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分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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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分庫

  新曆二十年六月。

  就在高斌不問外事,一心閉關,修煉仙基秘術之時,新曆十九年的仙供也隨著兩艘大型靈舟,浩浩蕩蕩地運上了坐忘峰值守司庫藏。

  靈舟長達百丈,主材是用黎山郡盛產的【輕羽靈木】製成。

  這種【清】靈材,經過數十年的鑽研和培育,因其對靈機環境要求不高和成材極快的特點,已經在越國大大小小的靈地仙族普及,取代舊時的【青鱗金晶鐵】,大大降低了成本。

  兩艘大型靈舟輕輕落下,早有等候的修士上前拴錨固定,只見巨大的船身好似沒有重量一般,隨著微風起起伏伏,體型與質量的巨大落差,只讓人嘆為觀止。

  一路護送的大小數十艘靈舟也依次降落,這些靈舟大多是【青鱗金晶鐵】製成,造價高昂,但船身堅固,有更高的速度和防護能力。

  降落之時,濺起大量的煙塵,聲勢倒是比前者要喧囂不少。

  高宏玉、石磊、秦楓三人領著值守司管事級以上的修士數十人,列隊迎候。

  更有文書、帳房、庫藏執役等數百人在各處等候,做好了清點仙供、造冊登記、入庫窖藏等各方面的準備。

  只聽禮樂之聲奏響,數名緋袍仙官領著一群藍袍、綠袍的大小官吏出現在甲板上,待雲梯駕好,安步當車地行了下來。

  十八歲的高宏玉臉帶笑意地迎了上去。

  雙方隔著十幾丈拱手作揖,互道問候,客氣的寒暄過後,各自找到對接之人,匯合在一起。

  高宏玉、石磊、秦楓三人一起,與兩名緋袍仙官一邊談笑,一邊向值守司的迎賓樓走去,待到了地方,早有紅毯鋪地、彩綢懸掛、仙樂奏響,更有娜的女修做侍,奉上道道坐忘峰獨產的靈資、靈物,招待遠道而來的貴賓。

  不管怎麼說,人家都是來送錢的,招待周到一些,才是常理。

  兩杯靈酒下肚,高宏玉的臉上飛上兩抹紅暈,只看得坐在對面下首的一名藍袍仙官兩眼發直,待她不悅地蹙眉望來,才忙不迭地收回視線,手忙腳亂地舉杯掩飾。

  酒過三巡,氣氛漸熱,眾人的距離拉近,談話也不再是官樣文章了,倒是可以說一些趣聞」,以活躍宴席氛圍。

  只聽一位緋袍仙官放下酒盞,說起吳、楚大戰,談起剛發生不久的句芒山之戰」,天上有三位築基鬥法,地上有數百練氣做生死搏殺,雙方上萬凡人武士做兩軍對壘。

  這一仗算得上修真界歷史上數得著的大戰,概因有築基出手,且不留餘力。

  大戰七日不曾停歇,只殺得山川傾覆、江水斷流、赤地百里,一地靈機被絞得稀碎。

  伏屍不下萬具,練氣死傷不下百數,隕落之象層出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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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至今日,莫名的韻律依然籠罩戰場,時常聽聞鬼物作軍陣之戲」,也有幽冥歡騰,陰魂和妖邪突破上界,現於陽世的傳聞。

  這緋袍仙官的口才了得,好似親臨現場一般,堂內不聞他聲,只有他那不急不緩的講述。

  一些人聽得心驚變色,只喃喃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是啊,何至於此?

  又不是過不下去了,犯得著將寶貴的性命,浪拋在這些意氣之爭上?

  一人卻聽得熱血上涌,只恨不曾親身參與,對前者之論嗤之以鼻,只道:大道貴爭,不爭不鬥如何在千峰競流中脫穎而出?

  待這人講完,立時有人追問勝負。

  這緋袍仙官的表情古怪,似笑非笑地說道:「勝負無從得知,但兩國各守邊界,想來是不勝不負的平手吧?」

  不少人聽得愣住。

  付出如許性命,就得到這樣的結果?

  「楚國勢大,築基多出,吳國只薛前輩一人,但只要薛前輩還在,楚國就不敢攻城略地,其中玄妙,各位自品,就不必宣之於口了」

  原來如此。

  不少人恍然大悟,楚國自然能滅了吳國,可只要薛雨在,楚國就要忌憚三分,逼急了她,拋下皇極宗專司復仇又該如何?

  再說背後還有個越國,自家掌門仙師雖不問外事,可聽聞已是築基圓滿,要是驚動了他老人家,怕是來多少個築基都不好使。

  投鼠忌器之下,楚國最好的辦法就是消磨吳國實力,逼迫吳國妥協或生出內亂————

  「可惜,吳、越合併之事,沒有得到仙宗批覆」

  另一名緋袍仙官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出言試探。

  高宏玉、秦楓、石磊好似沒聽見一般,不曾露出半點異樣,其餘值守司各人地位不夠,知道的都是大路消息,也露不出什麼有用的訊息。

  宴會氣氛轉淡,立時有人出來換了個話題,調解氣氛。

  說來說去,不知怎的就轉到越國各郡仙家的點評上了。

  越國仙庭籠括中南半島,觸手已經在往印度次大陸延伸,目前有十二郡。

  分別是:黎山郡、三都郡、康成郡、永城郡、聊城郡、建康郡、河內郡、巴桑郡、萬象郡、曼谷郡、緬地郡、仰光郡。

  歷次地質變遷,原來的省界、國界大多不復存在,有些地方的陸地疆域擴大了,有些區域卻已經被海水和湖泊覆蓋。

  三年前,仙庭剛做過地理統計,陸地面積大約有三百萬平方公里,放在海內各國,如此體量也稱得上大國了。

  北方是秦、明爭雄,勢單力孤的一個魯國戰戰兢兢。

  還有更北方的元庭是個草台班子,被南北各國輪番施為,扶持代理人,那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折騰到現在,已經分裂成大大小小數十個城邦和部落。

  元庭廣大,疆域面積第一,往南與明、秦交界,往北直抵西海,面積是越國仙庭的三倍有奇。

  南方有楚、越兩個大國,間有吳、蜀兩隻小魚小蝦,特別是蜀國,其北方疆域早被秦國侵吞,南方在吞併一部分貴省地界後,勉強維持住了國祚。

  吳國更不用說了,與越國合併不得,不得不獨面楚國這個龐然大物。

  此次大戰,起因就是吳國有吞蜀之心,卻被楚國提前一棒子掄了個半死。

  轉回正題。

  越國疆域不過三百萬,就有十二郡,以前還罷了,現在各種飛行法器、飛行靈獸行在天上,交通便利不知比從前便捷多少,再維持這十二郡治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聽仙官們點評來點評去,什麼郡城、郡望、仙家多如牛毛,還有個笑話是說一家練氣老祖早上放個屁,中午隔壁家練氣老祖就聞到了————

  堂內鬨笑,笑過之後不免延伸了去想,進而明白這笑話背後的隱喻。

  無他,冗制冗官而已。

  冗既雜,雜既亂,不利王氣,有礙氣運。

  這官制並不是越多越好,盤子攏共就這麼大,分食的人多了,吃到嘴裡的蛋糕自然就少了。

  如此,何時才能築基呢。

  偌大一個越國,十幾二十年無有一人築基,很難說不是因此癥結。

  再說實情已經發生變化,再維持十二郡的官制,既沒必要,也會造成巨大的浪費。

  說來說去,還是試探。

  高宏玉笑而不語,秦楓和石磊自顧與人敘話,面對若有似無的打量,丁點反饋都吝嗇給。

  剛講了笑話的藍袍仙官有些失望,暗一咬牙,就要挑明,卻被那緋袍仙官的眼神制止。

  只要是改革,就要損害一部分人的利益,仙庭內部也是如此。

  此行隨員雖是些志同道合之輩,可也難免有心在曹營心在漢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就怕引來反噬。

  可要改制,仙宗,特別是坐忘峰的意圖又必須摸清————

  仙官們雖言笑盈盈,可內心的焦躁誰又知道呢?

  待宴席臨近尾聲,去年的仙供也清點結束,值守司開始分裝入庫。

  待結束時,天色已暗,高宏玉、石磊、秦楓三人拿著入庫清單,挑了個庫府隨機抽驗,發現無有錯漏,才取來印信,慎重地在回執上籤押署名。

  翌日,望著兩艘大型靈舟在數十小型靈舟的拱衛下,飛出護山大陣的光幕,秦楓收斂笑容,冷冷道:「一群蠅營狗苟之輩,膽子倒是大,竟妄想打擾掌門師伯清修」

  石磊這幾年飽受挫折,倒是有些同理心,嘆道:「他們也不容易」

  秦楓嗤之以鼻,望了望天色,向高宏玉行了一禮,就領著人散去。

  「師尊正值緊要關頭,石師兄要小心值守」

  高宏玉這不輕不重的敲打之語,讓石磊從莫名的傷感中驚醒過來,「諾,還請師妹放心」

  高宏玉點了點頭,轉身就看到高曉燕、高山、高宏進、高和平、高和慶等族內骨幹修士已經到了,就領著人往值守司掌事的官房行去。

  一路穿門過戶,走過一座座宮台樓閣、瓊樓玉宇,步入一間通體瑩白的宮殿。

  殿內空曠無比,靈機如霧般在地面翻湧,雕樑畫棟之間,陣紋、陣器光華閃爍,重重禁制區隔,好似一個個透明、半透明的門戶,平時無害,一旦有潛入者,就會化作重重殺劫,築基以下,十死無生。

  大殿只在重大議事和典禮場合才會啟用,跟隨在高宏玉身邊的隨員已經散去,或是去忙庶務,或是去洞府潛修,或是分赴峰上各處職司————只留下高家人恭敬地跟在身後。

  高宏玉的洞府連同後殿,後殿也是處理庶務之所,居所並不在值守司。

  後殿有不少修士辦公,也有其他峰部來稟事、領差、交通和回執的修士在公共區域等候閒談,眼看這一群人進來,紛紛起身行禮問候。

  高宏玉面帶笑容,只頷首稍作回應,待入了掌事殿閣,俏臉上才顯出點疲色來。

  「都是自家人,隨便坐吧」

  轉身過來,視線落在高曉燕那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臉上閃過一抹關切,「這孩子最近有沒有鬧你?」,說著上前兩步,將手按在高曉燕的小腹上。

  高曉燕含笑低眸,待高宏玉摸夠了,才後退兩步,領著其餘高家人行了一禮,後在蒲團上盤坐下來。

  高宏玉收斂笑意,走到一個青銅桌案後,從厚厚的簽紙中抽出一張,再拿出剛剛入庫的仙供清單,稍稍看過,就開始在簽紙上抄寫。

  高家人不言不動,哪怕最小的高和平、高和慶都是一臉端肅。

  「三姐過來看看,我有點拿不定主意」

  高曉燕這才起身過去,立在高宏玉身後看向清單。

  高宏玉指著清單上的一個條目,問道:「家中還需培養丹師嗎?這一尊【紅鸞玉精爐】倒是不錯,還是古法器」

  高曉燕想了想,搖了搖頭,「家裡的丹師還用不上這樣好的丹爐,以後再說吧」


  眼看已經用完六個月的份額,高宏玉的筆還是不停,高曉燕眼露驚訝,正要發問,就聽高宏玉笑道:「綺兒玩夠了,今後她的供奉,也有五成歸入族中」

  高曉燕聞言大喜,問道:「綺兒快要練氣了吧?」

  提起此事,高宏玉就顯出一點憂色,「上品功法難尋,宗門與真陽交涉的並不順利,怕是要再等等」

  「穆師叔她————」

  「還未出關」

  高曉燕無語,練氣這麼大的事,做父母的當真半點不急,一個兩個都在閉關,綺兒的道途怎麼辦?

  「欽兒呢?」

  「他啊」,高宏玉想到什麼,微微搖頭,「被姐姐刺激到了,也在閉關,說是不突破胎息中期就不出來」

  高曉燕笑道:「欽兒有這樣的心氣總是好的」

  高宏玉不做評價,天地峰再親近也隔了一層,再說還有穆家人虎視眈眈」,這邊稍微表露一下關心,就讓那邊緊張半天。

  身為真傳,又哪裡會缺了資糧,什麼都是最好的,三位築基老祖以下無出其右者,哪裡又需要旁人來關心?

  不過是關心的人需要關心」罷了。

  「五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高宏玉抄完用印,招手讓高宏進拿去走流程,起身虛攙著高曉燕走了回去。

  「是啊,我都老了」,高曉燕摸了摸眼角的一絲魚尾紋,神情有些黯然。

  「四十歲的練氣中期也算老?」,高宏玉笑道。

  「四十二歲」,高曉燕有些孩子氣地強調。

  高宏玉再不分辨,與高曉燕盤坐下來說起了族中之事。

  這人啊,就像野草,一年年的都有新芽冒出來。

  五年來,高家人都有適齡童子登仙,族中修士悄無聲息地破了百。

  人多了,資源就緊張了,事情就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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