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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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三年

  新曆十四年三月。

  初春的小雨浙浙瀝瀝的下著,天空和大地好似被清洗過,拂去了冬日的陰冷低沉,煥發出代表生機的翠綠嫩芽。

  不過幾年光景,四季越來越分明,去年更是下了好一場大雪。

  當雪花紛紛揚揚的落下的時候,從未見過雪景的孩童還以為又是什麼了不得_的_天象,驚慌失措的鬧出來不少的笑話。

  而那些對舊時代還懷有記憶的『老人」,衝進外面的大雪紛飛之中,有的瘋癲,有的痴傻——

  據說,山上有高修煮茶賞雪,有一位位高權重的作如此評價:歲月輪替、草木榮枯,此乃天道,正應如此才對。

  這樣的評語撫平了不少懦不安的心,時間一長,無論是老人還是新人,對這大雪就習以為常了。

  西康靈脈,明玉峰。

  劉涵、高曉燕、石磊、廖海天等十餘宗門高層,齊聚洞府外的白玉長階之前。

  劉涵環視周圍,只見雜草叢生,一片蕭條破敗,聯想及身,不禁生出一股悲愴之感。

  這練氣後期的修士一聲長嘆,只道:「不等了,開了洞府禁制吧。」

  此處正是韓天奇閉關突破之所,以一株月桂銀枝成就的築基靈地,劉涵都不記得韓天奇是什麼時候閉關的了,要不是庶務峰負責記錄此類事務的管事前幾日稟告上來,宗門上下都忘了門中還有一位正在閉關突破築基的長老。

  「韓師兄·——可惜了。」

  高曉燕的神色有些複雜,她剛剛結束為期一年多的閉關,修為又有突破,已經看到突破後期境界的希望,正滿心歡喜、曙滿志的關頭,就遇到這種事,說起來也是敗興的很。

  剩下石磊、廖海天等多是後起之秀,對韓天奇沒甚印象,只能作出一副愁容,再多就沒有了。

  眾修緬懷了一陣,等來了送禁制令牌的弟子,廖海天接了,雙手奉給劉涵,

  劉涵拿住令牌,法力一催,就引得洞府震動,道道肉眼看不見的禁制散去,立時就有一股腐敗、污濁之氣排出。

  眾修的衣擺吹的獵獵作響,只等裡面的反應停歇,劉涵領頭登上長階,輕輕推開洞府大門。

  韓天奇也是個喜好奢華的主,洞府的規制極其精緻考究,仿的是月華天主殿的風格布置。

  可月華天秘境歷盡數萬年而不改顏色,他的洞府不過六七年就腐朽的不成樣子。

  踩著積水,走在寬的甬道之中,來到韓天奇閉關的洞室。

  只見一座似玉非玉、如膠似水的高台上,只有一件空蕩蕩的法衣散落著,一團如月似汞的靈水在左側懸浮,其餘晶石、瑪瑙、精鐵、珊瑚等物被法衣包裹著,有些已經漏了出來。

  眾人那裡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只默默肅立片刻,還是劉涵領頭,遙向高台行了禮,這才上去收斂遺蛻之物。

  修士遺蛻什麼情況都有。

  但大多數都會回饋天道,一身修為化為靈機,血肉、經絡、內臟、鬚髮、牙齒等,會轉化成相應的象徵之物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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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是練氣,築基隕落眾人都沒見過,一般來說如果沒有外力干涉,所造成的影響要超出練氣十倍不止,甚至能改變小範圍的氣候和靈氛,

  少數特殊情況,修士的遺蛻會保留下來,成為類似寶藥的存在。

  顯然,韓天奇的死不存在外力因素。

  「諸位師兄一名正在收斂遺蛻的練氣發現什麼,喚醒正在出神感傷的劉涵,過去一看,卻是兩顆已成玉石的眼球。

  「韓師兄!」

  劉涵終是忍不住的喚了一聲,其餘諸人紛紛向這對眼球行禮,好似面對韓天奇似的。

  好一會,劉涵才雙手捧起這對眼球,粗略一看,已經發現是件難得的少陰靈物,就這樣葬入墓園是不行的,韓家也是宗門大姓,此行就有一名韓家練氣,叫做韓寒的。

  劉涵用匣子裝好,叫來雙眼通紅的俊秀少年,將匣子交給他,撫慰幾句也就罷了。

  逝者已矣,人還是要活在當下。

  從洞府出來,劉涵等人臉上已經不見哀容,放眼身處的靈山,置身在寥寥靈霧之間,別樣心思湧上心頭。

  「月桂銀枝的月光洞是重中之重,看守之人不宜太多,只三人輪替就好,修為也不能超過胎息,庶務峰要仔細斟酌人選。」

  「山上靈田、藥園、靈澗、靈獸、資糧,能不動就不要動,待我等議出管事之人,再全權交給他來處置便是。」

  「山上洞府不宜增減,從今日封山劉涵還在吩咐廖海天,就見一道法光飛至,於近前降落,顯出一個明艷的紫衣女修來。

  只見她眸光流轉,在眾人驚訝的面容上掃了一眼,笑盈盈的說道:「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

  劉涵第一個作出反應,他一臉驚喜的上前,先施一禮,笑道:「恭喜師妹突破後期境界,築基大業再進一步!」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上來道賀。

  王嵐嵐被眾星捧月,她笑盈盈的應付,視線與高曉燕對上,露齒一笑,親熱的喚了一聲:「小姨。」

  高曉燕微微一愣,待要回應,王嵐嵐已經與另一人說起話來。

  熱鬧了一陣,聽劉涵說了洞府發現,王嵐嵐臉色一肅,遙向洞府行了全禮,又與韓家那名叫韓寒的練氣和藹的說了幾句。

  「師妹這次出關,瞧著很有些不同了。」劉涵拈鬚笑道。

  王嵐嵐非常客氣,道:「是我以前不懂事,師兄不要怪我。」

  劉涵爽朗而笑,「怎麼會,誰不知師妹是真性情,吾輩修士就該如此。」

  說著,又邀請王嵐嵐前往庶務峰議事。

  王嵐嵐看了看周圍,意有所指的說道:「好大一座靈山。」又展顏笑道:「我就不去了,家裡還有對潑猴等著嘞。」

  眾人自然知道她口中的「潑猴」是誰。

  要說這三年有什麼事讓人『習以為常」,那還是層出不窮的築基失敗、身死道消的例子。

  三年前劉涵還對築基有不小的信心,如今已經被打擊的體無完膚、信心全無。

  這也導致築基修士的身份地位越發尊崇,而兩位築基修士誕下的子嗣又是何等珍貴?

  至少現場的每個人都不能等閒視之。

  儘管那對姐弟不過四歲,還沒有開始修行。

  坐忘峰,金枝洞府。

  高斌剛收到劉涵送來的傳訊符,確認了韓天奇築基失敗、隕落的消息。

  這是第幾個了?

  要不是有筆記本的反饋,知道築基人數一直在緩慢增長,以收到的『壞消息』來看,怕是要以為天下築基僅他知道的那幾位了。

  實情是,據高斌所知,去年的這個時候築基修士就已經破百,不過大都很低調,沒多少人知道罷了。

  如此行事,也跟現下的緊張局勢有關。

  新曆11年,明國仙庭滅魯,楚國仙庭與粵『合併」,吳蜀共分貴省。

  次年,朝鮮之戰爆發,真陽宗自蓬萊登陸,一舉覆滅朝鮮本土修士所立的高麗仙庭。

  後兵鋒不止,贏白、田甜、江雪、蒙恬四位築基奇襲長白山。

  要不是朱煜、朱琦、朱玉、朱鎮四位明國築基及時馳援,白山宗就覆滅了。

  當時有十幾位築基參戰(白山宗也有三人),只打的一地崩裂,靈脈斷絕。

  擊退真陽宗,白山宗所轄遼地正式納入明國版圖。

  封遼王,以岷山君、天眶子、青羽仙子三名築基妖修為『遼國師」,白山宗為一品仙宗,裂土分茅、再造仙庭。

  新曆13年,在真陽宗的鼓動和策應之下,蒙古舊地宣布脫離明庭羈,元庭建立。

  大明仙庭的征伐還沒開始,陝西又爆發了「始皇陵之亂」。

  塵封兩千多年的陵墓大開,自妖邪轉化而來的大軍在短時間內席捲三省之地(陝、甘、寧)。

  秦國復立,舊都咸陽在地動中浮出地面,真陽宗一舉突入神州腹心,且與明庭接壤,北方局勢自此大變。

  到了今年,北方在積蓄力量,南方也不太平,楚國統一南方的勢頭無可阻擋,千湖宗、摘星閣據說有五位築基,剩下的吳國、越國以及一些邊邊角角的勢力只能抱團取暖。

  這種情況下,誰會暴露自己何時閉關突破,自是低調、隱秘。

  大量修士遠赴海外築基,甚至有在秘境中博得機緣、鑄就仙基的例子。

  還有秘境。

  祿水天秘境且不去說,金耀天秘境直到現在還在維持,

  水星、金星已改造完成,可新得的兩界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關閉,以時間加速流逝,來讓兩界快速成熟。

  而是形成了兩個特殊的界域,每個從界域中返回的修士,對其遭遇諱莫如深,從種種流傳開來的消息看,應該是詭秘與修真並存,大量妖邪、怪誕之物與修士共存的局面。

  兩個界域存在堪比築基後期的序列四,這是高斌反覆確認過的事實。

  還存在許多無法界定之物,無形無蹤,好似詛咒、瘟疫、只在特定條件下才能發揮作用的規則—只能用怪誕來隱喻。

  高斌也無法預言,預言的後果是打破未知,顛覆神秘的存在基礎,必將造成不可預料的後果,

  但天道也不是放任,維持入口通暢就是證明。

  機遇與風險並存,許多道途艱難、受阻於瓶頸的修士不止一次的前往秘境,帶動不少無懼危險、渴望改變的修土來往兩界。

  在天道的『眷顧』之下,這些人往往帶回大量資糧,突破瓶頸,克服限制,修為突飛猛進,有不少人甚至重續了道途。

  如此,種種關於高等妖邪和怪誕的知識和經驗就流傳開來,

  放下傳訊符,高斌沉思片刻,走進另一間洞室,開始制符。

  三年來,他的制符技藝突飛猛進,已經能繪製四種築基符篆。

  第一種,是寒然道統【千里冰】。

  第二種,是祿水道統的【祿水雷光符】。

  第三種,是太陰道統的【月相隨身】。

  第四種,是玉皇道統的【三神霄將執金符】。

  自身修為也至中期巔峰,隨時都有可能突破至後期境界。

  四種築基符篆是道行的有力佐證,三年來除了修煉,他還閱讀了大量的道統功法典籍,修煉體系四的設定也瀕臨尾聲。

  一手持筆,一手在珍稀的符紙上撫過。

  現在要繪製的是【道真】法統的【劍光分化】,乃是首次繪製的劍道符篆。

  【道真】乃是服氣養性、追求天人感應的道統,劍乃君子之器,在入世道統中承載了豐富的寓意和內涵。

  天人感應的入門門檻很高,劍就成了此道修士修行、煉心、磨礪修為的第一選擇。

  【道真】修士多是劍修,西康宗偶然得了此道的符篆傳承,高斌研究一年,竟還沒有下筆的把握。

  幾次落筆,幾次頓住,猶豫不定,已經失了心境,落了下乘。

  高斌微嘆一聲,還是不浪費得來不易的資糧了。

  遂放下符筆,揮袖散去洞府禁制,立時聽到一個哇哇的哭聲。

  他眉頭微,一步走出洞府,就看到花樹下一個紅衣女童正坐在地上豪大哭。

  下一瞬,女童就被他提溜起來。

  哭聲頓止,高和綺淚眼朦朧的與他的視線對上,呆了兩息,就見她小嘴一,凝住的淚珠一顆顆的滾落。

  「爹爹,你說話不算話!」

  高斌一算時間,氣勢頓弱,只好左顧言他,「你這小東西是怎麼上來的?」

  「爹爹,你說話不算話!」

  上次見面高斌被女兒纏的沒辦法,隨口答應了她,來年二月就出關前來與她團聚。

  今天是三月十四,肯定超時了,高斌自知理虧,面對女兒的控訴,就不好再冷著臉了。

  換了一副笑容,一個彈指洗去女兒身上的污穢,抱著她往洞府走去,「好了,是爹爹的錯,是爹爹爽約了。」

  半年沒見,這小糰子又重了不少,氣性大,還跟從前一樣。

  話說她一個還沒修為在身的幼童是怎麼爬上來的?

  「爹爹,你說話不算話!!」

  「小東西,你想怎麼樣?」

  「錯了就要認罰,爹爹教我的。」

  「行,罰,認罰,你想罰什麼?」

  「小犀,先把小犀還給我。」

  「還給你可以,但你要乖乖聽話,不能再胡鬧。」

  「嗯,嗯,我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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