妨礙的。旁人也就罷了,你是個玲瓏人,有大好前途,可不能在這種事上行差踏錯,白白生了什麼災劫。」

  高宏玉聽的心中微動,微微頷首,欲言又止。

  可惜高曉燕已經有了判斷,沒有再問下去,轉而笑道:「綺兒出關了,我來尋你一起去看看她————不管怎麼說,她能想到族裡,我這個族長還是要當面感謝的。」

  「師妹出關了?」高宏玉這才想起,連忙起身,笑道:「這時候肯定出去玩了,我們去等等她。」

  坐忘峰某處水府。

  貝殼為屋、珊瑚為案,杯籌交錯,酒酣耳熱之際,一隻龜妖搖晃起身,舉著玉質的酒杯,遙向高坐主位的十歲少女舉杯:「大,大王,俺,俺老龜敬你一杯。恭祝大王仙途宏展、壽與天齊。」

  高和綺被蝦妖夏休漁哄的開心,聞言笑嘻嘻地舉杯:「借你吉言。」

  蝦妖夏休漁有些不快,語氣涼涼地說道:「老龜這話說的文縐縐的,沒少去訓練營偷聽吧?」

  群妖鬨笑,一隻半魚半人的妖修怪聲叫道:「可不止,老龜可不止偷聽,他還是訓練營的教諭呢。」

  「什麼教諭?」

  「老龜大字都認不得幾個,怎的能做教諭?」

  「哈哈,是教諭的坐騎吧?」

  「非也,非也,既不是教諭,也不是坐騎,而是教具。」

  「啥是教具?」

  「就是給仙童乘坐示範用的物什。

  「哈哈————」

  「嘎嘎————」

  水府可不止水中妖修,陸上的鳥蟲走獸也有不少,鬨笑開來,真是魔音灌耳。

  高和綺不知有什麼可笑的,她見妖修們樂的東倒西歪,只覺無趣,飲下最後一杯靈酒,搖搖晃晃地起身,打了聲招呼,就喚出望月犀牛傀儡,揚長而去。

  「恭送大王。」

  「大王常來啊。」

  「大王別忘了俺摩雲洞。」

  傀儡衝出水潭,在瀑布之上盤旋一圈,認準方向,疾飛而去。

  先去金枝洞府外晃蕩一圈,感應到一股如淵般深不可測的氣息波動,喃喃道:「爹爹這是第二道秘術了吧?」說完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宿,忽生感應。

  高和綺的神色古怪起來,鼻子嗅了嗅,駕起法光,往山下飛去。

  「師姐!」

  高和綺自傀儡上躍下,看清高宏玉的瞬間就神色微怔。

  高宏玉和高曉燕聯袂上前行禮。

  「姑姑。」

  「綺兒。」

  高宏玉臉帶欣喜,「綺兒的根基很紮實。」

  高曉燕也是同樣神情,「吾家天驕就是不凡。」

  高和綺笑眯眯地照單全收,待到近處忽然說道:「師姐,別躲。」然後抬起一掌就向高宏玉的後心擊去。

  高宏玉還沒如何,高曉燕吃驚之下就要有所動作,就看見剛剛還誇了吾家天驕」那人瞥來一眼。

  這一眼就讓她愣住,空有超出一個大境界的修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掌擊到實處。

  至於高宏玉,出於對高和綺百分之百的信任,既沒有躲開,也沒有運功相抗。

  只聽「咔」的一聲,拍實之後發出的卻是個斷裂之聲。

  越王宮。

  閉目誦念的老和尚忽的臉色漲紅,接著哇的一聲,吐出大片漆黑腥臭的污穢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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