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痛快的錢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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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酒氣熏熏的錢謙益回到家中。

  「老爺,您這是跟誰喝去了,怎么喝這麼多。」

  柳如是聽到外面的動靜,迎了出去。

  「我跟幾個朋友……」錢謙益走路直發晃。

  「我跟幾個朋友小酌了幾杯。」

  「喝的不多,喝的不多。」

  柳如是嫁給錢謙益三年,對於丈夫的脾氣,十分了解。

  喝酒,喝酒。

  痛快了,要喝酒。

  不痛快了,更要喝酒。

  平日裡就牢騷不斷的錢謙益,今天喝的自然是悶酒。

  柳如是攙扶著錢謙益,對著一旁的丫鬟說,「去廚房,把熬好的醒酒湯送到臥房去。」

  「是。」丫鬟領命。

  知道錢謙益心裡不痛快,心思細膩的柳如是早就讓人熬好了醒酒湯。

  「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走。」

  「老爺。」柳如是不放心,繼續攙扶著,卻被錢謙益一把推開。

  「老爺沒事。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老爺也是海量。就這點酒,能奈我何!」

  「走著。」錢謙益踉踉蹌蹌、左搖右晃,一步一搖曳的向前驅趕著。

  「哎!」錢謙益一個沒站穩,身子能得向右偏去。

  「這地板該換了,怎麼如此的不平!」

  「是是是。」柳如是趕忙上前攙扶。

  「明天早上,我就讓人把地板換了。」

  錢謙益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說了多少次,今日事今日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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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嘛非要等到明天早上,今天晚上就讓人把地板換了。」

  「這麼晚了,工匠都休息了,還是等到明天早上……」

  柳如是想要辯解,又被錢謙益強勢打斷。

  「大膽!老爺我還沒休息,他們就敢休息?」

  「把他們全都叫起來,老爺我不讓他們白干,老爺我給他們開工錢,開雙倍的工錢。」

  「咱們家有的是錢,不差這三瓜倆棗的。」

  「好好好。」柳如是不再做解釋,「一會我就讓人去辦。」

  「老爺,咱們先回屋休息。」

  好不容易將錢謙益扶回臥房,柳如是早已是滿頭大汗。

  丫鬟也已經將醒酒湯送了過來。

  「老爺,喝點醒酒湯……」

  「我不喝,我又沒喝醉,用不著喝醒酒湯。」

  柳如是無奈,「是,知道老爺您沒喝醉,用不著醒酒湯。」

  錢謙益癱坐在椅子上,一陣嗚呼哀哉。

  「夫人,朝堂上爭執多時的各部堂官,其實早就定下來了。可我,現在才得到信。」

  柳如是走到錢謙益身旁,沒有提錢謙益得到消息的遲緩,只是問道:「是嗎,都有誰呀?」

  「吏部尚書徐石麒,戶部尚書蔣德璟,禮部尚書陳子壯,兵部尚書張福臻,刑部尚書張捷,工部尚書程注,左都御史張慎言,大理寺卿曹學程,通政使劉士禎。」

  「你猜,老爺我任什麼官職啊?」

  六部九卿安排的滿滿當當,哪還空位。就算是給錢謙益一個侍郎,他也不會是這番模樣。

  皇上沒來的時候,我錢謙益就坐冷板凳。

  皇上來了,我錢謙益還坐冷板凳。

  那皇上不是白來了?

  柳如是看的明白,但她卻不能說的明白。

  「以老爺之才,當是入閣拜相才對。」

  「哈哈。」錢謙益大笑幾聲,不是開心,而是苦笑。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於我也。」

  「夫人你向來聰慧,何時也學得那般花言巧語哄騙我了?」

  「老爺我自擁立潞王始,就從老家常熟趕至應天,多日奔波,到頭來,還是無緣『衣冠禽獸』。」

  柳如是位列秦淮八艷,名冠江南的才女。

  能在秦淮河上打出名聲的,絕不同於尋常的歌舞姬。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都是信手拈來的基本功。

  宮廷秘聞,官員軼事,不過攀談人際的腹中存言。

  朝堂政務,國事軍略,更是能論述一二。

  如此才女,終不過是風塵而已。

  錢謙益,名滿天下的大儒,其才學深深吸引著柳如是。

  二人成親時,不顧世俗反對,以大禮迎娶進門。

  在家中,錢謙益更是尊自己為「夫人」。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柳如是早就深深地依偎在錢謙益的身旁。

  見丈夫如此,柳如是連忙寬慰。

  「老爺有大才,只是如今潛龍在淵。」

  「謝安石尚且東山養志,假以時日,老爺定能一飛沖天,斷不至明珠蒙塵。」

  「斷不至明珠蒙塵?」錢謙益又是一聲苦笑。

  「夫人,你怎麼還會相信如此天真的話。」

  「明珠,不要說是蒙上一層塵土了,就是隨便找個地方一放,它的光芒,別人也不會看得到。」

  「王閣老上一次來,不是和老爺您相談甚歡嗎?柳如是問道。

  「王閣老難道沒有舉薦老爺?」

  「誰知道啊。」錢謙益的語氣帶著埋怨。

  「內閣之中,東林占據三席。史可法、高宏圖,兩個人太過老實,以至於被馬士英壓著打。」

  「就說那個張捷,與東林素有仇怨。竟然在馬士英和劉孔炤的舉薦下,當上了刑部尚書。」

  「真不知道史可法他們是幹什麼吃的,竟然放任張捷這個仇人做了大司寇!」

  說到氣憤之處,錢謙益竟然散去了幾分酒氣,透出一絲清醒。

  柳如是欲言又止,可還是說道:「我聽說,魏國公上疏特薦張捷出任刑部尚書。」

  錢謙益揉了揉臉,端起桌上的醒酒湯猛灌下去,試圖將剩餘的酒氣也散去。

  終是恢復了幾分清醒,他看向柳如是,「你是怎麼知道魏國公上疏特薦了張捷?」

  「是同寇白門閒談時,聽她說起的。」

  「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和寇白門接觸嗎?」錢謙益有些急了。

  「當初寇白門嫁給撫寧侯朱國弼時,朱國弼動用五千兵馬,沿街道排開,震動了整個南京城。」

  「如今朱國弼犯了大案被下了詔獄,別人躲都躲不及,你怎麼還往上湊?」

  柳如是弱弱的說:「我和寇白門是閨中舊友,她家中遇到難,找我傾訴,我也不好拒之不理。」

  錢謙益站起身,「老爺我不是那種人走茶涼的人。」

  「可今時不同往日,朱國弼犯的案子太大,牽扯的人又太多。皇上新登基,有意的收權,有意制衡各方勢力。」

  「這種時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過,魏國公上疏特薦張捷出任刑部尚書,看來,勛貴還是不死心吶。」

  柳如是這時候也看出來了,錢謙益是喝醉了,但沒喝太醉,更多的還是借著酒勁發泄心中的不快。

  「老爺教訓的是。」

  「唉。」錢謙益嘆了一口氣,「有情有義,是好事。」

  「只是,這以後……」他看向柳如是,燈下看美人,越看越銷魂。

  官場失意,情場得意,也算是互有彌補。

  錢謙益不忍說出過多責備的話,「以後注意些就是了。」

  「時候不早了,熄燈,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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