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遺忘(8K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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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遺忘(8K加更)

  穆思雨和鄭倩芸分開後不多久就遇到了李旭。

  兩人各自說完遭遇,就是一陣沉默。

  李旭沒想到穆思雨還沒死。

  穆思雨沒想到被困了這麼長時間,連李旭都已經練氣。

  最重要的是缺失了一段極其關鍵的記憶,不知還有什麼隱患在身上。

  「師姐安然無恙,掌門師兄果然有先見之明」

  「他———怎麼樣?」

  「掌門師兄很好,且以突破中期境界,這次秘境之行就是為了營救師姐的」

  話是這麼說,可什麼營救,事前誰會當真?

  都以為穆思雨早死了,高斌不過是『接受不了』罷了,畢竟兩人關係親密,有一線希望都要努力。

  穆思雨聞言臉頰微紅,李旭壓下複雜心緒,笑著說道:「至於其他事,回去以後再說吧?」

  穆思雨點了點頭。

  兩人駕起法風,飛到空中。

  第五重宮殿外,修士、妖修散落各處,妖邪不見蹤影,陣法遮蔽,星星點點的鋪滿起伏、溝壑的大地。

  遇到的修士和妖修都很警惕,大家保持著足夠安全的距離,遇見後早早避開,生怕做出讓對方誤會的舉動。

  每個人都疲憊不堪,法力損耗嚴重,都在抓緊時間調息恢復。

  至於【天元醇水】。

  無不諱莫如深,絕不向外人提起半句,哪怕是最親密的人。

  但表面的平靜遮掩不住涌動的暗流,妖邪的威脅既去,彼此就是可能的對手。

  李旭一見穆思雨的法力之光就覺得有些古怪,說道:「師姐修為精深,這一身火法醇厚之極,

  小弟真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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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思雨聞言一愣,「火法,我嗎?」

  怎麼依稀記得是真李旭笑道:「師姐說笑了,這裡又沒有旁人」

  穆思雨一下子愣住,古怪與不舒服之感在飛速「冷卻」,恍惚間『想」起了很多事。

  是了,自己修的是【真火】,功法【赤明煉真書】,成就道基【度人經】,術法【金炎陽火】,乃是煉丹、煉器最契合的道統和術法。

  自家術法需一道靈物【純陽明液】,這才不顧高斌阻攔,來秘境尋找。

  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穆思雨如釋重負。

  「師姐怎麼了?」

  穆思雨驚醒過來,搖頭道:「沒什麼,想起一些事」

  「師姐勿憂,吾輩修士根基都在修為上」,李旭以為她還在憂慮記憶缺失的事,勸道:「我見師姐法光通透,法力波動無有不妥,想來是沒甚問題的。」

  穆思雨點了點頭,展顏笑道:「我沒事去找其他人吧兩人再不說話,駕風在各處尋找,半個時辰後找到孫倩倩和紫煙門的另一名正氣女修。

  雙方見禮,孫倩倩聽聞穆思雨遭遇,想起親手救出的鄭倩芸。

  「鄭道友是和我一起失陷的」,穆思雨又開始回想,「當時我們被群邪追殺,慌不擇路逃進一處荒殿,之後發生什麼就不記得了孫倩倩聽得心裡一沉,以練氣之神魂,缺失記憶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可見穆思雨神清元足、法力波動通透且渾厚,修為也不弱自己多少,又有些不確定。

  說不定是機緣呢?

  想那鄭倩芸,既然是在孕育【天元醇水】的地方發現的,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但不管怎麼樣,現在都不是尋根問底的時候。

  四名練氣分開了尋找,有【血契應環】感應方位,很快就將謝穎穎和莫軒找到。

  六人相聚,自是歡喜,孫倩倩看著西康宗四人,神色一黯。

  此行自家雜氣全損,只剩下孤零零的兩人,反觀對方,雖然也損失了不少,可到底保住了兩人特別是小黎,本要退出的,是自己—算了,都是運道,西康宗的運道就是比自家要好。

  想起周霞和黃道庭,孫倩倩辨別了一下方位,也不打擾西康宗四人,駕起法風將兩人接了過來。

  「李師兄,謝師姐,莫—.啊,您是———·穆師姐!

  周霞與黃道庭回來一看,雜氣竟一個不剩,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那機緣到底有何等兇險,這一路飛來,就沒碰到一個。

  再見穆思雨更是驚,認定的死人居然活了過來。

  穆思雨練氣的時候,周霞還是個無名之輩,與黃道庭更是沒有交集,還是李旭小聲解釋介紹過後,才展顏一笑:「原來是周師妹和黃師弟,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周霞和黃道庭恭恭敬敬的行了全禮,只受了穆思雨的半禮,然後就退至一邊,聽正氣們交談。

  此時大量人修和妖修聚集在第五重宮殿的廣場上,無邊的『黑海」正在退潮,天空中籠罩的黑光也在暗淡,視野漸清。

  周霞聽的心焦,天元醇水呢,幾位正氣就是不提。

  就在她忍不住想問一問的時候,黃道庭忽然指著不遠處的地面,「諸位師兄、師姐,快看那是什麼」

  眾人看去,只看到一點翠綠之色。

  走到近處才發現,竟是一片嫩芽從焦黑的泥土中生長出來。

  「下雨了!」

  周霞摸著臉頰看向天空。

  無處不在的黑白衝突以消失不見,烏雲滾滾,道道電光無法只能照射極為有限的空域,雨水如絲似煙的灑向地面。

  別人都在歡慶,孫倩倩看的卻很傷感,她拿出傳送令牌,說道:「這就回去吧」

  眾人臉上的笑意也淡了,李旭等人拿出傳送令牌,穆思雨這才發現自己的令牌已經遺失。

  她沒有儲物袋,剛成練氣就來秘境探險,所得之物一件都沒剩下。

  一面令牌只能傳送一人,眾人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沉默片刻,周霞銀牙一咬,正要站出來,

  卻聽穆思雨說道:「那我就留下來了吧,待找到傳送令牌再走」

  李旭等人聞言神色微動,謝穎穎勸道:「師姐三思,秘境改變甚大,下次開啟不知什麼時候。

  且掌門師兄日日牽掛穆思雨眼眸低垂,說道:「謝師妹不用勸了,總不好讓周師妹、黃師弟留下,我沒事,且還有一道很重要的靈液沒有尋到」

  聽她說靈液,眾人自以為是【天元醇水】。

  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穆思雨後知後覺,一看眾人臉色就明白了,笑道:「不是天元醇水當然,如果能找到是最好了—你們走吧,只是我身上所有東西都遺失了—.」

  李旭幾人對視一眼,周霞主動將宮燈法器拿了出來,還從儲物袋中掏出靈石、丹藥、符篆等。

  穆思雨淺淺一笑,制止了李旭等,「夠了」,又對周霞說,「回去還你」,就欲駕風飛去。

  身形將起未起的功夫,她猶豫著對李旭說:「你告訴他,我很好,下次秘境開啟時就回去」

  川省,銀河坊。

  太陽終於出來了,只是有些異常,時不時的爆出點點黑斑。

  人們只為異象過去而高興,些許異常,根本不算個事兒。

  陸續有修士傳送回來,高斌等到了酈道元,問這紅毛狐狸秘境中的際遇,還有那件【火玉凰精】。

  沒想到酈道元全不記得了,「什麼火玉凰精」,狐狸語氣自然,神情不似作偽,「這次運氣太差了,天元醇水沒搶到,唉!」,搖頭嘆氣,很是不甘。

  高斌微微一愣,念頭電閃,相關的記憶剛剛泛起,忽的就一陣眩暈。

  這些記憶就欲淡去,懷中的寶鑑微微一顫,一股清亮直入神府,驅散籠罩在神魂的晦暗,讓他一個激靈,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怎麼了?可是運功出了岔子?」,酈道元見他滿頭大汗,臉色很是蒼白,關心的問。

  高斌擺了擺手,「我去調息一下」,就返身回到洞府。

  激活陣法,盤膝坐下,陣陣心悸泛起。

  不由自主的回憶剛剛發生的事,那種眩暈之感再次襲來,相關記憶飛速褪色,時間好像無比久遠,久遠到即將斑駁脫落。

  還是寶鑑護主,又是滿身大汗的掙脫這種狀態。

  再不敢多想,掏出筆記本翻開,提筆欲寫。

  可是寫什麼?

  對自己進行干涉那是找死!

  搞清楚發生的事毫無意義!

  設定防護手段已經有了寶鑑!

  高斌很快就冷靜下來,心中隱約有個猜測,當下收起筆記本,拿出寶鑑。

  潔白的月華灑下,重新泛起相關的記憶,這次清晰的感受到,好像有什麼『重量」降臨在自己身上。

  無法形容的感覺,玄之又玄,不可名狀!

  他下意識的就想起天道,可又覺得不對,天道的『柵欄」並沒有突破,設定的『最有利舉措』也不會這樣莽撞,就算它注意到了自己。

  再說推演的結果已經排除了這種可能。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是那隻鳳凰!

  只是聽到他、認識他、有了對他的定義、與他曾經的軌跡有了關聯,就要受到他的影響。

  這是什麼?

  這是位格,所以才會被寶鑑的位格抵消。

  如果是天道,寶鑑會毫無作用。

  想到這裡,高斌心中大定。

  好一個神鳥。

  為了印證這猜想,高斌出去後拉著酈道元逗留了一段時間,拜訪了花間派,見到了扈琴。

  扈琴在秘境中受了些傷,三人坐在青雲山山頂的一處竹林里,煮茶閒談。

  說起秘境中的經歷,扈琴長吁短嘆,只說運道不好,與寶物失之交臂。

  高斌問起拍賣發生的事,果然沒有【火玉凰精】的內容,這段記憶好似被抹去,又好似被篡改。

  高斌心中涼氣直冒,自從做這個幕後黑手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不能處理的情況。

  扈琴旁敲側擊的問酈道元有沒有弄到【天元醇水】,酈道元也是一個調調,一人一狐就這麼嘆了一陣子。

  高斌見氣氛有點不對,就提出告辭扈琴客氣挽留幾句,送兩人下山。

  等一人一狐的法光消失不見,一個華服練氣女修出現,問道:「如何,可看出來什麼?」

  扈琴臉色陰沉,說道:「高斌應該沒去,那妖修身上肯定有貨」

  「那我們·.」

  扈琴神色變幻幾次,搖頭道:「打了一隻,惹來一群,狐狸可不好惹,還是算了吧」

  再說高斌和酈道元。

  一離開花間派的靈山,酈道元就說:「禍事了,我們得馬上走」

  高斌也不好說什麼,只好跟著他調轉方向,向南而去。

  飛不多遠,就看到遠處的一座靈山冒起濃煙,空中有練氣的法光互拼,一人一狐不欲多事,繞開事發位置疾飛。

  只飛了兩個時辰,就意識到不對。

  一路上碰到不下三次練氣修士的火併,再飛一段,就看到一條江河,河面沸騰,好似許多水妖在河下打鬥。

  即將飛出川省,忽然遭遇五名練氣的埋伏,要不是高斌長年受寶鑑滋養,神魂遠比同階要強大,提前發現埋伏在雲層中的修士,猝不及防之下,怕是要吃大虧。

  水、火兩光輝映,月光泛起,高斌提筆往虛空一點,「轟!」的一聲,一十六道虛影將水、火兩道法力之光點的潰散,一高一矮兩個練氣劫修向後拋飛了數十丈。

  酈道元顯出本體,膨脹至十餘丈大小,一身毛髮好似火焰燃燒,張口吐出一道火環,燃氣十餘丈高的火牆,向四個方向擴散出去。

  敵眾我寡,高斌一聲:「走!」

  一人一狐衝出包圍,直往南去。

  五個練氣劫修在空中顯形,彼此對視一眼,都明了對方的心意。

  點子太硬,還是換個目標碰碰運氣。

  身形隱沒下去。

  飛出四五十里,酈道元吐出一口污血,血污離體自燃,濺射出去萬千火星。

  「怎麼樣?」,高斌停下法風,剛一靠近,酈道元就後退數丈,「我沒事,調息半個時辰就行」

  怎麼會沒事?

  這傢伙從秘境裡出來就有傷在身,還是一時半會好不了的那種,從扈琴那裡出來後意識到危險,就馬不停蹄的趕路。

  被五名同階人修埋伏,他可是硬受了修水法的修士一掌,剛才又不息法力,打退三名同階的圍攻,已是強弩之末了吧?

  知道他在防備自己,高斌也不介意,在空中選了個無名荒山,讓酈道元去打坐調息,自己待在雲層中警戒。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等高斌反應過來,去那荒山尋找,那裡還有紅毛狐狸的蹤跡。

  這畜生!

  饒是高斌沒甚壞心思,也被激怒了。

  「呵呵,天元醇水?」

  他在心裡想;一個個都在想築基是吧?

  翌日。

  凜冽的寒風呼嘯著,明明是白天,光線卻很暗,石磊緊了緊背簍,抬頭看向天空。

  太陽揮灑著光輝,卻沒甚溫度,一圈又一圈的日冕擴散至半個天空,時不時有黑色的斑點在光圈內出現。

  陽光到達地面,衰減的異常厲害,天空很亮,地面卻很暗,這種怪異的落差,讓包括石磊在內的修士很不適應。

  陰冷.

  引靈入體的修士對寒暑的抵抗力超越常人,可他還是覺得這風異常陰冷。

  那冷意直往身體內鑽,就連靈力也變得「陰冷」起來。

  生生打了個寒顫,石磊收回視線,埋頭趕路。

  再走四五十里就是郡城,越過郡城往南六十里就是藍山縣。

  想到正在家中翹首以盼的父親,石磊的臉上就浮現出一絲笑意。

  如今他已經積累起三十六縷靈力,隨時都可以衝擊氣海,這樣的進度在訓練營中算快的了,宗門教習對他很是看重,一再告誡,天地異象時,最好不要邁出這至關重要的一步,以防可能出現的意外。

  作為優等生,自然受到各種優待,教習和同窗都會提前交好,前天劉執事還專門召見了他,說他是有機會直入內門的。

  訓練營六千學員,大部分都不堪造就,只等著『畢業」。

  畢業之後要麼去做散修,要麼被修行勢力和家族僱傭,從此淪為修士中的最底層,終日為生計忙碌,為了一點點修行資糧,就要去深山老林里冒險,那天死在野外都沒人知道。

  只有大約六分之一的學員有升入宗門的機會,但絕大部分都只能入外門。

  內門、外門的差異巨大,更好的洞府,更多的修行資糧,更多的修煉時間——

  內門已經是最好的出路,可謂前途遠大,將來是有機會練氣的。

  練氣!

  想到這些,石磊身上充滿力量,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

  山路難行,豌蜓崎嶇。

  半個時辰後,爬上一個土丘,往前看,視線再無阻擋。

  平坦的麥田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許多農人頂著寒風勞作,一條大路直通遠方的城池。

  路上馬車來往,滿載了各種貨物,許多提著竹籃的婦孺和孩童在馬車之間見縫插針的叫賣,驟馬長嘶,叫賣和驅趕之聲不絕於耳。

  巡查的兵士在田間各處巡邏,麥田之間屹立著一個個哨所,一隻【翠綃靈羽】飛過頭頂,直往城外的道館而去。

  石磊羨慕的看著飛行法器飛遠,走下土丘,匯入南來北往的人流。

  所到之處,行人紛紛退避,道道畏懼和好奇眼神讓他有些不舒服。

  七八個月前,他也是這芸芸眾生中的一員,看到修士,也跟這些人一樣。

  郡城的城牆高大巍峨,城內喧鬧和繁華隔著很遠都能聽到,上次路過,還是護送靈竅子時,那時城內還是一片工地,城外一片荒蕪,遠不如此時熱鬧。

  石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入城,宗門雖沒做限制,但沒事還是不要與凡人有太多的交際為好。

  繞城而過,又走了兩個多時辰,藍山縣遙遙在望。

  這一路走來,人煙稠密,妖邪襲擾的情況大幅好轉,仙凡互不干擾,各處都興興向榮。

  藍山縣的規模自然比不上郡城,石磊先去城外的道館做了登記,言明歸家目的,還被駐守道館的外門師兄訓戒了一番。

  道館奢華,好似王宮,駐守道館的修士有百餘人,但大多數人的修為還不如石磊。

  這些人大多是訓練營「畢業」的學員,不想做那無依無靠的散修,就走了門路,被道館僱傭。

  駐守修士對他們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做著僕從的活計,還有森嚴的規矩和戒律。

  道館安全且清靜,靈機不缺,有穩定的俸祿,如果能早日開闢氣海,這些苦處都是值得的。

  拿了「回執」,石磊離開道館,在城門處做了通報,縣衙很快就派來一個不知是什麼官兒的人,很是「隆重」的將他迎了進去。

  「仙師稍待,下官已經派人通知貴族了」

  這官員很是「謙卑」的將他引進城門附近的一處院落。

  院落很精緻,甚至還有靈茶、靈果招待,雖不是什麼好東西,也不是石磊能經常享用的。

  美貌的侍女坐依兩側,吹拉彈唱的藝人粉墨登場,這架勢讓他有點懵。

  官員貌似『謙卑」,卻軟中帶硬,話里話外都帶著宗門關於『仙凡分治」的條條框框,只把他當洪水猛獸來防。

  石磊說明目的,保證不會襲擾地方,這官兒只樂呵呵的聽著,就是不給放行。

  石磊當然可以自行離開,但宗法森嚴,這官員雖不能如何,卻可以一紙公文將他的所作所為添油加醋的報給道館。

  道館如果當真,再反應到宗門,搞不好就影響前途。

  歸家的喜悅被澆了一盆冷水,石磊只能枯坐。

  日落時分,寒風停歌,氣溫開始上升。

  當皎潔的月光灑滿庭院的時候,石磊的父親和不多的幾戶親族已經被「隆重」接來了。

  一共十幾輛馬車,還有藍山縣奉上的「程議」,以賀「仙族」喬遷之喜。

  石磊先上馬車看了父親,發現父親的手腳都被捆著,嗚鳴的掙扎。

  一股邪火冒了上來,石磊真想出去教訓這些不知死活的凡人,但他還是咬牙忍住。

  直入內門的願景讓他忍下了這口氣。

  也不去看那幾戶親族了,給父親鬆綁後,只讓車隊啟程。

  然後就好像瘟神一般,被這些凡人『送」出了城,城門重重合攏,機括在寂靜中傳來咔咔的聲響。

  石磊探身出來,回望已經關閉的城門,滿腔怒火忽的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惆悵和追憶。

  回不去了!

  他意識到。

  石崇義的瘋病開始發作,直著要回去照看他的鍋爐,石磊怎麼勸都不管用。

  無奈之下,只好將石崇義重新捆住,出了馬車,叫來幾個凡人親族,讓他們照顧父親。

  車隊向道館而去。

  以石磊訓練營學員的資歷,是不能把親族接到山門內居住的。

  各地的道館專門劃出了一片區域用於安置這些人。

  夜光皎潔,溫度適宜,能見度比白天更好。

  農夫、獵人,商旅、武土、巡兵都趁著夜色出行,道館所在的山下,市鎮一片喧鬧,家家戶戶都是門戶開,上學的上學,練武的練武,看見闖進來的車隊,只是看上幾眼,就忙自己的事情。

  此處沒人用異類的眼神看他,也沒人避讓,石磊只感覺一陣輕鬆,好似魚兒回到了水中。

  市鎮無名,只依附道館而活,居民都是修士親族,不用勞作,佛系一點,完全可以靠縣城的供奉過活。

  生存無憂,修習武藝之人就多,沿途多見刀劍,以獵人和採藥客居多,就是孩童的遊戲,也是跨著竹馬、揮舞木劍,做戰爭之戲。

  前面有市鎮的里長引導,很快就到了一片連綿的屋舍。

  屋舍沿街而建,嶄新的木樑,連毛刺都沒打磨趕緊,牆頭已長出嫩葉。

  最精緻的幾進院落撥給石磊的親族居住,這是訓練營的劉管事為他爭取的福利。

  安頓家人用去一天。

  石崇義的瘋病讓請來的醫生束手無策,這種精神疾病就是舊時代也沒太好的辦法。

  石磊的假期有限,沒辦法,只好又回了一次縣城,將石崇義的寶貝鍋爐給搬了過來。

  第三天早上,院內就響起熟悉的「突突」聲。

  石磊被這雜音驚醒,覺得還需找個後媽才行。

  父親的年紀並不大,娶妻生子並不困難,也許有了新的寄託,這病慢慢就好了。

  來到外邊的院落,一股陰冷的風就直撲而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奇怪的是,這種陰冷只對修士起效,凡人也就是多穿件皮襖的事。

  到處都是霧蒙蒙的,太陽有氣無力的掛在天上,一圈圈日冕好似被風吹動,時聚時散。

  晝夜顛倒,許多人已經改了作息,白天睡覺,晚上出來做事。

  石磊出門逛了一圈,市鎮並不大,各處都靜悄悄的,遠不如晚上熱鬧。

  到了鎮公所,裡面倒有很多人在忙碌,一個凡人管事很殷勤的接待了他。

  石家遷進來兩四戶十一口,石磊跟這些親族並不怎麼熟悉,大部分都是他成為修士後才依附過來的。

  以前就算是親兄弟也沒有什麼依附關係,現在都是聚族而居。

  原因無他,抱團取暖而已。

  只有足夠多的人口基數,才有誕生靈竅子的基礎,家中沒有修士,就沒有保障。

  此後,只要石磊一日待在宗門,親族就一直受照顧,不用發愁生計,佛系一點,不講究生活質量的話,完全可以躺平。

  剩下的可就造人就是了。

  石磊提出為父親尋一妻室的要求,凡人管事一口應承下來,當即就拿出花名冊說給他聽。

  沒多久,就有十幾戶妙齡女子來到院中,一字排開,供他挑選。

  石磊知道這是應有之義,忍住心頭的怪異,為石崇義挑了一妻一妾,約定下午就辦喜事。

  管事歡喜的的忙碌去了,一應步驟和物資全由鎮公所出。

  到了中午,石家的新家就懸掛起紅綢,吹吹打打中,宴席所需之物流水般的運來。

  到了日暮時分,各項步驟就已經準備就緒,石崇義被石家人哄著、騙著穿上了大紅婚服,騎上一匹溫順的白馬,接親去了。

  左鄰右舍趕來賀喜,昨天還是陌生人,此時好似一起住了幾十年似得。

  石家人忙著交際,說起自家仙師,依仙師的地位、修為、尊卑論起,自有一番邏輯。

  石磊在雅致的後花園設宴,單獨宴請道館的修士。

  僱傭修士不必在意,駐守修士卻需要打好關係。

  石磊的年紀不大,不過十二歲,可已經很嫻熟的應付這些場面上的交際。

  聽聞他加入訓練營不過七八月,就要開闢氣海,道館修士肉眼可見的熱情許多。

  相互客套、敘話,說起訓練營和外門種種,有情緒激動的,當場抹了眼淚,只說修行不易,每日枯坐,活的還不如凡人痛快。

  靈竅一寸、兩寸者,能開闢氣海已是困難,此生能至胎息中期就到了頂點,沒有太大的機緣,

  人生一眼就望到了頭。

  此類人絕不算少,現場就有好幾位。

  石磊雖小,卻如那初升的月亮,與他們有這雲泥之別,聽他們嘆息、感傷,一邊警醒、一邊自傲。

  籌交錯之間,結親的隊伍回來呢,在吹吹打打的聲響中,氣氛到了最熱烈的階段。

  石磊不放心父親,本要去看看,被一個駐守修士拉住。

  這人拉著他手,說的儘是些車軲的話,什麼老弟前途遠大,以後發達了,拉老哥一把云云。

  就在這時,一道流星划過天際,本已經過去,卻拐了個彎回來,直往道館而去。

  石磊慢了一拍才意識到這流星是什麼,剎那間汗透重衣,一把推開駐守修士,指著道館,大聲說:有練氣前輩駕臨!

  不少人都已經喝醉了,還能保持清醒的只以為他在說笑,逼的石磊一張拍散酒桌,才驚醒過來。

  石磊急的連聲催促,才讓這些人將信將疑的離開石家,提起靈力往道館趕去。

  可是已經晚了。

  那流星降落後不久,復又飛起,法風凝在空中,很快就發現他們。

  石磊愣在當場,直到看到一個青衣道人御風降落,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待看清道人面目,驚懼又變成狂喜,也不知哪來的一股勇氣,在他人都嚇得癱軟倒地的時候,

  上前一步行弟子禮:「第子拜見掌門仙師」

  高斌看了一眼這年歲尚幼的少年,很是和藹的笑道:「你是此地的道館修士?」

  「回掌門仙師,弟子訓練營學員石磊,是回來辦理親族遷徙等事宜的」

  高斌微微頜首,視線落在已經嚇傻了的眾修身上,「誰是此地觀主?」

  觀主痴肥,抖抖索索的半天爬不起來,「弟,弟子,弟子張翰,泰為藍山觀觀主」

  「爾等混跡凡俗是何道理?」

  這觀主嚇得哆哆嗦嗦,半天說不出話來,石磊看的焦急,不得不替他回道:「稟掌門仙師,家父今日娶妻,弟子設宴款待諸位師兄,宴席設在後院,並沒有與凡俗打攪高斌只是隨口一問,誰知這觀主和駐守修士如此膿包,反而是這半大少年有禮有度、條理清晰,資質瞧著也不錯。

  他從大黎山方向趕回,一路考察治下人情、秩序,頗覺滿意,當下就大袖一揮,法風捲起眾人,往道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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