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與她是同行的……朋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日落西移,慕長庚捏起盤中一塊艾糕,已經涼透了。

  窗也未關,風已經將糕吹得乾裂。

  她一塊未動。

  暮色從西邊的城牆根漫上來的時候,溫敘衡已經帶著雲若穿過了三條街。

  朔方城是臨近北境,街面比南邊的城寬得多,鋪路的青石被風沙磨得發白,牆角根積著乾燥的黃土。

  街上行人不多,三三兩兩裹著厚實的外袍,偶爾有幾匹矮腳馬拴在食肆門前的木樁上,低頭嚼著草料。

  溫敘衡走在前面,羅盤端在手裡,看起來像是在認真工作。

  當然了,如果他不路過每一個攤子都停下來的話。

  「你到底有沒有在找妖?」

  「急什麼,」溫敘衡頭也不回,「這不正找著呢嗎。」

  正說著,他看向某處,眼睛先亮了:「哇,那邊居然有賣蓮子羹的。」

  雲若順著他目光看過去,街角果然支著一副小攤,熱氣騰騰的銅鍋正咕嘟咕嘟冒著泡,蓮子的清香隔著半條街都飄了過來。

  溫敘衡已經大步走過去了。

  「這跟找妖有什麼關係?」她走到攤前,看著溫敘衡已經跟老闆比划起來。

  「沒關係啊,但我餓了,你不餓嗎?」

  「半個時辰前,你吃了只烤羊腿。一個時辰前,你吃了碗羊雜麵。三個時辰前,你在巷口那家鋪子吃了籠灌湯包。再往前倒,你從客棧出來的時候還順了半張蔥油餅。」

  她合理懷疑,這傢伙就是出來公費旅遊的。

  溫敘衡眨眨眼:「記這麼清楚?」

  「我記性好。」

  「那你應該也記得,那籠灌湯包給你分走了一半,蔥油餅也給你掰了一角。」

  雲若眼睛瞪大,對他推過來的鍋避如蛇蠍,「那不是你硬塞給我的嗎?」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就說你吃沒吃唄。」

  雲若:「……」

  好嘛。

  溫敘衡已經接過老漢遞來的蓮子羹,把其中一碗塞進她手裡:「吃吧。」

  「我不吃芝麻。」

  兩碗蓮子羹裡面都是加足了料的,無一例外都有芝麻。

  「那我就全笑納了。」

  溫敘衡直接把她手裡那碗奪過來,自己喝了起來。

  從慕長庚這個角度看過去,兩人像是共著一碗羹。

  北地民風縱然彪悍,也斷然沒有這般大庭廣眾之下同食一碗的男女。

  溫敘衡還在埋頭喝那兩碗羹。

  雲若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精準落在街對面那道身影上。

  暮色已經沉了大半,街邊鋪子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昏黃的光鋪在青石板上。

  慕長庚在那裡不知站了多久,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利落,卻有些風塵僕僕的,顯然是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換下這身行頭。

  他抬腳過了街。

  步伐不快不慢,甚至姿態還算從容。

  走到雲若跟前時,他停住了。

  「阿若。」

  雲若:「你怎麼在這兒?」

  慕長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天色晚了,我們該回客棧了。」

  溫敘衡毫無忌憚地打量起了慕長庚,「你誰啊?」

  慕長庚表情沒變,語氣也還算客氣:「她同行的……」

  「朋友。」

  短暫數秒的緘默,他吐出這兩個字。

  溫敘衡似笑非笑地開口:「原來只是朋友啊,那你別管了,她今晚跟我有約了,你自己回去吧。」

  慕長庚沒有理會溫敘衡的話,只是看著雲若。

  他連目光都沒偏一下,像是根本沒聽見有人在旁邊說什麼。

  雲若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反駁,溫敘衡忽然掂了掂手裡的風尋玉。

  玉石在他掌心裡閃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什麼無言的提醒。

  雲若的話到了嘴邊轉了個彎,她點了下頭:「……嗯,今晚我跟溫敘衡還有事,你先回去吧。」

  慕長庚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任何破綻,但他垂在身側的手在那一瞬微微攥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

  「好。」

  溫敘衡已經把那兩碗羹全喝完了。

  「走了走了,聽說東市今夜有醬骨頭,再磨蹭可就賣完了。」

  雲若跟上溫敘衡。

  兩個人並肩從慕長庚身側走過,暮色里他們的影子被街燈拉長又疊在一起。

  溫敘衡還在喋喋不休地跟雲若說著什麼,時不時還能聽到雲若被他不正經的話整得無語吐槽。

  慕長庚沒有回頭。

  他站在原地,背對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聽著腳步聲漸漸遠了,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靈力無聲地從指尖漫出,繞上腕間那串佛珠,將珠子往皮肉里收了一扣。

  一道深紅的勒痕浮出來,壓進皮膚里,痛意順著腕骨攀上來的時候,他的呼吸平穩了,那些翻湧的東西也被一併按了下去。

  幾息之後靈力散去,他的理智徹底回籠,佛珠松回原狀。

  只剩下一道明晃晃的紅痕,留在腕間。

  他轉身朝客棧走去,和身後那條街上漸遠的說笑聲背道而馳。

  **

  雲若跟在溫敘衡身後,走了整整一個時辰。

  中間他又停下來吃了兩串烤羊肉、一碗麵茶、半斤糖炒栗子,還是她付的錢。

  雲若現在已經無顏回去見對她寄予厚望的諸道友了,尤其是出門前塞給她一袋銀子的殷清玄。

  難道要她在會上匯報時說,她和朔風司的繼承人這一整天的主要活動是,掃蕩了朔方城西市的所有小吃攤?

  不行,她都怕凌霜霓一個脾氣上來把她跟溫敘衡捅個對穿。

  「你那個羅盤,」她終於開口,「是不是壞了?」

  「不可能。」溫敘衡頭也不回,「它今天下午還亮過。」

  「那是看見羊雜麵的時候。」

  「那也是反應。」

  雲若正要說什麼,溫敘衡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羅盤,動作停得突然,雲若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風尋玉正在泛光,不是之前那種偶爾閃一下的微光,而是持續地亮了起來,像一盞被點燃的燈。

  指針不再亂晃,而是直直地指向西北方向,紋絲不動。

  溫敘衡臉上的散漫收了幾分,抬頭順著指針的方向望去:「……這不,找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使出看家本領,朝著那個方向疾行。

  一個御劍,一個閃現。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朔方城的燈火被甩在身後,前面是一片荒郊,只有稀疏的矮樹和枯草,和遠處一道灰濛濛的山脊輪廓。

  穿過一片矮樹林之後,地勢低洼下去,腳下的土變得濕潤,踩上去軟綿綿的。

  雲若低頭看了看,這裡的草比外面密得多,葉片肥厚油綠,邊緣帶著一層細密的絨毛。

  和朔方城外頭那些乾枯發白的野草完全不一樣。

  再往前走幾步,她看到了幾叢她認得的植物,寬大的葉片從濕泥里伸出來,簇擁著幾朵淡紫色的花苞。

  「這是?」

  南方濕地才有的花。

  這種花長在水邊,根莖泡在泥里,離了濕熱的環境活不過三天。

  可這裡是北邊,城外是幹得裂口的黃土,連河溝都少見。

  雲若蹲下來,伸手撥了一下那片寬葉子,葉面冰涼濕潤。

  溫敘衡在她身後停下,羅盤的光芒比方才更盛了,玉石表面發燙。

  「看來沒錯了。」他的語氣難得正經起來,「這附近的植物都受了影響,大妖應該就在那個方位。」

  他指了指前方那道灰濛濛的山脊,山腳下隱約能看到一片黑沉沉的狀似蘆葦盪的植物,像一團沒化開的墨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