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慈悲 也是錯嗎
門口傳來一聲動響，像是什麼被撞翻在地，瓷片碎裂的聲音劃破了屋內的沉寂。
雲若和慕長庚同時回頭。
樓見月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得不像話。
「兄長……」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經散盡的光幕上，定定地看著那片空空蕩蕩的空氣，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是我……是我給的那袋金子……害死了他們……」
然後他像是被什麼從背後推了一把，膝蓋一彎，整個人跪坐在地。
碎瓷片硌著他的衣袍，他渾然不覺。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我給那袋金子的時候，根本沒想過他們守不守得住。可我……」
他頓住了，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帶上了一絲近乎自嘲的顫抖，「可我還是給了。」
他只由著心裡那點自大，由著那點只顧著濟世度人的熱血衝勁，只想全了那顆想要渡人的心，半點不顧後果。
他的頭低下去，額頭幾乎貼上地面，日光從門外湧進來，落在他弓著的脊背上，把他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
她連忙蹲下去扶他，掌心覆上他的肩背：「你聽我說……」
樓見月沒有抬頭，只是悶悶地重複著，「是我害死了他們。」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整個人陷在那片自責里越陷越深，像再也爬不出來了。
雲若喊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回應，眼眶通紅卻一滴淚都沒有掉下來，連哭的本能都被那層深深的愧意堵住了。
雲若看著他，心裡一陣難受，知道他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
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限，再任由他這樣下去，怕是要把自己困死在裡面。
她抬手，靈力凝於指尖，輕輕按在他後頸。
樓見月的身子一軟，倒進了她懷裡。
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平穩下來的呼吸聲。
雲若撐著他，慢慢把他放平在地上，讓他枕著自己的膝頭。
日光從窗外湧進來，落在他闔著的眼睫上，把那些緊蹙的紋路照得格外清晰。
她低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抬起手，輕輕一揮，房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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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暗了幾分。
雲若抬起頭來，目光越過樓見月安靜的側臉，落在那個人身上。
慕長庚還站在原處，一直沒動過。
光從他身後的窗外鋪進來。
在那張溫和的臉上，嘴角甚至還掛著那副慣常的弧度。
他垂著眼，看著雲若懷裡昏迷的樓見月，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沒有波紋的水。
雲若看著他，聲音冷了下來：「你早就算好了這一切，對嗎？」
慕長庚沒有說話。
因為人性的自私和惡念使然，在巨大的誘惑之下，一定會出現心懷鬼胎的村民想要將其據為己有，那群兵痞們一定會被村裡的人引過來。
樹妖會選擇一念成魔，殺光所有人。
他全都算到了。
雲若的聲音不高：「而你只是站在遠處，旁觀著一切發生。」
「慕長庚，你不覺得殘忍嗎？」
落澗川那幾日，便沒有什麼能讓他生出幾分不忍嗎？
慕長庚終於動了。
他慢慢地走過來，走到雲若面前，在她身前微微俯下身。
他的影子覆下來，把她和懷裡昏迷的樓見月都籠在一片暗色里。
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看了片刻，然後伸出手來。
指腹很輕地蹭過她左眼的眼角，將她方才沒有察覺的一滴淚拭了去。
動作很輕。
「阿若，」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褪去了所有偽裝之後的坦誠，「不慈悲，也是錯嗎？」
雲若仰頭看著他，沒有回答。
慕長庚收回了手，垂在身側。
窗外的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動他的衣擺和額前的碎發。
他的眼神依舊溫和，可那片溫和底下，有什麼骨子裡一直就存在的東西，第一次露了出來。
雲若忍了忍心裡的起伏，說：「出去。」
慕長庚只遲疑了一瞬，還是站起了身來。「今日的千層糕許是不合你胃口，明日我做艾糕給你吃。」
「滾。」
他離開時的動作停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隨手帶上了門。
**
樓見月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暮光從窗縫裡擠了進來。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後頸還有些酸麻。
腦子裡渾渾噩噩的，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噩夢，醒來後那些畫面還黏在眼皮後面不肯散去。
謝清綰就是這時候推門進來的。
她沒說話，走到兩人面前，攤開手掌。
掌心裡豎著一枚金燦燦的掌門令，泛著溫潤的光澤。
「掌門發在門內的朔方城緝妖任務，我接了。」
樓見月看了那金令一會兒，然後說：「我也要去。」
雲若：「你這個樣子去捉什麼妖？」
「你可別小看了小爺我，我沒那麼容易就一蹶不振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做錯事了就得認。起碼，不能讓那大妖再傷害更多的人了。」
雲若沒有立刻接話。
樓見月的臉色還白著，可他的目光看向雲若時卻很有分量。
雲若看了一會兒，鬆開了扶著他的手。
「好，我們一起。」
暮光將近時，雲若他們跟凌霜霓他們正式坐到一起會談了。
對於雲若和謝清綰的加入，殷清玄像是毫不意外。
畢竟這事確實棘手，無相仙宗其他能挑大樑的人不是在閉關就是被別的事絆住了腳，能抽出手的，可不就眼前這倆了。
殷清玄端著茶盞說：「諸位也別急，等朔風司的人到了，萬事才算穩妥。他們的風尋玉可是找妖的神器，有它在手，那大妖就算藏進地底三尺也能被翻出來。」
凌霜霓剛從柳隨風手裡接過茶杯，聽見風尋玉三個字，眉頭當即擰起來：「來的是溫敘衡那傢伙？」
殷清玄沒否認。
溫敘衡是朔風司培養的繼承人，司中神器風尋玉自他一出生就認了主，可謂是被寄予厚望的存在。
但凌霜霓和他向來不對付，純屬氣場不合。
柳隨風趕緊壓低聲音打圓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傢伙就愛湊熱鬧，出這麼大的事他肯定會過來。」
也就是上次捉拿博崖的時候他在閉關，不然那個時候他早摻和一腳了。
雲若聽了幾句，大概看懂了。
這位大小姐的對家要來了。
殷清玄：「行了，大家都是為了人間太平，不管有什麼仇怨，都該放一放。」
凌霜霓冷哼了一聲，嘴角繃著沒說話。
她倒是無所謂，怕是有人不樂意放。
這場會一直談到燈燭點起來的時候才散。
雲若回了自己房間，推開窗戶透氣，夜風裹著朔方城乾冷的氣息灌進來。
她正要關窗，目光不經意往下一落，街道上約莫二十幾個黑衣人正整齊地跪在長街上，姿態恭敬沉穩。
為首的慕長庚負手而立，背對著她，身形修長，脊背挺得筆直。
他換了一身墨色的勁裝，少了白日裡那種溫和的做派，多了幾分沉沉的銳意。
那些人當中，有五六道氣息凝實厚重，是金丹期。
其餘的要麼是築基後期，只有極少數是只通武藝的普通人，但能和他們同在一處，想來實力不容小覷。
這個配置放在任何一方人族勢力里，都算得上精銳。
慕長庚的親衛到了。
實力比雲若想像中強得多。
親衛們很快便領了命令四散消失在暮色和街角深處，眨眼便沒了蹤跡。
慕長庚轉過身來，抬起頭，望向雲若的窗口。
隔著夜色和燈火，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雲若和他對視了一息，然後伸出手關上了窗戶。
窗扇合攏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她背靠著窗板站了片刻，聽見街面上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聽見夜風還在從窗縫裡擠進來，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這樣也好，有這些人護著，他一個人回北境，也足夠了。
雲若和慕長庚同時回頭。
樓見月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得不像話。
「兄長……」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經散盡的光幕上，定定地看著那片空空蕩蕩的空氣，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是我……是我給的那袋金子……害死了他們……」
然後他像是被什麼從背後推了一把，膝蓋一彎，整個人跪坐在地。
碎瓷片硌著他的衣袍，他渾然不覺。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我給那袋金子的時候，根本沒想過他們守不守得住。可我……」
他頓住了，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帶上了一絲近乎自嘲的顫抖，「可我還是給了。」
他只由著心裡那點自大，由著那點只顧著濟世度人的熱血衝勁，只想全了那顆想要渡人的心，半點不顧後果。
他的頭低下去，額頭幾乎貼上地面，日光從門外湧進來，落在他弓著的脊背上，把他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
她連忙蹲下去扶他，掌心覆上他的肩背：「你聽我說……」
樓見月沒有抬頭，只是悶悶地重複著，「是我害死了他們。」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整個人陷在那片自責里越陷越深，像再也爬不出來了。
雲若喊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回應，眼眶通紅卻一滴淚都沒有掉下來，連哭的本能都被那層深深的愧意堵住了。
雲若看著他，心裡一陣難受，知道他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
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限，再任由他這樣下去，怕是要把自己困死在裡面。
她抬手，靈力凝於指尖，輕輕按在他後頸。
樓見月的身子一軟，倒進了她懷裡。
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平穩下來的呼吸聲。
雲若撐著他，慢慢把他放平在地上，讓他枕著自己的膝頭。
日光從窗外湧進來，落在他闔著的眼睫上，把那些緊蹙的紋路照得格外清晰。
她低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抬起手，輕輕一揮，房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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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暗了幾分。
雲若抬起頭來，目光越過樓見月安靜的側臉，落在那個人身上。
慕長庚還站在原處，一直沒動過。
光從他身後的窗外鋪進來。
在那張溫和的臉上，嘴角甚至還掛著那副慣常的弧度。
他垂著眼，看著雲若懷裡昏迷的樓見月，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沒有波紋的水。
雲若看著他，聲音冷了下來：「你早就算好了這一切，對嗎？」
慕長庚沒有說話。
因為人性的自私和惡念使然，在巨大的誘惑之下，一定會出現心懷鬼胎的村民想要將其據為己有，那群兵痞們一定會被村裡的人引過來。
樹妖會選擇一念成魔，殺光所有人。
他全都算到了。
雲若的聲音不高：「而你只是站在遠處，旁觀著一切發生。」
「慕長庚，你不覺得殘忍嗎？」
落澗川那幾日，便沒有什麼能讓他生出幾分不忍嗎？
慕長庚終於動了。
他慢慢地走過來，走到雲若面前，在她身前微微俯下身。
他的影子覆下來，把她和懷裡昏迷的樓見月都籠在一片暗色里。
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看了片刻，然後伸出手來。
指腹很輕地蹭過她左眼的眼角，將她方才沒有察覺的一滴淚拭了去。
動作很輕。
「阿若，」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褪去了所有偽裝之後的坦誠，「不慈悲，也是錯嗎？」
雲若仰頭看著他，沒有回答。
慕長庚收回了手，垂在身側。
窗外的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動他的衣擺和額前的碎發。
他的眼神依舊溫和，可那片溫和底下，有什麼骨子裡一直就存在的東西，第一次露了出來。
雲若忍了忍心裡的起伏，說：「出去。」
慕長庚只遲疑了一瞬，還是站起了身來。「今日的千層糕許是不合你胃口，明日我做艾糕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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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時的動作停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隨手帶上了門。
**
樓見月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暮光從窗縫裡擠了進來。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後頸還有些酸麻。
腦子裡渾渾噩噩的，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噩夢，醒來後那些畫面還黏在眼皮後面不肯散去。
謝清綰就是這時候推門進來的。
她沒說話，走到兩人面前，攤開手掌。
掌心裡豎著一枚金燦燦的掌門令，泛著溫潤的光澤。
「掌門發在門內的朔方城緝妖任務，我接了。」
樓見月看了那金令一會兒，然後說：「我也要去。」
雲若：「你這個樣子去捉什麼妖？」
「你可別小看了小爺我，我沒那麼容易就一蹶不振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做錯事了就得認。起碼，不能讓那大妖再傷害更多的人了。」
雲若沒有立刻接話。
樓見月的臉色還白著，可他的目光看向雲若時卻很有分量。
雲若看了一會兒，鬆開了扶著他的手。
「好，我們一起。」
暮光將近時，雲若他們跟凌霜霓他們正式坐到一起會談了。
對於雲若和謝清綰的加入，殷清玄像是毫不意外。
畢竟這事確實棘手，無相仙宗其他能挑大樑的人不是在閉關就是被別的事絆住了腳，能抽出手的，可不就眼前這倆了。
殷清玄端著茶盞說：「諸位也別急，等朔風司的人到了，萬事才算穩妥。他們的風尋玉可是找妖的神器，有它在手，那大妖就算藏進地底三尺也能被翻出來。」
凌霜霓剛從柳隨風手裡接過茶杯，聽見風尋玉三個字，眉頭當即擰起來：「來的是溫敘衡那傢伙？」
殷清玄沒否認。
溫敘衡是朔風司培養的繼承人，司中神器風尋玉自他一出生就認了主，可謂是被寄予厚望的存在。
但凌霜霓和他向來不對付，純屬氣場不合。
柳隨風趕緊壓低聲音打圓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傢伙就愛湊熱鬧，出這麼大的事他肯定會過來。」
也就是上次捉拿博崖的時候他在閉關，不然那個時候他早摻和一腳了。
雲若聽了幾句，大概看懂了。
這位大小姐的對家要來了。
殷清玄：「行了，大家都是為了人間太平，不管有什麼仇怨，都該放一放。」
凌霜霓冷哼了一聲，嘴角繃著沒說話。
她倒是無所謂，怕是有人不樂意放。
這場會一直談到燈燭點起來的時候才散。
雲若回了自己房間，推開窗戶透氣，夜風裹著朔方城乾冷的氣息灌進來。
她正要關窗，目光不經意往下一落，街道上約莫二十幾個黑衣人正整齊地跪在長街上，姿態恭敬沉穩。
為首的慕長庚負手而立，背對著她，身形修長，脊背挺得筆直。
他換了一身墨色的勁裝，少了白日裡那種溫和的做派，多了幾分沉沉的銳意。
那些人當中，有五六道氣息凝實厚重，是金丹期。
其餘的要麼是築基後期，只有極少數是只通武藝的普通人，但能和他們同在一處，想來實力不容小覷。
這個配置放在任何一方人族勢力里，都算得上精銳。
慕長庚的親衛到了。
實力比雲若想像中強得多。
親衛們很快便領了命令四散消失在暮色和街角深處，眨眼便沒了蹤跡。
慕長庚轉過身來，抬起頭，望向雲若的窗口。
隔著夜色和燈火，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雲若和他對視了一息，然後伸出手關上了窗戶。
窗扇合攏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她背靠著窗板站了片刻，聽見街面上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聽見夜風還在從窗縫裡擠進來，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這樣也好，有這些人護著，他一個人回北境，也足夠了。