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奪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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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7章 奪丹

  齊松的面孔忽男忽女,法軀鼓脹扭曲,骨骼擠壓、拉伸,不過片刻就不成人形。

  如此一幕,著實詭異,可更詭異的還在後面。

  十幾息後,齊松好似沒了骨骼,整個人像個皮球似的鼓脹起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圓。

  皮膚薄如蟬翼,一張麵皮貼在皮球正中,內部光華流溢,隱見水聲咕咚,誘人的靈香瀰漫開來,好似一株寶藥正在成熟。

  高空中,高斌看得大奇,同時也注意到,那『齊雲霄」已悄悄離開洞府,向齊松閉關的位置潛去。

  「呵呵,有意思——」

  如此過了兩日。

  那「氣球」已經幹下去,坍軟下去的皮平鋪在地板上,一顆圓珠狀的凸起蠕動到嘴巴的位置,齊松一雙呆滯的眼晴連同最後一點精華都被吸去。

  最終,一顆淡粉色的『築基丹」滾了出來,滴溜溜地滾入傾倒的丹匣,穩穩地裝入,一聲微響,丹匣合攏,室內重歸靜謐。

  那一大攤人皮也開始枯菱,不過片刻就化為一層淺淺的灰燼,封閉的空間忽的興起一陣微風,

  卷著灰燼灑落各處。

  待僅有的一點氣味消散,就再不存在丁點痕跡了。

  高斌看得噴噴兩聲,早知這丹有蹊蹺,可實情還是出乎想像。

  再看那『齊雲霄」,竟然在沒有觸動任何禁制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潛行到齊松的洞府附近,

  那隻複眼倒有幾分神妙,好似能看透護山大陣的虛實,每每在禁制的縫隙中輾轉騰挪,實在避不過的,也能讓他好似魚兒般游進去。

  「築基丹』滾出來的時候,『齊雲霄』好似有所感應,顯得有些焦急,待他好不容易潛到洞府附近,從儲物袋中取出洞府令牌,對著洞府防護陣法一個照射,就輕而易舉地打開了大門。

  待他拿到那枚『築基丹』,打開玉匣,一片痴迷和狂喜。

  這傢伙顯然知道此丹來歷。

  要不要擒下他,拷問一二,高斌還有些猶豫。

  擒下容易,不知道他的底細,要是讓他逃脫,打草驚蛇,再想抓住他的蛛絲馬跡就困難了。

  最後還是決定再看看,看他準備用這『築基丹」做什麼,是自己服用,還是無聲地慶祝了一陣,『齊雲霄」看了看現場,眼中閃過陰狠、狡詐的光,自儲物袋中取出一物,卻是一具戶體」。

  應該是『活戶」,除了神府空空蕩蕩,其餘特徵一應俱全。

  看面目正是參加拍賣會的那人,

  接著就看到他盤坐在『活屍」前念念有詞,那複眼凝現,向他和『活屍」投來晦暗的光。

  在這道光線的籠罩下,『齊雲霄」越來越『空」,『活戶」越來越滿。

  【觀幽】之下,好似看見一個『杯子』里的色彩轉移到另一個『杯子』,那晦暗的光好似某種『仙基」,卻又不完全是,摻雜了一些詭秘莫名的東西,看得高斌很難受。

  原來如此。

  關鍵還在這隻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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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斌暗呼不虛此行,他早就有心一窺精怪(正被天道容納序列途徑)的奧秘,苦於尋不到合適的觀察對象,眼下好不容易逮住一隻,自不會輕易放過。

  兩刻鐘後,『齊雲霄』變成了『活屍』,血肉修為猶在,神府空空蕩蕩,被某種秘術維持著生機。

  謝小天滿血復活,一躍而起,抄起『齊雲霄」就放置在陣法正中的蒲團上,收了齊松的遺物,

  環視四周,得意一笑。

  抽劍砍下『齊雲霄」的頭顱,斷絕了他的生機,練氣修士的修為、血肉就此反饋天地,

  玉石、瑪瑙等物凝出,一灘灘靈水自血肉中化出,謝小天又在洞府各處劈了幾劍,做出入室殺人奪寶的假象。

  陰陰一笑,再不停留。

  「這傢伙都這種時候了還要給宗門找麻煩」

  高斌看得好笑,「看來怨念很深啊」

  有怨念是好事啊,證明『老朋友』依然健在,聊起來不愁沒有『共同語言」。

  回憶往昔,真是讓人晞噓,最初的同道者,不是身死道消,就是形同陌路,像謝小天這樣的,

  已經算不錯了。

  至於恩仇高斌早就不在乎了,當然,他也有不在乎的資格。

  一邊跟蹤謝小天往山下潛行,出現在偽造的事發現場。

  看著齊雲霄留下的遺蛻,高斌搖了搖頭,揮袖抹去洞府內存在的所有痕跡,身形化光而去。

  謝小天已經不是齊雲霄的模樣,進不去租用的洞府,他用了一天一夜才潛到山下,挖了個地洞躲進去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他做好偽裝,駕風往建康城飛,入夜後降落在一處密林,點燃一堆篝火,盤膝打坐。

  「這人丹的火候還不足,好在總算從西康宗弄出來了,再找兩個人煉一煉,應是夠了」

  「可怎麼送出去是個問題,還有現在這個身份還要不要?」

  「最好再找個齊家人,不能急,急就容易出錯」

  謝小天正想著這些,忽然感覺到留在外圍的布置被人觸動。

  他起身拔劍,警惕地看向某處,「誰?」

  沙沙聲響起,一個窈窕的身影出現在神識範圍,向這邊奔來:「爹!」

  謝小天神色一松,露出微笑。

  「爹爹—」

  「四哥」

  「家主」


  這個身份扮演得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情流露,還是角色扮演。

  家人相聚的喜悅瀰漫在小小的營地間。

  五人盤坐在篝火附近,分說別情。

  女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就是個不譜世事的少女,「仙宗外門大比可熱鬧了,上百個擂台同時進行,還有練氣後期的修士嘞—爹爹你說,這種修為哪裡去不得,留在西康宗只能當個外門弟子,圖什麼啊」

  「師妹這你就不懂了,你是不知道當散修的苦處,西康宗家大業大,手指縫裡漏一點,都比散修過得滋潤」

  「哼,要是我,我就不耐煩待在那,天大地大,仗劍而行,是何等的快活?」

  「師妹說得好,吾輩修士豈能貪圖安逸?」

  「這不叫貪圖安逸,是唉,說了你們也不懂「爹爹,你的事辦好了嗎?」

  「差不多了,西康宗大比還要幾天?」

  「聽說還有七天呢」

  「七天——」

  「爹爹怎麼了?」

  「沒事齊家人怎麼樣?」

  「齊家——聽說返回族地了,家主問他們做什麼?」」

  「能做什麼,自然是要債啊——家主,明年又要定品,齊家自顧不暇,大中正那邊說得上話嗎?

  所謂大中正乃是仙庭體制中第一清貴的官位。

  列國尊崇古禮,九品中正制大行其道,大中正負責三年一次的仙族定品,四品以下的仙族、宗門皆受其制,可謂位高權重。

  隨著仙庭體制的深入人心,大中正這個職位越發顯要,說能決定無數小家族的生死或許有些誇張,可能左右一族興敗卻是實情。

  像連水謝家這樣的九品小家,跟大中正是搭不上話的。

  可齊家不同,到底是四品華族,大中正也是需要與之交好的,如此就成了齊家轄制他們的手段。

  「他家有三品官位—

  「爹,我聽說越國與吳國要合併了?」

  「沒影的事,師妹你別瞎說「可坊市都傳遍了」

  「正因為如此才不可信,你想,如此大事怎麼可能傳得沸沸揚揚?再說楚國也不會答應的」

  謝小天聽著親族們的討論,扔了一根乾柴讓火勢更旺了一些,心裡還在思考之前的那幾個問題。

  左思右想,如今這個身份都保不住,油然而生出一股不舍和悲愴,視線就落在身邊的少女身上剛剛頂替這個身份的時候,這丫頭還在牙牙學語,絲毫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經換了芯子。

  為了扮演好謝普這個角色,這丫頭可是他一手帶大,十幾年下來,就是只小貓小狗也有感情了。

  還有這些朝氣蓬勃的年輕子侄,他們都是好孩子,族中蒸蒸日上,勁往一處使,為了這個家族,每個人都在奉獻和犧牲,也讓他嘗到了久違的親情。

  「真是捨不得啊」

  翌日。

  謝小天不告而別,只留下一封書信,告訴眾人還有事要辦,讓他們先行返回,不必憂心。

  「爹爹真討厭!」

  少女看完信,氣得粉臉漲紅,一個圓臉微胖的青年擠眉弄眼地調笑道:「家主肯定是去相女婿了」

  少女名叫謝婉,今年不過十五歲,因資質低劣,是早早就定下要及早婚配的。

  現在的仙族,要麼換親,要麼招婿,很少有將自家女修外嫁的,除非雙方的地位相差懸殊,婚事帶有攀附的目的。

  謝婉姿容上佳,又是家主親女,連水謝家再怎麼說也是仙籍錄名的九品仙族,謝晉(謝小天)

  又十分疼愛,換親和外嫁都不可取,那就只剩下招婿了。

  招婿說難不難、說易也容易,需要考慮的問題極多,其中很重要的一條就是女婿的人品。

  別招個白眼狼回來,那資質越高越容易出事,有時候寧願招那些資質不怎麼好、性情敦厚的。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上趕著湊上來的散修謝晉一個也沒看上,每次外出都會考察遇到的『青年才俊」,這在族中並不是秘密。

  青年的調侃之語,讓眾人一陣竊笑,謝婉就有些掛不住臉,哇哇大叫地提起粉拳,一拳砸在青年的眼窩上。

  青年誇張地慘叫一聲,抱頭鼠竄,謝婉還不放過,追上去捶得他嘣嘣作響。

  一個練氣初期,一個不過胎息初期,就是讓謝婉捶到明天,青年也不會受什麼傷,如此作為不過是逗趣而已。

  追逐打鬧中,一家人歡歡喜喜地踏上歸程。

  走了一日,途經一城,謝家人入內城暫歌,

  內城又稱仙城,是目下漸流行開來的仙凡共居的新模式。

  內城不大,只一條十字街,寥寥的幾家店鋪,剩下的全是庭院和客棧。

  連水謝家不過小族,自不可能在每一座城市都置辦產業,一行七人住進了最大的仙緣客棧。

  謝婉走進廳堂,外面聽來很熱鬧的交談聲,因為他們這一行人的到來驟降。

  目視有兩幫人坐在廳里,直直射來的視線讓謝婉有些不安。

  七叔謝安見慣了場面,經驗老道,抱拳行了一禮,自報了家門,還認出西側的那幫人中的一個熟人。

  「黃兄,久違了」

  謝安笑吟吟地打了個招呼。

  那黃兄卻目光躲閃,直到旁人提醒,才起身回了一禮:「原來是謝兄你這是?」

  謝安笑道:「返家途中,黃兄這是從哪來啊?」

  黃兄神色怪異,「你還不知道?」

  謝安的笑意收斂:「知道什麼?」

  黃兄輕咳兩聲,東側有人說道:「敢問道友可是連水謝家之人?」

  謝安心中的不安更甚,「正是,這位道友是?」

  插話這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傳言你家得了一樁天大的機緣不知謝晉是哪位?」,說著,一雙狼一般銳利的眼睛掃向謝家眾人。

  謝安等聞言都是一呆,半響才警惕起來,紛紛退到一處擺開架勢戒備。

  謝安強笑道:「什麼機緣,道友莫說笑了,我等自西康宗大比會場回來,一路上什麼都沒碰上,哪有什麼機緣」

  這人笑,待要說話,那黃兄又道:「謝老七,消息是從寶劍峰上傳下來的,齊家那位閉關突破的遭了暗算,不過幾日就死在洞府,所有之物盡數失蹤一番話把謝家人駭了個面無人色,謝安厲聲喝道:「寶劍峰有護山大陣,洞府禁制重重,誰能在不驚動值守修士的情況下闖入?又與我家扯上什麼關係?」

  黃兄嘆道:「這事兒千真萬確,昨日午時令兄已經露面了,就在萬林山附近」

  「我爹爹怎麼樣?」,謝婉臉色慘白地問,

  黃兄看她一眼,「大侄女放心,令尊只是受了些傷,想來並無大礙」

  這安慰的話絲毫不能給謝家人緩解,在他們的連聲追問之下,這黃兄將事情經過大概講了。

  謝家人聽完,意識到大難臨頭,再無心多待,匆匆謝過,就著急離開。

  一行人出了內城,看著繁忙的外城,一片茫然,

  謝安好歹穩住心神,帶著眾人在街巷中七繞八拐,暫時甩開身後盯梢的人,躲進一片低矮、逼仄的民居。

  就見謝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種從未見過的符篆,一一分發給眾人。

  簡單扼要地說了符篆的用法,待到每人都在身上貼了一張,法力和靈力氣息被一股隱晦的波動抵消,又交代所有人收斂神識,遠遠看去,就好像一群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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