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孤臣撐落日,白骨守河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清粗糙的大手抓著劉澈的衣領,猛地發力,將他整個人往後甩去。

  劉澈踉蹌幾步,玄螭長槍重重杵在凍土上,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溝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雙眼充血,手背青筋暴起,反手就要去抓王清的胳膊。

  「將軍,一起走!」

  啪!

  王清刀背一翻,狠狠砸在劉澈的肩甲上。

  力道極大,震得劉澈半邊身子發麻,長槍險些脫手。

  「老子是主將!聽我軍令!」

  王清脖頸青筋凸顯,指著後方拴在木樁上的幾匹戰馬,扯著嗓子怒吼:

  「趙一!」

  「末將在!」

  趙一提著沾滿碎肉的盤龍棍,大步跨上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

  「帶先生走!」

  「將軍!」

  劉澈咬著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趙一紅著眼,一把拽住劉澈的胳膊。

  「先生,走吧!別讓弟兄們的血白流!」

  遲鳴舉著盾牌,頂住劉澈的後背。

  「老大!」

  劉澈看著王清的背影,低吼道:

  「走!」

  後方。

  溫知予不斷開弓。

  弓弦震顫的悶響連成一線。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每一支白羽箭都精準鑽入衝上來的契丹士卒咽喉。

  她退後兩步,護在阿禾身前。

  周圍的營牆已經徹底坍塌。

  喊殺聲震耳欲聾。

  阿禾手裡捏著兩把飛刀,透過人群縫隙,呆呆地看著缺口處。

  楚寒山被十幾杆長槍釘在原地。

  頭顱低垂。

  散亂的長髮遮住了臉龐。

  鮮血順著斷木往下淌,在凍土上積了一大灘。

  小丫頭沒有哭鬧,也沒有喊叫。

  她死死抓著溫知予的衣角,身體不停發抖。

  「師姐……」

  阿禾仰起臉,聲音細碎,帶著濃濃的鼻音。

  「師傅說過……打完仗,要教我寫字的……」

  溫知予手腕一顫,弓弦勒破了手指。

  她眼眶泛紅,視線短暫模糊。

  下一刻,她拉滿弓弦,鬆手。

  噗嗤。

  箭矢貫穿百步外一名契丹弓箭手的咽喉。

  「師傅,是真正的大英雄。」

  溫知予緩緩說道。

  前方,契丹軍陣再次壓上。

  鐵蹄震動地面,泥水四濺。

  「保護先生突圍!」

  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卒舉起斷刀,拄著瘸腿衝到最前方。

  他跑得踉踉蹌蹌,衝出幾步後又回頭看了劉澈一眼。

  老卒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

  「先生,要記得俺們啊!」

  話音未落,他撲向一匹衝鋒而來的契丹戰馬。

  噗嗤。

  一桿粗大的長矛瞬間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釘在半空。

  老卒死咬著牙,雙手死死抱住馬腿。

  任憑戰馬怎麼拖拽,哪怕胸腔被撕裂,他都不鬆手。

  戰馬失去平衡,嘶鳴著栽倒,將背上的契丹騎兵狠狠甩了出去。

  騎兵剛落地,旁邊兩名晉軍殘兵直接撲上。

  他們張開嘴咬住那人的脖頸,撕下一大塊皮肉。

  「殺!」

  幾百名晉軍殘兵,狂吼著撲向契丹軍陣。

  一個肚子被劃開的漢子,腸子流了一地。

  他抱住一名契丹甲士,硬拖著對方一起滾進陷坑。

  一個胳膊被砍斷的士卒,用腦袋撞碎了敵人的鼻樑,直到被亂刀砍成肉泥。

  有人倒在地上,仍然抱住契丹士卒的腳踝,為身後的同袍爭取出刀的機會。

  幾百具殘破的身軀,在密集的契丹軍陣中,為劉澈撕開了一條生路。

  劉澈翻身上馬。

  戰馬焦躁地打著響鼻。

  他雙手勒住韁繩,轉頭看向缺口處那個蒼老的背影。

  「將軍!」

  劉澈喉嚨發啞,聲音在冷風中有些顫抖。

  「中原不能沒有你!」

  王清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視線掃過滿地殘破的屍體,掃過那些還在泥水裡跟契丹人以命換命的漢子。

  殘肢斷臂,血流漂杵。

  「我的中原,全躺在這裡了。」

  王清一刀劈翻一名衝上來的契丹士卒,刀鋒砍在骨頭上,卷了刃。

  老將的聲音粗糲而低沉。

  「老子的兒郎們都留在這了,我得陪著他們。」

  他提著那把卷刃的大刀,一步步走向契丹軍陣。

  「黃泉路黑,沒人帶頭,這幫崽子們會迷路的。」

  冷風捲起他殘破的紅披風。

  王清突然停住腳步,仰頭看向遠處的契丹中軍大纛。

  他雙手握緊刀柄,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兩里外的敵軍中軍發出怒吼:

  「山河寸土,誓死不易!」

  「胡狗,安能做我中原天子!」

  吼聲如雷,壓住了呼嘯的北風,在滹沱河畔久久迴蕩。

  遠處中軍大纛下,趙延壽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那個撲向大軍的老將。

  王清迎著如潮水般湧來的契丹鐵騎,縱身躍入敵陣。

  刀光炸裂,鮮血飆射。

  老將的身影很快被契丹大軍淹沒。

  劉澈低下頭,咬破了嘴唇。

  身後,溫知予、遲鳴、趙一、阿禾、梁紅妝等人已經全部上馬。

  劉澈最後看了一眼那群在血泊中掙扎的漢子。

  他記住了每一張臉。

  「走!」

  劉澈猛夾馬腹。

  戰馬長嘶一聲,沿著殘兵用性命撕開的道路,沖向滹沱河上游。

  十幾騎在亂軍中狂奔。

  兩側不斷有契丹游騎圍堵上來。

  「他媽的,滾!」

  遲鳴單手舉著嗜血刀,狠狠砍翻一名靠近的敵騎。

  胸口的刀傷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馬鞍。

  趙一將盤龍棍舞得密不透風,砸碎了一個又一個契丹兵的頭顱。

  梁紅妝長劍翻飛,擋在阿禾身側。

  溫知予騎在馬背上連續開弓,清理掉所有試圖靠近他們的敵軍騎兵。

  一行人硬生生從契丹大軍的薄弱處鑿穿了過去。

  身後,不知是誰唱起了軍謠。

  沙啞、跑調的軍謠,在風雪中飄蕩起來。

  「滹沱寒,河水殘。」

  「胡馬踏,中原難。」

  「一橋隔生死,寸土葬衣冠。」

  「孤臣撐落日,白骨守河山。」

  戰馬急奔,喊殺聲與軍謠漸漸遠去,只剩風聲追在耳邊。

  .....

  滹沱河上游。

  枯林外。

  一百多名契丹游騎靜靜列陣,封死了前方的去路。

  最前方,一名契丹將領端坐在高頭大馬上。

  他身形魁梧,穿著厚重的鎧甲。

  手裡提著一桿沉重的精鐵長槊。

  槊尖在陰沉的天空下泛著冷光。

  冷風吹過他粗糙的臉頰。

  蕭翰看著遠處衝來的十幾騎,嘴角慢慢揚起。

  那位親手斬殺秦斧的契丹猛將,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看著遠處狂奔而來的十幾騎殘兵,緩緩舉起長槊。

  槊鋒直指劉澈。

  「呵,想突圍?」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