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裴十二挑燈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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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梨花木食盒,在雲芙房裡擱了一夜。

  她並未動。

  其實,湯是裴十二送的。

  昨日在馬車裡,他坐在車轅上,雲芙那一聲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疼」,卻像鞭子一樣,一下下抽在他心上。

  他是愧疚的。

  愧疚於自己在草廬里的失控和兇悍。

  於是他連夜摸進廚房,把攢了幾個月的工錢全塞給了灶上的張婆子,就為了學做補湯。

  結果,他親手熬出來的東西,根本入不了自己的口。

  於是天不亮,他就揣著錢袋子,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樓「一品居」,買了最滋補的野山參雞湯。

  還有她最愛吃的綠豆糕和雞腿。

  可當他拎著食盒,悄悄摸到她院外時,卻聽見了藤椅晃動的吱呀聲,和陸澈那含笑的低語。

  門內歡笑聲不斷,他停住了腳。

  院裡是他們二人的天地,他此刻闖進去,算什麼?

  裴十二隻敲了敲門,將食盒留在了門檻邊,轉身離開了。

  他好想告訴她,其實昨天在草廬里的人,分明是我。

  也是我,讓你疼了。

  可是,他現在還一無所有,還不能給她想要的生活。

  怕她知道後,會覺得他孟浪,會不理他。

  他握緊了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總有一天,他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堂堂正正地站到她面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躲在暗處,只能眼睜睜看著心上人在他人懷裡笑。

  ……

  第二日,雲芙被陸寧叫去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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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墨。」

  陸寧靠在鋪著厚厚狐裘的大椅上,吩咐她伺候自己。

  雲芙垂著眼,走到書案前,挽起袖子,拿起墨錠。

  書房裡瀰漫著一股沉悶的藥香和墨香。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陸澈推門而入。

  他今日穿了件石榴紅的圓領長衫,襯得那張臉越發俊朗無雙。

  一進來,就衝散了滿室的陰沉。

  「大哥,我得了件好東西。」

  他笑著走到書案前,從袖中摸出一個寸許高的透明琉璃小瓶。

  透明小瓶故意在雲芙眼前一晃,然後被他笑著放在了墨台邊上。

  「聽聞將這神水滴入墨中,畫出來的美人便能多幾分神韻,寫出來的情詩也更入骨。大哥不妨一試?」

  說完,他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雲芙身上,眼底的笑意,看得她心神懼震。

  那琉璃瓶里清凌凌的,是什麼「神水」,她比誰都清楚!

  那是昨日下午,那個混蛋……

  她的臉「唰」地一下,血色褪盡。

  陸寧倒是來了興致,坐直了些身子:「哦?竟有此等奇物?雲芙,拿來,滴幾滴進去。」

  雲芙的手指攥緊了墨錠,指甲掐得發白。

  她抬眼,求救似的看向陸澈。

  陸澈將那小瓶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雲芙沒法子,只能伸手去拿。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冰涼瓶身的那一刻,陸澈忽然俯身過來,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在她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又啄了一下。

  再啄了一下。

  親到她臉紅不已。

  陸寧還在低頭寫字。

  可那溫熱的觸感,和耳邊那句幾乎聽不見的呢喃,卻無比清晰。

  「姐姐的唇,今日格外嬌嫩。」

  雲芙渾身一僵,手一抖,差點將那瓶子打翻在地。

  「磨好了沒有!」

  陸寧不耐的聲音傳來。

  雲芙猛地回神,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太,荒誕不經!

  太,離經叛道!

  她是滴,還是不滴?

  她的臉「唰」地一下,血色褪盡。

  陸寧坐直了些身子:「雲芙,快啊,滴幾滴進去。」

  雲芙的咬了咬唇,猶豫不決。

  她抬眼,求救似的看向陸澈。

  陸澈卻對她安撫一笑,用手指悄悄勾住她的小指頭。

  雲芙沒法子,只能閉了閉眼,認命。

  雲芙的臉紅的像在滴血。

  這個瘋子!

  魔鬼!

  「雲芙,發什麼愣?」

  陸寧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

  片刻後,墨水好了。

  陸寧用墨汁寫了幾個大字。

  陸澈走上前來,捧起那一張宣紙,放在鼻尖聞了聞。

  陶醉地喟嘆:「好香啊。」

  陸寧附和:「是啊,果真不虛,不愧是「神水」!」

  雲芙已經快要暈倒了。

  「澈兒,這墨汁神水是哪兒來的?」

  「這啊,我來告訴大哥…」

  「……三郎!」

  雲芙趕緊阻止他接下來的孟浪之詞。

  「怎麼?嫂嫂不許我告訴大哥?」

  「不,不是……」

  「大哥真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雲芙在後面死死掐住陸澈的胳膊。

  ……

  裴十二在伯府里沒什麼相熟的人,繞來繞去,又硬著頭皮摸進了熱氣騰騰的廚房。

  灶上的張婆子正拿著大勺攪湯,見他進來,眼皮一掀。

  「喲,這不是裴小哥嗎?今兒個不遛馬,改遛自個兒了?」

  裴十二一張臉瞬間就紅到了脖子根,在原地杵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張媽媽,我……我想請教個事。」

  「說。」張婆子舀了勺湯嘗了嘗,言簡意賅。

  裴十二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半天,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你有兒子嗎?」

  張婆子手裡的勺子一頓,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忽然樂了。

  「有啊,我老婆子倒是不介意再多你這麼個俊俏兒子。」

  張婆子打趣。

  「不!不是!」

  裴十二急得連連擺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是想問,那個……他成家了嗎?」

  這下輪到張婆子緊張了,她把勺子往鍋沿上一擱,雙手叉腰。

  「裴十二,我可告訴你,我兒子就算沒成家,也輪不著你惦記!」

  「我不是那個意思!」

  裴十二他一個大男人,讓他怎麼解釋這種事!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壓低聲音。

  「我是想問,就是……就是……女孩子……那個的時候,怎麼樣……才能讓她舒服點?」

  廚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張婆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個時候是哪個時候啊?」

  她故意逗他。

  「就是……就是……」

  裴十二的頭都快埋進胸口了。

  「哦——」

  張婆子拖長了調子,一副「我全懂了」的模樣,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你小子可算問對人了!」

  她神神秘秘地湊過去:「我有個老姐妹,正在郡王府里當教習嬤嬤,專管教那些個郡主、縣主們大婚前的房中術,傢伙什兒都是宮裡賞下來的,要不,我給你引薦引薦?」

  「不不不!不用那麼……地道!」

  「還害羞了呀小裴?」

  張婆子心領神會,轉身進了裡屋,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陣。

  出來時,手裡多了幾本封面泛黃,邊角捲起的小冊子,不由分說塞進他懷裡。

  「拿去,自己悟吧!別說老婆子不幫你。」

  當晚,裴十二的房間裡,燈火亮了一宿。

  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他只翻了兩頁,就覺得渾身燥熱,鼻子裡一熱,一股血線淌了下來。

  他手忙腳亂地用冷水拍臉,可眼睛卻死死黏在那畫冊上,怎麼也挪不開。

  這……還能這樣?

  他盯著某一頁,上面那精妙絕倫的執事他一個習武之人都覺得匪夷所思。

  他觀摩了許久,才戀戀不捨地將那一頁的角,仔仔細細地折了起來,做了個標記。

  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那幾本薄薄的冊子,已經被他折出了幾十個角。

  而隔著幾個院子,在被窩裡安安穩穩睡了一夜的雲芙,還不知道,有一個人已經為她做了一整晚的功課。

  正準備找個機會,好好實踐一下這些「殘酷兇狠」的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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