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秘書人選
姜老四走過去看了看。休息間不大，但功能齊全。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單人床，一個帶鏡子的衣櫃，還有個小洗臉池。這在八十年代初的機關單位，絕對是領導才有的待遇了，甚至算得上有點「奢侈」。他點點頭，沒說什麼。
「姜局，您先坐，看看還缺什麼，隨時跟我說。我去給您打點開水來。」秘書很會來事，拿起門後的鐵皮暖水瓶出去了。
姜老四走到辦公桌後，在那張皮質轉椅上坐下。椅子很舒服，能輕微轉動。他環視著這間屬於他的新辦公室，窗明几淨，空氣里還殘留著一點打掃後的清新氣味。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摞文件夾，墨水瓶、鋼筆、記事本一應俱全，茶杯也是新洗過的。一切井然有序，等待著他的使用。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是市局的組織架構圖和各部門職能簡介。剛翻開看了兩頁，外面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穿著藏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恭敬而得體的微笑，手裡拿著個黑色公文包。
「姜局，您好。我是局辦公室的主任，王長水。」來人微微欠身，自我介紹，說話不快，吐字清晰，顯得很穩重。
「王主任，你好，請坐。」姜老四放下文件，從辦公桌後走出來，指了指沙發。
「哎，好，謝謝姜局。」王長水沒立刻坐，而是很自然地走到門後，拿起剛才秘書打回來放在那兒的暖水瓶，先給姜老四面前空著的茶杯續上水，又拿了個乾淨杯子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這才在沙發上坐下，只坐了半個屁股，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隨時聽候吩咐的樣子。
「你說。」姜老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第一件，是關於您的專職秘書問題。」王長水推了推眼鏡，「據我了解，您在分局是配有專職秘書的，這次好像沒有跟您一起調過來？」
「嗯，小向跟我有些年頭了，小伙子不錯，也踏實。我覺得他基層經驗積累得差不多了，就推薦他去下頭的郵電所鍛鍊鍛鍊，獨當一面。」姜老四說得輕描淡寫。
王長水心裡立刻明白了。這是領導高升，沒忘舊人，給老秘書安排了好出路，這是會做人的領導。他臉上笑容更真誠了些：「姜局體恤下屬，令人敬佩。那您看，這邊秘書的人選……」
他說著，從隨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打開，雙手遞到姜老四面前的茶几上。「姜局，這是咱們局辦公室目前所有在編同志的簡要情況，您看看，覺得哪位同志比較合適，給您打打下手？當然，這只是初步篩選，如果您有別的屬意人選，也可以從其他科室調。」
姜老四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是一份個人簡歷，附著一張一寸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分頭，白襯衫，笑容有點刻意。簡歷上姓名：張成。文化程度：郵電中專畢業。工作經歷：從某區分局調入市局辦公室不到一年。後面附著幾句科室領導評價，無非是「工作認真」、「積極肯干」之類的套話。
姜老四掃了一眼，沒細看，心裡已經有了數。這小伙子，學歷是中專，在這個年代也算不錯，但從分局調市局才一年，就能在局辦站穩，還被王長水放在第一份遞上來，多半是有些來頭的「關係戶」。王長水把他放第一個，意思也很明白——這位比較「合適」，或者說是某些人希望「合適」。
他沒表態，把張成的簡歷輕輕放到一邊。用人情，他懂，也不完全排斥。水至清則無魚。但這個秘書是否真的合用，還得兩說。
第二份簡歷，姓名：劉威。照片上的年輕人看著更成熟些。文化程度：高中畢業。工作經歷：市局職工子弟，高中畢業就進入市局，在辦公室工作已近十年，資歷很老。評價是「熟悉局情，辦事老練」。
姜老四微微皺眉。這種「老市局」，關係盤根錯節，對局裡上下下、里里外外那點事門兒清。用好了，是得力助手；用不好，或者心思活泛，那可能就是埋在身邊的「耳目」，甚至容易借他的名頭行事。秘書這個位置，太敏感，他初來乍到，還是想用一個相對「乾淨」、至少背景簡單點的人。
他繼續往下翻。王長水準備得真夠全的，局辦十來號人的簡歷都在裡頭了，男女老少都有。他先把女性的幾份和年紀明顯偏大、臨近退休的幾份放到一邊。剩下的，除了張成和劉威，還有兩份。
第三份，姓名：趙建國。三十五六歲年紀，照片上戴著眼鏡，有點書卷氣。簡歷顯示他原來是中學語文老師，幾年前不知通過什麼渠道調入了市局辦公室。領導評語是：「文字功底紮實，善於撰寫各類公文報告，工作細緻。」
哦，筆桿子。姜老四把他這份也放到一邊。寫材料是好手，但秘書需要的不光是筆頭子，更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能協調辦事。而且這位老師出身，不知為人處世是否夠圓融。
最後一份簡歷，映入眼帘的照片就讓姜老四目光停留了片刻。照片上的小伙子很精神，國字臉，眉毛濃黑，眼神清澈堅定，留著極短的寸頭，幾乎能看見青色的頭皮。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衫，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光是看照片，就透出一股子幹練和勃勃生氣。
姓名：王建華。年齡：24歲。家庭情況：父（烈士），母（早亡）。由父親戰友撫養長大。個人經歷：18歲入伍，服役於某部偵察連。服役期間榮獲「先進個人」等嘉獎多次。21歲退伍，同年參加高考，考入某省郵政專科學校（中專）。去年畢業，分配至北京市郵電局辦公室工作至今，約半年。領導評語不多，就兩句：「作風紮實，吃苦耐勞。組織紀律性強。」
「姜局，您先坐，看看還缺什麼，隨時跟我說。我去給您打點開水來。」秘書很會來事，拿起門後的鐵皮暖水瓶出去了。
姜老四走到辦公桌後，在那張皮質轉椅上坐下。椅子很舒服，能輕微轉動。他環視著這間屬於他的新辦公室，窗明几淨，空氣里還殘留著一點打掃後的清新氣味。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摞文件夾，墨水瓶、鋼筆、記事本一應俱全，茶杯也是新洗過的。一切井然有序，等待著他的使用。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是市局的組織架構圖和各部門職能簡介。剛翻開看了兩頁，外面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穿著藏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恭敬而得體的微笑，手裡拿著個黑色公文包。
「姜局，您好。我是局辦公室的主任，王長水。」來人微微欠身，自我介紹，說話不快，吐字清晰，顯得很穩重。
「王主任，你好，請坐。」姜老四放下文件，從辦公桌後走出來，指了指沙發。
「哎，好，謝謝姜局。」王長水沒立刻坐，而是很自然地走到門後，拿起剛才秘書打回來放在那兒的暖水瓶，先給姜老四面前空著的茶杯續上水，又拿了個乾淨杯子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這才在沙發上坐下，只坐了半個屁股，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隨時聽候吩咐的樣子。
「你說。」姜老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第一件，是關於您的專職秘書問題。」王長水推了推眼鏡，「據我了解，您在分局是配有專職秘書的，這次好像沒有跟您一起調過來？」
「嗯，小向跟我有些年頭了，小伙子不錯，也踏實。我覺得他基層經驗積累得差不多了，就推薦他去下頭的郵電所鍛鍊鍛鍊，獨當一面。」姜老四說得輕描淡寫。
王長水心裡立刻明白了。這是領導高升，沒忘舊人，給老秘書安排了好出路，這是會做人的領導。他臉上笑容更真誠了些：「姜局體恤下屬，令人敬佩。那您看，這邊秘書的人選……」
他說著，從隨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打開，雙手遞到姜老四面前的茶几上。「姜局，這是咱們局辦公室目前所有在編同志的簡要情況，您看看，覺得哪位同志比較合適，給您打打下手？當然，這只是初步篩選，如果您有別的屬意人選，也可以從其他科室調。」
姜老四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是一份個人簡歷，附著一張一寸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分頭，白襯衫，笑容有點刻意。簡歷上姓名：張成。文化程度：郵電中專畢業。工作經歷：從某區分局調入市局辦公室不到一年。後面附著幾句科室領導評價，無非是「工作認真」、「積極肯干」之類的套話。
姜老四掃了一眼，沒細看，心裡已經有了數。這小伙子，學歷是中專，在這個年代也算不錯，但從分局調市局才一年，就能在局辦站穩，還被王長水放在第一份遞上來，多半是有些來頭的「關係戶」。王長水把他放第一個，意思也很明白——這位比較「合適」，或者說是某些人希望「合適」。
他沒表態，把張成的簡歷輕輕放到一邊。用人情，他懂，也不完全排斥。水至清則無魚。但這個秘書是否真的合用，還得兩說。
第二份簡歷，姓名：劉威。照片上的年輕人看著更成熟些。文化程度：高中畢業。工作經歷：市局職工子弟，高中畢業就進入市局，在辦公室工作已近十年，資歷很老。評價是「熟悉局情，辦事老練」。
姜老四微微皺眉。這種「老市局」，關係盤根錯節，對局裡上下下、里里外外那點事門兒清。用好了，是得力助手；用不好，或者心思活泛，那可能就是埋在身邊的「耳目」，甚至容易借他的名頭行事。秘書這個位置，太敏感，他初來乍到，還是想用一個相對「乾淨」、至少背景簡單點的人。
他繼續往下翻。王長水準備得真夠全的，局辦十來號人的簡歷都在裡頭了，男女老少都有。他先把女性的幾份和年紀明顯偏大、臨近退休的幾份放到一邊。剩下的，除了張成和劉威，還有兩份。
第三份，姓名：趙建國。三十五六歲年紀，照片上戴著眼鏡，有點書卷氣。簡歷顯示他原來是中學語文老師，幾年前不知通過什麼渠道調入了市局辦公室。領導評語是：「文字功底紮實，善於撰寫各類公文報告，工作細緻。」
哦，筆桿子。姜老四把他這份也放到一邊。寫材料是好手，但秘書需要的不光是筆頭子，更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能協調辦事。而且這位老師出身，不知為人處世是否夠圓融。
最後一份簡歷，映入眼帘的照片就讓姜老四目光停留了片刻。照片上的小伙子很精神，國字臉，眉毛濃黑，眼神清澈堅定，留著極短的寸頭，幾乎能看見青色的頭皮。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衫，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光是看照片，就透出一股子幹練和勃勃生氣。
姓名：王建華。年齡：24歲。家庭情況：父（烈士），母（早亡）。由父親戰友撫養長大。個人經歷：18歲入伍，服役於某部偵察連。服役期間榮獲「先進個人」等嘉獎多次。21歲退伍，同年參加高考，考入某省郵政專科學校（中專）。去年畢業，分配至北京市郵電局辦公室工作至今，約半年。領導評語不多，就兩句：「作風紮實，吃苦耐勞。組織紀律性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