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阿拉里克與紀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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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盡頭的光線晃動了一下。葉燼言靠著牆壁站直了身體,手從腰後抽出來,槍口朝下。

  他聽見樓梯上方傳來腳步聲,很急促,不像訓練有素的人!

  "盧西安——"

  聲音從樓梯口傳下來。

  那人還沒露面,但葉燼言已經憑著那個音節判斷出了來人的位置和大致速度!他往走廊內側移了半步,身體側對著樓梯口的陰影。

  盧西安從地下室的鐵門裡跨了出來,擋在紀臨舟身前,他的目光鎖著樓梯的方向。

  樓梯口的人出現了。

  男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小臂上一條長疤。他站在樓梯最後一級台階上,頭髮很亂,呼吸不穩。

  阿拉里克的視線從盧西安臉上掃過去,落到盧西安身後的紀臨舟身上,停頓了幾秒。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阿拉里克。"盧西安開口了。聲音帶著警告,"退回去。"

  阿拉里克沒有理他。他的目光還鎖在紀臨舟身上,"臨舟——"

  紀臨舟站在盧西安身後,他的手指攥成拳。他看著阿拉里克的臉,嘴唇緊抿,偏頭避開目光。

  阿拉里克往前邁了一步。

  葉燼言扣下了扳機。

  槍聲在狹窄的走廊里炸開,彈殼彈到牆壁上叮地響了一聲又落在地上。阿拉里克的左肩猛地向後一甩,肩頭位置暈開一片暗紅,迅速擴散!

  他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撞在了樓梯欄杆上,右手指尖攥著左肩的傷口,指縫間溢出來的血順著腕骨往下淌。

  他靠著欄杆滑下去了!

  "臨舟——"阿拉里克聲音啞了,但他仍舊抬著頭,看著站在盧西安身後的人!

  紀臨舟的手從盧西安的外套上鬆開了。他看著阿拉里克靠著欄杆坐在地上,肩頭那片血漬還在擴大,襯衫布料黏在傷口周圍的皮膚上。

  他想往前邁一步,但被盧西安的手攔住了。

  "走了。"盧西安的聲音壓得很低。

  紀臨舟的視線在阿拉里克身上停了幾秒。阿拉里克靠著欄杆抬起頭來看他,嘴唇翕動著,聲音從出血的嘴裡擠出來:"別走……"

  紀臨舟把目光移開了。他轉過身,跟著盧西安往走廊出口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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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葉燼言身邊的時候他偏頭看了葉燼言一眼,那張臉上的表情不好判斷——有擔憂,有疲憊,還有一點葉燼言說不清的怨恨?

  阿拉里克的聲音從底下傳上來,帶著近乎哽咽的調子:"紀臨舟——你回來——"

  他沒有追上來。左肩的傷口讓他沒辦法站起來追趕,他靠著樓梯欄杆坐在那裡,右手還攥著滲血的肩頭,聲音越來越低……

  葉燼言收回槍。他把槍插回腰後,跟在盧西安和紀臨舟身後往外走。

  走廊里那股消毒水還沒有散,但血腥味已經漫上來了,跟前者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更刺鼻的混合物。

  走出建築大門,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一截,雲層壓在頭頂,海浪聲從遠處傳過來。盧西安拉著紀臨舟走在前面,步子比來時快,幾乎是半拖著那個人在走。

  紀臨舟被他牽著踉蹌了幾步才重新跟上步幅,額發被海風吹得掀起來,露出眉骨上那道淺淡的舊疤。

  葉燼言走在他們後面兩步遠的距離。

  他看著盧西安的背影和紀臨舟被攥住的手腕,想起剛才那個在樓梯上靠著欄杆喊"別走"的人。

  盧西安、阿拉里克、紀臨舟——三個人之間那張網他看懂了!但他沒看懂的是為什麼?

  盧西安是什麼人?阿什福德家的家主。阿拉里克跟他齊名,圈子裡出了名的浪蕩公子,換過的伴侶加在一起能坐滿一個體育館!但剛才阿拉里克坐在地上,肩膀的血把襯衫染透了大半,抬著頭看紀臨舟的時候,葉燼言看見他眼眶通紅,聲音是碎的,跟圈子傳聞完全是兩副面孔!

  盧西安也是一樣。他從地下室裡帶出紀臨舟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從那個運籌帷幄的掌權者變成了一個怕失去玩具的孩童!

  葉燼言不理解!他不理解為什麼兩個原本可以活得肆意輕鬆的人,會被同一個人的去留影響成這樣。

  阿拉里克寧可被一槍打在肩膀上也不肯挪開視線。盧西安寧可欠下葉燼言一個人情、調撥自己最精銳的人手,也要把人從這島上帶出去!

  值得嗎?

  葉燼言想起家族裡那些長輩說過的"感情誤事"、"感情用事的人做不了掌權者!"他們說得對。他從小就看著葉家那些堂叔堂伯因為兒女情長被對手拿住把柄,有的被奪了權,有的連命都丟了!

  愛情這東西對他來說從來都不在考慮的範圍內!那是弱點,是破綻,是別人可以用來擊潰你的通道!

  他絕不會因為一個人變成那樣!

  絕不可能!

  三個人走到海岸線的位置時,接應的船已經靠了岸。

  盧西安先扶著紀臨舟上了船,自己跟在後面,在踏板盡頭看了葉燼言一眼。

  葉燼言站在岸邊的碎石灘上,海風把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你的人怎麼撤?"盧西安問。

  "船在南側接應。我走那邊。"葉燼言伸手示意了一下南邊的方向,"你的人先走。"

  盧西安點了下頭。他沒有多說,轉身往船艙里走了。

  船身在海浪里輕輕晃著,紀臨舟站在艙門內側,半邊臉在陰影里,另一邊被船艙里的燈光照亮。

  船離開了。

  引擎聲在海面上由近及遠地散去,船慢慢變小了。

  葉燼言轉過身,沿著海岸線往南走。海風從左側灌過來,把他的外套下擺吹得翻動。

  他走了一會兒,在一處礁石旁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不是紅塔山,是本地一個叫不上名字的牌子!

  他彈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兩次才在風裡點著。吸了一口之後他靠著礁石,把煙夾在指間,看著前方那片海面。

  浪一層一層地推到岸上來,在碎石灘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又退回去。

  他想起秦頌。那個站在日光底下,叼著煙,靠在樹幹上沖他笑的男孩。

  秦頌沒有讓人為他拼命的魅力,他只是一個嘴裡沒有實話、貪生怕死、長相出眾的年輕人!

  葉燼言最初留下他的原因確實只是覺得"有意思",那種看一隻小動物在自己領地里橫衝直撞的趣味。

  但現在那個人跑了。

  葉燼言把煙按滅在旁邊的碎石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船在南側的海灣里等他,跳上甲板的時候船身晃動,他伸手扶住了欄杆。

  他看著那座島終於縮成了海平面上一條淺淡的線。

  葉燼言回想盧西安攥著紀臨舟手腕的力度和阿拉里克坐在地上喊"別走"時的表情。他現在不確定自己是在防患於未然,還是在為某種可能性做準備?

  船在浪里起伏著往前行駛。

  葉燼言站在船舷邊上,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完整的眉骨和額角。

  手裡那根按滅的菸頭被他隨手丟進了船上的垃圾桶里。

  他轉身回了船艙,在椅子上坐下來,把剛才上船拆下來的槍重新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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