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發與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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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毅走在冰色石板路上。

  雪風將他緊緊纏繞,似想將他永遠留下。

  想將他,一同融入路邊,那一尊尊「栩栩不生」的冰雕中。

  這些「栩栩不生」的人形冰雕,膚色病白青紫,或站立,或倒地,被冰雪覆蓋,堅硬僵直,寒冷死寂。

  而那些還能動彈的無家可歸者,都顫抖著背靠三面環牆的「黃金角落」。他們用牆體來減少身體和冰雪風霜的接觸面。

  只有等來年春天,邊境的風雪明顯減弱,老鼠昆蟲開始啃食這些凍死者的屍骨時,衛兵才會用最廉價的煤炭去淨化他們。

  冷毅走在家門前的最後一條小路上,他忍不住向居民區,再次覬覦眺望。

  在那,水泥房屋的窗上覆蓋了厚重羊皮,嚴密隔絕了刺骨雪風。屋內,壁爐和油燈的火焰驅散了冰雪霜寒,帶來寧靜與安慰。

  他想不出,如果住在那樣的屋內,到底會有多暖。

  此刻,冷毅身上,狂之武開始自動流轉,加速著氣血迴圈,為它的主人,帶來絲絲溫暖。

  他走在坑洞不斷變多的石板路上,心中忍不住想到:

  「寶石圍牆,和瞭望塔內側的富人區,是怎樣的?」

  但冷毅想進入到那兒,只能是以奴隸的身份。

  窮人想闖入富人區,就像瘸腿的騎士見到傳說中的巨龍。

  不僅不可能凱旋而歸,只會連灰都無法剩下。

  而冷毅對富人區的最深印象,全來自「老約翰」的瘋言瘋語:

  「嘿嘿,你們不知道吧?!富人區裡的雪花都是溫暖滾燙的!」

  「富人區的空氣,和居民區里賣1金幣半盎司的波菲諾香水一樣,有著蘋果和雪松的香甜清爽。」

  「冬季,人們走在大街上,只需要穿夏季的絲綢衣物!因為秋末,會在地面下,鋪幾層熾火寶石!」

  這些話語,在冷毅心中,實在是荒誕不經。

  畢竟,在各族的領地版圖上,再往北的凍土已無人居住,只剩冰霜巨人這種寒冰血脈生物。

  因此,冷毅心中斷定,富人區里,應該不可能這麼暖和...吧?

  而在貧民區,寒冷會貫徹一年四季。死後能獲贈用風雪打造的天然冰晶棺材,是極寒唯一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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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在夏天,這座城市依舊能出口大量堅冰,作為夏季的稀有貨,給貴族消暑和製作祛暑甜品。

  ......

  半小時後,日落徹底結束,泠然月光已經出現。

  冷毅腳下,坑坑窪窪的冰藍石板路,到了盡頭。

  冷毅走到了「家」門前。

  在爬進家前的最後一秒,冷毅伸手掏了掏自己腰間的口袋。

  而唯一發生的,是冷毅的手穿過了口袋的袋底,觸控到了雪風的寒冷,沒聽到一絲銅幣的聲響。

  他的嘴角苦笑著上揚,拋棄了他自己剛剛的幻想。

  接著,他彎下腰,迅速爬進了一個偏僻無人的橋洞下,用布片和木棍搭成的簡易帳篷里。

  進入帳篷後,帳篷中心,橘黃色的光芒正散發著。微弱,但也帶著絲絲不易察覺的溫暖。

  橘黃光芒,映照在蒼白冰雪與黑色夜幕中,彷佛在抗爭著什麼。

  但這盞老舊油燈的光芒,卻開始突然忽暗忽明閃爍著,帶起微微黑煙與焦臭。

  這很正常。畢竟它的燃起,不是因為燈油。而是冷毅從廢物箱中獲取了泔水中的油漬。他發現泔水中的油,通常會浮於表層,只要撈起表面,就能獲取。

  他不知為什麼會這樣。他的這些生存的技能,都只來自一天天的實踐,和嘗試。

  想活下去,他不得不去嘗試利用別人眼裡的廢物。

  帳篷內,妹妹身上的破舊毛毯,鋪陳保暖用的落葉與枯草,帳篷破洞上的報紙和漿糊,這些東西都來自廢物箱這座寶庫。

  但冬天的寶庫格外吝嗇,他已有2天沒有進食了。

  現在,救濟金被推延。

  而寒冬,才剛過一半。

  抱怨聲,哭泣聲,咒罵聲,瘋笑聲不斷迴蕩在貧民區之中。

  爭執與哭喊,不斷在貧民區中響起。

  「5銅幣?就只剩這些了?就算全換成最便宜的黑麥,只夠一個人吃兩周!一家子怎麼活!」

  「那我們,要不就...就都留給孩子吧。」

  「臭婆娘,滾開!救濟金延後,我們全都活不下去!這最後的銅幣,我一定要喝一杯從沒點過的蜂蜜酒,死前快活一下。」

  類似這樣的對話,不絕於耳。

  冷毅卻保持著安靜,他不想白白消耗所剩無幾的體力。

  他正用這盞老舊的油燈,融化和加熱著一些冰雪。

  接著,他扶起躺在帳篷中間,那病白瘦弱的女孩,幫她緩緩服下了一些融化加熱的溫水。

  隨後,冷毅坐在了妹妹的身旁,似乎在不停翻找著什麼東西。

  「咕~咕嚕嚕~嚕~」

  一陣飢餓的叫聲從冷毅的胃部傳來,打破了帳篷內的寧靜。

  冷毅用力咽了咽口水,他想要騙過自己的胃,但是發現徒勞無功。

  他的目光冰冷堅決。

  他的五官,也因飢餓痛苦而扭曲,竟與野獸甚至惡魔,有幾分相似。

  帳篷內,最後一點黑麥麵包屑,昨天都進了他妹妹星晴的肚子裡。

  她正裹在帳篷內唯一的舊毛毯中,發出輕微的咳嗽聲。

  病痛與飢餓讓她嶙峋虛弱。

  她的說話聲,已微弱模糊,只有靠近才能聽清。

  若再沒有藥和食物,冷毅心中非常清楚,會發生什麼。

  自己先會變得虛弱無力,爭搶不過其他人。隨後,自己帳篷里的一切資產,都會被他人掠奪。接著,自己會頭暈噁心、酸痛乏力、神志不清。

  最後是各種感官和意識都消失,一頭栽倒在冰雪中,再也起不來。

  這些過程,冷毅之前已在別人身上,看到過太多次。

  而現在,他那掛滿血痂和疤痕的手掌,開啟了一個布滿灰塵的破舊木盒。

  從中,冷毅拿出了一把散發銀色光輝的璀璨匕首。

  但這把匕首的價值,已超越了貧民身份,所能進行的安全交易金額。

  所以,它無法拿來直接換取食物。否則,只會招致殺身之禍,和覬覦。

  接著,他一把扯下身上的一塊黑布。

  再用力包裹住,那把與他身份完全違背的匕首,避免讓它露出一絲銀輝。

  冷毅心中自語道:

  「如果再過兩天...就真的...沒機會了。」

  如今,為了能繼續生存...這把父母遺留下的唯一武器,至少...能夠防身。

  躺在帳篷中間的女孩,她顫抖著抬起手臂,示意冷毅靠近,在費力地說些什麼,有些含糊不清。

  「咳咳...哥哥...」

  「注意...咳咳咳...注意,安全。」

  冷毅微微點頭。

  他瞥了眼黑布包裹的銀輝匕首,回憶著父親還在時,教授過的技巧。

  《人體弱點入門》,《潛行與消聲基礎》,《匕首的初級技巧》,這些刺客的基礎知識,冷毅都會一些。

  以及現在,他新獲取的「狂之武」斗之氣,雖然有些稀薄。

  他要在還有力氣能思考和行動時,為了生存而狩獵。

  冷毅再次檢查了一遍帳篷內的情況。

  確認沒問題後,他盯著星晴又多看了幾眼,算是做好了可能的訣別。

  他轉過身彎下腰,再次鑽出了自己的「家」門。

  鐵匠鋪老者對他的話語和勸解,冷毅並沒有忘,牢記在心。

  不然冷毅怎麼能想到,要利用最近夜巡衛兵的縮減,去進行狩獵呢?

  而黑夜,也正是刺客,最好的掩護。

  他,時不可待。

  ...........

  而在卡厄斯大陸的最深處。

  此刻,空中烏雲翻湧,雷霆密布。

  魔族之帝「赫爾薩斯」,祂的魔殿巍然矗立在黑暗中。

  黑色塔樓與古舊宮殿高聳入雲,在雷霆映照下幽暗猙獰,似魔龍巨爪怒擊天空,狠狠撕裂插入。

  魔殿外牆,黑曜石折射出滴滴猩紅。而殿內,古老石柱雕刻著魔神畫像與魔紋印記。再往裡,紅粉色的拱形穹頂,射出晶瑩血光。

  魔殿最深處,黑芒璀璨和猩紅咒印的血色大道,刻畫著35個魔神的畫像,直通最後的魔帝之座。

  這些魔神畫像在不停起伏閃爍,邪惡詭異,竟似活物一般。但卻透露疲憊。

  而就在此刻。

  「轟隆——!」

  炸耳巨響從空中傳來,雷霆突然爆裂至數倍大小,瞬間變得猩紅漆黑。

  接著,空中撕裂了一道漆黑裂縫,一個身影從黑暗虛空中踏出。

  而魔殿最深處,魔帝之座背後的雕紋,也發生了劇烈變化。

  雕紋由原先的蒼白,變成了黑紅交融之色,且彷佛有隻猩紅魔瞳正要睜開。

  魔帝之座劇烈的變化,讓整座魔殿都開始晃動,打破了此地千年來的沉寂。

  片刻後,魔帝之座上突然出現一位頭戴暗金冠冕,身著黑紅長袍的男性身影。

  祂手握一把劍身和鋒刃通體漆黑的巨劍,劍身中間有道長長的鮮紅印記,似鮮血從劍刃的最高處,向劍尖滑落而形成。

  而在劍格(護手)處,一抹晶瑩閃耀的鮮紅不斷凝結,宛若鮮血在瞳孔中流淌,極為靈動。

  魔帝執劍緩緩站起,整個大廳頓時向下塌陷了些。

  而祂降臨的同時,一位身穿黑色長裙,裙擺上繡有龍紋的黑髮少女,早已恭候在魔帝之座下方。

  她優雅輕盈地行完屈膝禮。一雙紫瞳,狂熱望向魔帝之座的斜下方,似難以抑制住激動與興奮。

  黑髮紫瞳的黑裙少女,她輕輕提起長裙的裙擺,快速起身,開口道:

  「陛下!恭迎您的甦醒。」

  魔帝眼中閃爍過紅光,巍然邪惡的聲音迴轉在整個大殿。

  「莉絲,這段時間你獨自看守這裡辛苦了。不過,看來這群該死的天使最近還算消停,哈,但這也算它們明智。」

  被喚作莉絲的黑髮少女,在聽到誇獎後,她心情似乎變得更好了起來。

  她激動地抬起頭,目光中閃過敬畏與忠誠,同時開心地笑了起來。

  「嘻嘻,陛下,需要我幫您捏捏肩膀,放鬆一下嗎?您剛剛睡醒,按摩一下很舒服的哦~」

  魔帝聽到這話後,立刻搖頭,有些尷尬地開口道:

  「別,你這手勁還是算了吧。呵,因為這具容器可經不起你太多折騰了。」

  「這次加固封印還算有驚無險,估計巴力他們在二十年內也會陸續甦醒,這段時間還要繼續辛苦你了。」

  黑長直發的紫瞳少女,雙手依舊保持著輕捧起長裙裙擺的禮儀姿勢,俏皮開口道:

  「陛下~,二十年左右的話我睡一覺就過去啦。接下來...按照慣例...您是準備外出遊玩,放鬆一下嗎?」

  魔帝輕輕頷首,手中,那把由猩紅與焦黑熔鑄的恐怖巨劍,也在此時微微晃動,祂開口道:

  「剛從咒火核心那破地方回來,難道不應該去大陸北部乘個涼,放個假,順便狩獵幾個冰霜巨人玩?」

  「對了,聽誰說過來著,那邊還有個霜狼帝國,呵,也會順路造訪一下。」

  此刻,黑長直發的紫瞳少女,她緩緩靠近,慢慢趴於那威嚴身影的背後。

  接著,她的雙手溫柔環抱住了男子的腰腹。

  黑色直發披落散開於魔帝肩頭,隨著一陣少女的幽香傳來,她將朱唇湊近魔帝耳邊,進行著撒嬌般溫柔甜蜜的耳語:

  「魔帝大人盡興就好,嗯~別忘了等祂們甦醒後,該給我休假了噢。」

  但這位魔族之帝,卻並未有絲毫的動容反應。

  彷佛這具身軀,並非是祂的真身一般。

  祂神色冷峻,語氣卻帶著濃濃不屑與狂傲,淡然回應道:

  「放心。不過這次,除了去找點樂子之外,這具容器的耐久,也差不多了。」

  「不知道下一個容器,是否會更有趣和耐用些呢。」

  ......

  話畢,魔族之帝沒有絲毫停頓,祂單手執起那詭異的猩紅巨劍,劃破面前的虛空。

  接著,祂踏入空間裂縫,開始進行祂的娛樂「狩獵」活動。

  而這,亦是吟遊詩人們口中,膾炙人口的史詩戰爭之一。

  在冷毅那危險而渺小的「狩獵」中,雙方彼此,互相靠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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