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建同歸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陰沉的天空下。

  嚴九歌死,死得遠比多數人想的容易。

  燕霆在屍體旁撿起黑刀,心裡說發財了!

  本來給他打支援的盧劍三吃驚地看著眼前的場景,恐懼地看向天狼劍客林翔鳳。

  這和他多年前遇到的,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林翔鳳和燕霆同時望向對方。

  「嚴九歌在第五第六境之間,你不可能那麼容易殺了他。」盧劍三困惑道。

  「兩年前我與嚴九歌一戰,當時只差一線,他惜敗我手。這小子練了新刀法就以為能贏我。卻不知我恢復到當年七成功力,就遠非仙霞時的我了。」林翔鳳笑道:「高手過招一線之差,也可分生死。即便同境也有天壤之別。盧劍三,你走吧,日後不要讓我遇到你。」

  盧劍三頭也不回的走了……即便他想要挑戰林翔鳳,也絕不是在今日。

  林翔鳳轉身來到慶余閣里。

  圖格爾目瞪口呆地看著外頭發生的一切,雖然距離較遠看不真切,但也知道嚴九歌被殺。

  見到林翔鳳回來,他趕緊跪倒磕頭求饒。

  「你好自為之。」林翔鳳只說了這麼一句,就消失不見。

  圖爾格整個人都麻了……

  這時,親兵郁貴進入房間道:「大人,林翔鳳師徒走了。我們,我們該怎麼做?」

  「事情都是嚴九歌惹的,他死得其所。我們什麼也沒做。」圖爾格飛快道,「你速度去北門,叫趙承武不要為難梵天寺的人。」

  郁貴遲疑地看著主人。

  圖爾格哼了一聲道:「我沒事,也不是不想報仇。只是我們沒有了嚴九歌,光靠那些士兵怕是攔不住那煞星。既然如此,不如先避其鋒芒。現在要做的是控制住局面,不要讓陳泰將軍來找我們麻煩。」

  「可是嚴九歌是王爺的人……」郁貴道。

  「廢話,那是以後的事了。這邊發生了什麼,是我們說了算。」圖爾格捶了對方一拳道,「事情沒有鬧得更大之前,快去北門!」

  林翔鳳和燕霆也去了北門。

  趙承武還沒有讓沈平仁和寂朗通過,不過屍體都已放回了運屍車。趙承武也承認運屍車沒有問題,但他擔心的事並不是在城門這裡。

  不久之後,郁貴回到北門,向趙承武說了已經發生的事,並命令趙承武放行。

  嚴九歌死了?趙承武有些不理解,但他服從命令。

  寂朗、廣智和尚、沈平仁、李兜兜、王小玉押著運屍車正常出城,後方也沒有清軍跟著。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燕霆站到高處,確認同安城裡也沒有新的兵力調動。那麼事情也許真的到此為止了。

  -----

  戌時的時候,無疑和尚的法事結束。

  陳泰從城隍廟回到臨時府邸,本要和浙閩總督陳錦商討之後的事。

  這時,圖爾格求見,向他匯報嚴九歌被殺的事。陳錦雖然位高權重,但畢竟是漢臣,本想迴避。陳泰卻讓他一起聽著。

  圖爾格略作思忖,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這當然是他改動的版本。嚴九歌一直在追殺林天狼,結果反被林天狼在城裡伏擊。而同時嚴九歌命令屬下在北門刁難梵天寺的運屍隊。

  陳泰當然知道林翔鳳是誰,但對嚴九歌和林翔鳳的過節並不清楚。嚴九歌說是來支援他的部隊,卻沒有為攻打同安出過半分力,陳泰並不想為此人多費精力。

  陳泰道:「這是夜陣曲的事,若是和碩豫親王問起來,你負責回答。大軍開拔在即,不要因為此事旁生枝節。」他又轉頭對陳錦道:「陳大人,你怕是不知道林翔鳳的厲害。明日我們就離開同安,我讓你一起聽,就是要提醒你。在遼東那林天狼是傳說中的人物,當年在大凌河我是見識過他的厲害的。這種怪物不要去招惹他,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陳錦眯起眼睛,微微頜首。

  圖爾格躬身領命,沒錯,都是嚴九歌自己惹的禍。不過京師會有什麼反應,依舊難料。多鐸王爺雖然嘴上常罵嚴九歌是要飯的,實則還是很看重的。

  陳泰又道:「偽朝已是日薄西山,靠幾個武林高手翻不了天。無疑和尚不論和林翔鳳有沒有勾結,他做同歸所是大功德。同安要恢復治化,亦得靠他們當地人。不然幾個月後任其再反嗎?對梵天寺要扶持,對剩下的百姓也要懷柔。只要百姓歸心,那鄭家人翻不了天。陳大人,這些都是你的百姓啊。」

  「多謝將軍指點。我定善待百姓,善待寺廟僧眾。」陳錦抱拳道。

  ----

  陳永華來到大輪山,幫忙把其他屍體送到「同歸所」,所謂同歸就是多人合葬的意思。

  無疑大師在大輪山南麓清出很大一片空地,挖出五個大坑。他從大西山和大輪山招募來許多難民,主要就是做這件事。

  從同安城裡帶回的屍體並不多做存放,而是在一旁用柴垛分層搭法,一車兩垛的分開燒。

  這柴堆除了僧人們在山中收集,有許多也需從同安城運來。

  火化完畢,自然冷卻後,僧人將骨灰收起,超度入土。

  陳永華給自家父親的屍體蓋上大明官服,在寂朗和沈平仁等夥伴的陪同下單獨火化。之後他要將父親骨灰帶回祖墳安葬。

  看著烈火中父親的屍體,陳永華想到這幾日的艱難,淚如雨下。

  寂朗和沈平仁一同在旁高聲誦經,眾人亦跟著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同歸所的事忙了有半個多月,才把五座叢葬坑封土完成。

  五座從葬坑埋有數萬屍骨,完成當日,整個同安地區的倖存百姓都前來觀禮祭拜。

  清廷委任的同安縣事亦到場祭拜。百姓雖然心懷憎恨,卻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

  無疑大師就著經匣,翻至《如來讚嘆品》,望著眼前新土累累的同歸所,高聲念道: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這一聲喝得沉痛,竟蓋過了山風。他稍頓,語調轉為平緩哀憫,續誦道:

  「若未來世,有男子女人,臨命終時,得聞一佛名、一菩薩名、或大乘經典一句一偈——我觀如是輩人,除五無間殺害之罪,小小惡業合墮惡趣者,尋即解脫。今此間諸魂,承此經力,悉令解脫!」

  念罷,他合十一拜,身後眾僧齊聲稱念「南無地藏王菩薩」。

  《地藏經》的聲浪起伏,壓住了山林與天空間的污穢之氣。

  燕霆仰看亂雲奔涌的天空,恍惚間,竟似窺見達摩的虬髯寶像,在雲隙中一閃而逝。

  少年體內的「大江南北真氣」隨之奔騰而起,一道金色的光芒落入丹田。大輪山梵天寺內的達摩身影一一閃現腦海,最終化而為一。

  燕霆雙手合十,低聲念道:「南無阿彌陀佛。」

  正在念經的無疑和一盤輔助做法的寂朗,同時望向少年,發出會心一笑。

  至此,順治五年的同安之亂才告終了。

  無疑和尚因此善舉,亦千古留名。

  -------

  同安後溪下店,陳家祖屋。

  因為一時無處可去,之前在同安城裡患難與共的眾人,這段時間都在陳家住下。

  沈平仁、李全安、王小玉跟著陳永華一起念書守孝,畢竟他們各家都是隕難於城破之日。

  林翔鳳和燕霆住在白雲岩寺,時不時到陳家與他們相聚。幾小隻因為之前的共患難,而結下了難捨的情誼。

  他們知道了林翔鳳,人稱「天狼劍客」,也知道了「林典」本名燕霆,是江陰的遺孤。知道了師徒倆是南武宗「十萬山堂」的人。

  林翔鳳殺了嚴九歌后,《心源經》的修行發生反覆,用無疑的話說,要再次戒殺一整年。戒殺這件事在外敵環伺的情況下可不容易。

  但好在他的身體狀況沒有倒退,只是心境上心魔復現。

  十月初的某一天,燕霆到陳家見陳永華。

  「你們要走?走去哪裡?」陳永華吃驚道。

  燕霆道:「師父說,如今同安重歸清廷,我們繼續在附近住著,對無疑和寂朗兩位大師多有不便。即便兩位大和尚包容,我們依然住不踏實。畢竟我們殺了嚴九歌,鬼知道夜陣曲什麼時候來此報復。」

  「你們要去哪裡呢?」陳永華問。

  燕霆道:「我們想回十萬大山,南武宗的總壇。一來,師父和無疑大師商量了,《心源經》不是一定要在大輪山修行。二來,師父說我還沒見過祖師,該帶我回祖師堂拜見祖師。」

  「這倒是應該的。」陳永華點頭道,只是他真捨不得燕霆走。

  「所以我今次是來和你辭行的。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找你參詳。」燕霆將林翔鳳的記事本取出,遞給對方。

  陳永華接過本子,翻看裡頭燕霆謄抄的名錄,皺眉道:「這些名字有不少眼熟。真是你們從夜陣曲得到的?」

  燕霆道:「是的。這個我們不可能作偽。我給你看是想問你,該如何處置這份名錄。」

  陳永華皺眉道:「最好是能交給討虜軍情司。這東西在我們手裡沒什麼用。只是,我們如何確定這份名單是真的?」

  燕霆道:「我們從圖爾格身上摸下來的,還能是假的?他會未卜先知,知道我們會抓了他?」

  陳永華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當我們把名單交給國姓爺的人,怎麼證明名單上的人真的是漢奸。這是抄錄的名單,本身沒有說服力。若是有他們印章的公文,那就不同。」

  燕霆道:「若是當時取走正本,那他們早就知道名單丟失了。那這份名錄也就失去了價值。」

  陳永華點頭道:「如今名錄雖然仍有價值,但國姓爺那邊會問很多問題,然後去諸多求證。之後很可能名單的事也會泄露出去。我看上頭有好幾個大官的名字,這些人叛變了,他們的手下難說是不是也叛變了。」

  燕霆笑道:「你擔心的,也是我擔心的。所以才來找你參詳該怎麼辦。」

  陳永華笑道:「你還是得找個途徑交給軍情司。我這裡每個月會和那邊有書信,不如交給我。」

  燕霆道:「若你的上線就是他們的人,你書信一出去,就惹下殺身大禍。」

  陳永華撓了撓頭,那該怎麼辦?

  燕霆道:「我的意思是,咱們能不能找到人,把這些名字是誰,在哪裡做官理個頭緒。然後,我一個個去把他們殺掉。我來這裡,就是問你,此法是否可行。」

  陳永華怔了怔,原來這殺胚在想這個?

  「若是高官,怕不是你能殺的。」陳永華慢慢道,「以兄長的武藝,我覺得若不是急著回南武宗的總壇。不如直接去找國姓爺投軍。那裡一定有你大展拳腳之處。」

  「跟著鄭成功就能大展拳腳嗎?」燕霆冷笑道,「同安被屠的時候,他的部隊在哪裡?」

  「這卻也不能完全怪國姓爺。」陳永華道。

  「不怪他怪誰?」燕霆反問,「打下來的地方守不住,豈不是禍害老百姓。守不住卻要我們等援軍,斷送了那麼多忠義之士。」

  「兄長……」陳永華打斷對方道,「不要說了。即便是實話,也不要說了。」

  燕霆道:「總之,我不想再陪他們打仗了,江陰、仙霞、同安。老子受夠了。老子一身武藝,不能被這些城池束縛住手腳。老子之後要主動出擊。我按著名錄去殺漢奸!即便一方大員必有高手護衛,但他們也不可能吃喝拉撒形影不離。從之前被困同安的那幾天,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沒有人會十二個時辰一直被保護。天氣、環境、武功、性格,都可能決定生死。」

  陳永華捂頭道:「哥哥,你到底是回師門,還是去當刺客的?」

  燕霆道:「師門要回,人要殺。順路的不耽誤。」

  陳永華道:「名錄我抄錄一份,我會很謹慎,不遇到對的人不拿出來。」

  燕霆道:「不如你背下來。那樣更安全。」

  「你還考教起我來了。」陳永華笑道。

  燕霆淡然一笑。

  陳永華攤開名錄,本子上除了姓名還有地名,只是沒有明確官職。他慢慢悠悠看了兩遍,笑道:「好了。」

  「那麼快嗎?」燕霆怔道。

  「沒有那麼難。我倒是有個建議,你們可以把名冊送到永曆帝的行在肇慶去。那邊是中樞所在,總能找到可以託付的人。」陳永華笑道,「你這次若要走,阿仁一定會捨不得。另外小玉和兜兜一定也會很難過。這得你自己和他們解釋。」

  「你這個建議有點道理……我能不能不解釋就走?」燕霆撓頭。

  陳永華道:「大丈夫來去清楚,你今日為他們不顧生死,他日他們對你也是如此。怎麼能不告而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